第三章
接下来几日，苏明薇都在院里静养膝伤。
大婚的流程还在推进。
定远侯府的聘礼被一台接一台地抬进苏府，抬聘的小厮排了半条街。
全府上下都在说世子爷看重二小姐，这门亲事风光无限。
苏明薇淡然听着，吩咐晚翠将所有聘礼悉数登记造册，归入苏府公库。
这日午后，谢钰珩来了。
他一身玉色锦袍，进门就笑着拉她的手腕：
“送过来的聘礼瞧着喜不喜欢？还有好些东西没来得及买，走，跟我上街逛逛，你亲自选。”
苏明薇挣了挣，没挣开，被他拉着往府外走。
马车停在角门外，谢钰珩扶着她上去。
车帘一掀，苏灵溪正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见她就笑着招手：
“妹妹快坐。”
苏明薇没半分意外。
这半年来，每一次出门，谢钰珩身边总带着苏灵溪。
而她都沉默着跟在身后，做个凑数的陪衬。
可这一次，她忽然累了。
“我身子不大舒服，就不去了，你们逛吧。”
她收回脚，声音很淡。
苏灵溪脸上的笑僵了一下，神色瞬间有些慌：
“妹妹你都知道了？你别生气，钰珩亲我只是因为打牌输了。”
苏明薇蹙了蹙眉：“什么？”
谢钰珩脸色微变，皱眉瞪了苏灵溪一眼，急忙辩解：
“前几日我养伤，他们几个来府里陪我解闷，玩了几把掷骰。”
“我输了之后，他们起哄让我亲灵溪一下，我就碰了下她额头，算不得数的。我向来只把灵溪当兄弟，怕你多想才没说。”
苏明薇的心脏泛起一阵细密的钝痛。

她忽然想起十二岁那年。
苏父纳了新姨娘，苏母在佛堂哭了一整夜。
她躲在廊下的海棠树后掉眼泪，觉得全天下的男人都不是好东西。
谢钰珩知道后，攥着她的手发誓：
“阿薇你放心，我这辈子只守着你一个，除了你，我半分都不会碰别的姑娘。”
那句话，她认认真真记到了现在。
他怕是早就忘干净了。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点极淡的笑：
“没事，不过是个玩笑而已，我能理解。”
苏灵溪这才松了口气，凑过来挽住她的胳膊：
“就知道妹妹最通情达理了！等会儿我给你赔罪好不好？”
谢钰珩也顺势扶着她的肩，把人往车里让。
苏明薇无法再推辞，低头坐进了马车。
西市的街道热闹非凡，沿街的铺子叫卖声此起彼伏。
三人进了首饰铺。
谢钰珩给苏明薇挑了匹素色的缠枝莲锦缎，转头就拿起一支赤金镶红宝石的簪子，递到苏灵溪面前。
苏灵溪拿着簪子往头上比了半天，怎么都插不稳，碎发落了满脸。
“笨手笨脚的。”
谢钰珩笑着摇摇头，替她将碎发拢到耳后，再拿起簪子别进发髻里：
“这不就好了，总算有点姑娘家的样子了。”
苏明薇垂眸看着柜台上的锦缎，指尖微微发凉。
十六岁生辰那日，他亲手将一支银梨花簪别进她鬓边，笑着揉她的发顶，说：
“明薇长成大姑娘了。”
耳边的笑意依旧熟稔，她却已经记不清，当年自己攥着那支簪子，是怎样的雀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