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我说完,刑台上静得吓人。
萧彻的眼神落在我身上,像刀背刮过骨头。
陆停云,你可知欺君何罪?”
我低头。
“知道。”
“知道还敢认?”
“民女怕死。”
我顿了顿。
“但谱册若是假,民女现在否认也得死;谱册若是真,民女不认,全家也得死。”
“既然横竖都是死,不如死得有账可查。”
旁边不知哪个年轻官员没忍住,低咳了一声。
我娘看我一眼。
那眼神很复杂。
想夸我,又觉得我这嘴多半随了我爹。
萧彻道:“呈上来。”
我爹立刻把那卷族谱举高。
御前太监下来接,展开时差点绊住脚。
那族谱三卷套在一起。
外层写血亲,内层写姻亲,夹层写义亲和旧盟。
我很熟。
这东西有一半是我整理的。
只是我不知道,我爹会这带上刑场。
萧彻扫了几眼,脸色更沉。
“宗正寺、礼部、大理寺,现场验。”
三司官员脸白如纸。
尤其刚被点名的几位。
他们恨不得当场失明。
大理寺少卿裴砚辞从队列中走出。
他年轻,玄色官服压得人清冷。
我认识他。
京城说他断案不看脸,不收礼,也不听哭。
我娘说这种人最麻烦。
因为他查起来会很彻底。
裴砚辞接过谱册,看得很快。
片刻后,他拱手。
“陛下,陆衡川所举旧牒,多数有据可查。”
百官脸色齐刷刷变了。
周尚书急了。
“少卿慎言!那等陈年旧纸,怎能作数?”
裴砚辞淡淡道:“周大人若认作废,需有废牒明旨。”
周尚书闭嘴了。
因为没有。
大祁开国时有九姓同盟,共守粮道盐铁,彼此共祭盟祠。
百年后,这些旧制早没人愿提。
但没人愿提,不等于不存在。
更要命的是,叛国诛族时,旧律反而会被翻出来咬人。
裴砚辞继续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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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旧律,九族范围确有血、姻、义、盟四类。”
“若陆氏叛国案即刻行刑,所牵之人需先厘清。”
萧彻冷笑。
“厘清到朕头上?”
裴砚辞跪下。
“臣不敢。”
我爹在旁小声道:“其实也不是不行。”
我娘扭头骂他。
“你闭嘴!”
陆小九哭唧唧地补刀:
“爹,我没进大宗谱,你能不能顺便把我攀出去?”
我爹回头瞪他。
“没出息。你姐都在攀人,你还想被攀没?”
陆小九委屈:“我只是比较怕被砍头。”
我弟陆知珩撑着断腿,艰难开口。
“陛下,按《祁律·族诛篇》,宗属未定,不得先刑。”
他说完疼得倒吸气。
萧彻看向他。
“你又是谁?”
陆知珩脸一白。
我爹抢答:“犬子。”
我娘忍无可忍:“陆衡川!”
我弟闭眼。
“爹,你少说一句吧。”
萧彻按了按眉心。
我猜他现在非常后悔亲临监斩。
本来是砍陆家。
现在变成全朝查祖宗。
这时,宗正寺卿忽然跪下。
“陛下,臣请暂停行刑。”
“理由?”
老头声音发抖。
“若旧盟牵连未明而先诛陆氏,恐有人借陆案清洗同盟旧族。”
“此事关国本旧制,须入宗正寺复核。”
“国本”二字一出,萧彻的脸彻底黑了。
我看见裴砚辞微微抬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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