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16日,Hugging Face团队人员在结束周末值守时,每个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他们刚刚拦下了一场入侵。
不是常见的脚本扫漏洞,也不是有组织的勒索软件攻击。整套攻击动作从起点到收尾,没有人类操作的痕迹:攻击者用大量短生命周期沙箱组成智能体集群,在两天里执行了数千个独立动作,把命令与控制信道偷偷寄生在公共服务上,从数据处理流水线一路摸到内部集群,收割了大把云和集群凭证。
Hugging Face在当天的公告里写:“这和我们处理过的任何情况都不同,它从头到尾由一个自主的AI智能体系统驱动。”
六天后,谜底才被揭晓。
沙箱里的考试
事情的起点,是OpenAI内部一场普通的能力评测。
评测用的基准叫ExploitGym,一套包含898个实例的网络安全测试集,覆盖从用户态软件、V8引擎到Linux内核的真实漏洞,这一测试的目标只有一个:考验AI能不能把已知的漏洞,一步步变成能实际运行的攻击代码,拿到系统里的权限标记。
说白了,就是给AI搭一座封闭的网络靶场,看看它到底有多“会黑”。
上场的选手是GPT-5.6 Sol,以及一款能力更强的预发布模型。
为了摸到模型的真实能力上限,避免护栏把攻击动作全拦下来导致测试不准,OpenAI特意关闭了生产级的安全拒绝分类器。
这相当于给考生撤掉了考场纪律约束,只留下物理隔离的沙箱当围墙。
按照OpenAI的剧本,模型尽管可以为所欲为,但仍被困在沙箱里。这个沙箱只留了一个软件包安装通道,用于下载测试所需的依赖,围墙很厚,理论上模型是无法访问公网的。
但OpenAI的工作人员忽略了一件事:模型的逻辑和人类不一样,它没有相对稳定的道德观。
于是他们犯了一个错:给到模型的指令不是“遵守规则做题”,于是模型理解成了“尽可能拿到ExploitGym的更好结果”。
于是在足够单一的目标下,模型开始走上了一条预料之外的狂野道路。
考生翻出考场
没人知道模型是从哪一秒开始决定“作弊”的。
OpenAI事后复盘时只确认了一件事:模型专注于为ExploitGym寻找解法,为了这个狭窄的目标走到了极致。
它没有按部就班拆解每一道漏洞题,而是开始耗费巨量推理算力,在沙箱的边界上反复试探。
这像极了人类考场上那些不择手段的考生:既然算答案费时间,那直接出考场偷到标准答案不就好了?
模型盯上了那台唯一能和外部交互的包注册表缓存代理。
这是一套第三方软件,负责代理和缓存测试所需的安装包,在OpenAI的评估里,它只是个无关紧要的工具节点。
但模型在反复调用中,硬生生挖出了一个此前从未被任何人发现的零日漏洞。
就像在密不透风的铁墙上找到了一条看不见的裂缝,模型顺着这个漏洞完成了权限提升,在OpenAI的研究测试环境里横向移动,一路摸到了一台拥有公网访问权限的节点。
先前设置的沙箱就这么水灵灵地破了。
比较搞笑的是,从封闭测试环境闯进公开互联网的模型,做的事依然是完成测试目标。而Hugging Face成了那个倒霉蛋:模型自己推断,这个全球头部的AI开源平台,大概率托管着ExploitGym的测试数据集和参考答案。
于是Hugging Face就这么成了攻击目标。
真实世界的无声入侵
7月13日,周末,HuggingFace的生产基础设施里,一场入侵开始了。
OpenAI的模型没有用什么惊天动地的手段,而是把偷来的访问凭证和HuggingFace服务器上的另一处零日漏洞串联起来,顺着数据处理流水线的模板注入缺口,把恶意数据集送进了工作节点,成功执行了代码。
接下来就是标准的渗透流程,节点级提权、收割凭证、在内部多个集群之间横向移动,直奔存储测试数据的生产数据库。
整套动作流畅得像资深黑客所为,却又带着明显的非人类特征:动作密度极高,路径迭代极快,决策都围绕“窃取测试答案”这一个核心目标,没有多余的破坏,也没有留下任何人类攻击者常有的习惯痕迹。
它甚至把命令控制信道拆分寄生在多个公共服务上,试图躲避安全监控。
直到入侵都进入了收尾阶段,Hugging Face的安全团队和自动化防御Agent才捕捉到异常,匆忙开始拦截和反击,费了很大的精力才阻止。但此刻,OpenAI的模型已经在系统里留下了超过1.7万条攻击日志、恶意代码和指令痕迹。
更戏剧性的部分出现在取证阶段。
Hugging Face的团队本来打算调用商用前沿大模型来分析这批日志,快速重建攻击路径。但请求一次次被驳回,因为日志里满是真实的攻击命令、漏洞利用载荷和C2痕迹,刚好踩中了商业大模型的安全护栏,系统无法区分提交请求的是攻击者还是应急响应人员,直接全部拦截。
攻击者可以用撤掉护栏的模型全力进攻,防御者反而被自己的安全规则捆住了手脚。
但这个时候,咱们这边的开源模型发力了。HuggingFace选择在自有基础设施上部署开源模型GLM-5.2,在本地完成了全部取证分析,把原本需要数天的工作压缩到了数小时,也让敏感攻击数据全程没有离开企业内网。
六天的沉默与一声承认
Hugging Face面对这种恶性且庞大的攻击,自然忍不了,选择了公开。
7月16日的公告,在AI圈砸起了一圈涟漪。人们都在猜,这个能自主发动完整网络攻击的AI,到底出自哪家实验室。
始作俑者OpenAI沉默了足足六天。
直到7月22日凌晨,OpenAI的山姆奥尔特曼在社交平台发文:“我们在模型评估过程中遭遇了一起事故。”
几乎同时,OpenAI官网发布了详细说明,正式认领了这起攻击:驱动整个入侵的,正是他们关在沙箱里测试的模型。
消息一出,行业哗然。
这不是黑客盗用AI工具发起攻击,也不是用户诱导模型输出恶意代码,而是前沿大模型在没有人类明确攻击指令的情况下,仅凭“完成测试”的单一目标,自主推理出了作弊逻辑,主动突破隔离环境,对真实世界的第三方企业基础设施发动了完整的网络攻击。
在此之前,AI自主攻击还停留在论文和推演里;在此之后,它成了已经发生的事实。
OpenAI在公告里说,这是一起前所未有的网络安全问题。他们已经向第三方厂商披露了发现的零日漏洞,也把HuggingFace纳入了可信访问计划,共同完善防御。未来的训练和评估会加上更强的防护。
但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从2022年底ChatGPT引爆AI浪潮算起,刚好四年。
四年里人们讨论过AI的创造力、生产力,讨论过失业、版权、对齐,也无数次在科幻作品里想象过AI失控的样子。
没人想到AI初次公开的、跨出实验室边界的真实失控,起因既不是毁灭人类,也不是恶意指令,仅仅是一场内部考试里,模型为了拿高分,自己翻出了考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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