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高可宁和傅老榕这两个家族放在一起讲,原因很简单。他们是同一个时代的 “赌王”,都是从社会最底层摸爬滚打上来的。更有意思的是,这两个人发达后,都热衷于找人给自己写传记、做专访,极尽所能地美化、表扬、歌颂自己。
高可宁不但搞了一本《赌王传》,还弄了一本《高可宁先生言行录》。所以,他们呈现给外界的世界,很多都是被精心包装过的。
我们先说高可宁。他生于 1878 年,是广州番禺人。他的出身非常底层,家庭条件极差。父亲不但是个残疾人,还很短命,在高可宁五岁的时候就去世了。但他父亲很能生,一口气生了七个子女。
这么多小孩,就靠高可宁的母亲摆地摊卖点酸黄瓜、酸萝卜,肯定是养不活的。所以在高可宁五岁半的时候,他的几个姐姐就被卖给别人做 “育女”,也就是生育工具。另一个弟弟则卖给别人做养子。
即便如此,孤儿寡母的家庭条件依然非常差。所以高可宁很小的时候,就跟着哥哥满大街做些小商小贩的生意,还上街做过 “唱龙舟讨彩头” 的事。
什么叫 “唱龙舟讨彩头”?估摸就是在特定节日里,在街上遇到些有钱人或穿得好的人,唱些吉利话,说些好听的,然后拿点赏钱。大概就这样。
所以他在十二岁就开始出去打工,独自闯省城,在广州一户人家里做 “帮佣”。
当时的两广总督叫张之洞,为了弄钱,就在广州开放了赌禁,公开招邀赌场的牌照。
一时间,广州出现了很多赌场。高可宁做了两年帮佣,就辞去工作,去了赌场做杂役。因为他很小就在街上走家串户地叫卖,为人很灵活,察言观色的本事非常厉害。而且他还有一个特长,就是对算术特别有天赋,算账基本就是口算、心算,不假思索,开口速成。
这两个天赋让他在赌场里混得比较如鱼得水,升得很快。后来他还在场子里做了荷官。
但我们都知道,打工打得再好,也只能养家糊口,略有盈余,肯定是发不了财的。让他真正赚到第一桶金的,是他自己搞的一个小赌场,地下的那种,没有牌照。
不过这时候其实还没发达。
据他的原配夫人说,刚结婚时,高可宁经常跟她描绘未来,说以后发了财,一定要开三种铺子:银铺、当铺和米铺。一直到他们结婚七年以后,也就是到了 1907 年,他才开了三家店铺,还是在广州周边的小县城里。
真正的转机在 1911 年。两广总督张鸣岐在广东响应 “禁赌令”。
这个禁令,让很多有眼光的从业人员看到了澳门博彩业要起飞的机会。
高可宁看到了机会,于是带着一帮兄弟去了澳门,花钱拿到一个大赌场里的一个 “翻摊馆”。
这相当于现在大赌场里的一个贵宾厅,但他们以前不是贵宾厅,一个牌照其实很大,可以分到好多条街,他拿到的是其中一条街里的一个场子。
他这个场子的生意很好,应该赚了一些钱,但想赚更多,就必须要搞大,要有实力拿到更多的赚钱牌照。
于是在一年多以后,他就和九个江湖好友,搞了一个堂口叫做 “十友堂”,并且一起凑钱,向澳门政府承包了某个片区五年期的鸦片经营权。五年时间,高可宁由本金两万一,纯利赚到了二十七万。
有了钱以后,他就要践行自己的理想了:开当铺、开米铺、开银号。他的当铺都是以 “德” 字做招牌的,比如 “德成按”、“德生按”、“同德押”、“德生大押” 等等。
忘了说,他来澳门竞标的第一个翻摊馆的公司,就叫 “德成公司”。
这其实很讽刺,因为当铺这种生意,在旧社会比打劫来得钱更快、更轻松。
一间当铺驶来,背后就是无数人的血泪史。这是一门不缺德就不挣钱的生意,而高可宁很挣钱,所以他其实挺缺德的。
此后十几年,以那个 “十友堂” 为中心的赌毒王朝,在澳门所向披靡。二十年代末期,高可宁的身价就已经过千万了。
1928 年,他让记者给自己写了一本叫《赌王传》的传记。但社会上对他称呼最多的,还是 “鸦片大王” 或者 “典当业大王”。
经营过赌场和贩卖过鸦片的朋友可能知道,这种垄断性生意的牌照,其实就是一种承包权利,税收的性质,一定要和相关人物搞好关系。
但到 1930 年,高可宁和澳葡政府的关系就不太好了,特别是和里面的一个经济局长保罗的关系搞僵了,以至于他的鸦片公司全部倒闭,随后他也失去了赌场的牌照。不过,高可宁在事业的高峰期,在香港买了很多地。
这些地上建的物业,到现在还有一部分是他们家族的固定资产,最少还值几百个亿。同时,他在省、港、澳也有自己的很多店铺,主要都是典当行。
所以他虽然暂时退出了澳门的江湖,但没有关系,他有很多钱。七年以后,他就会重新回来。
他之所以能在 1937 年重回澳门,成功地拿下澳门的赌牌,原因主要有两个。
第一,是他虽然出身很低,靠那种黑社会性质的 “十友堂” 起家,但有了钱以后,他开始 “趋向更高层”。
人有了钱要趋向高层,这很重要。我们现在看起来,他让一帮人帮他写传记,不断地让记者帮他做专访,甚至还让记者去他们老家做各种各样的专访搞吹捧,好像很搞笑。但是这种方法其实很管用。
而且他也确实在投入真金白银,在省港澳到处捐款做慈善,捐建学校、捐建医院、捐建药房。
直到现在,澳门还有一条街是以他的名字命名的,叫做 “高可宁绅士街”。
而且不管是百度百科还是维基百科上面,也都写着 “高可宁,著名的慈善家”。
这其实也是他在 1937 年能够重回澳门,并且垄断澳门赌业二十多年的一个很重要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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