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言叔
7月20日,杉杉股份召开临时股东会,审议通过董事会换届相关议案。
第一大股东皖维集团完成董事会改组,上市公司控股股东正式变更为皖维集团,实际控制人转为安徽省国资委。
持续三年多的杉杉股权纷争尘埃落定,郑永刚一手打造的杉杉商业帝国正式易主,郑氏家族彻底失去对杉杉体系的控制权。
表面看是一场股权重整,背后交织着创始人猝然离世、豪门家族内斗、巨额债务暴雷,最终优质核心资产迎来国资接盘。
颇具戏剧性的是,深陷债务泥潭的母公司杉杉集团风雨飘摇,上市公司杉杉股份却迎来业绩反转,成为各方资本争抢的优质标的。
截至7月22日收盘,杉杉股份股价12.53元,总市值281.85亿元。
01
杉杉的崩塌,导火索始于2023年创始人郑永刚的意外离世。
1989年,郑永刚接手宁波一家濒临倒闭的服装厂,凭借“杉杉西服,不要太潇洒”风靡全国,造就“中国服装第一股”。
不甘止步服装赛道,郑永刚带领企业跨界转型,布局锂电负极材料,后续斥资50多亿元收购LG化学偏光片业务,形成负极材料、偏光片双主业格局。
2023年2月,65岁的郑永刚突发心脏病离世,并未留下清晰有效的传承安排。
一场豪门控制权争夺战迅速打响。
长子郑驹早年间进入杉杉历练,熟悉集团各项业务,在董事会顺利当选董事长。
但郑永刚遗孀周婷随即提出异议,主张自身与三名子女拥有相应继承权利,质疑选举效力。双方持续博弈,2023年5月暂时达成和解,郑驹继续担任董事长、周婷进入董事会。
短暂平衡并未维持太久。
2024年11月,郑驹辞任董事长、转任副董事长,周婷接任董事长。持续的内部纷争,让杉杉集团陷入决策停摆的内耗局面。
在郑永刚在世时,依靠个人信用与人脉,杉杉集团能够持续获得金融机构资金支持。
创始人离世之后,信心动摇,金融机构集中抽贷,18个月内抽贷规模超80亿元。
债务压力快速放大,2025年1月,宁波三家银行向法院申请对杉杉集团重整。彼时,剔除上市公司主体之外,杉杉集团有息负债126.21亿元,其中短期债务120.37亿元,超过95%债务需要一年内偿还,债务结构极度脆弱。
业绩层面也直观反映动荡带来的冲击:2022年杉杉股份归母净利润尚有26.9亿元;2023年回落至7.65亿元;2024年更是出现上市以来首次年度亏损,归母净亏损3.67亿元。
重重压力之下,2025年3月,宁波鄞州法院裁定杉杉集团及其子公司进入实质合并重整。
02
进入重整程序后,核心资产杉杉股份成为资本争夺焦点。
首轮重整方案中,民营资本联合体率先中标,但因债权清偿比例、产业协同不足等问题,重整草案遭到债权人否决。
第二轮招募,皖维集团联合宁波金资的联合体脱颖而出。
按照重整方案,皖维集团整体投资上限不超过71.56亿元。
通过两种方式掌握表决权:以约16.42元/股价格收购13.50%杉杉股份股权,交易对价约49.87亿元;剩余8.38%股份签署一致行动协议。两项叠加,皖维合计控制上市公司21.88%股份表决权。
皖维集团入局,并非单纯财务纾困,而是一次精准的产业卡位。皖维集团主营聚乙烯醇(PVA)及衍生产品,PVA光学薄膜是偏光片核心原材料,约占偏光片生产成本15%。
杉杉股份是全球大尺寸LCD偏光片龙头,两者结合有望打通“PVA光学膜—偏光片”国产化产业链,摆脱上游材料长期依赖海外的局面。
与此同时,杉杉负极材料业务,还可以对接安徽本地蔚来、国轩高科等新能源企业,补齐省内锂电产业链关键环节。
更加值得关注的是皖维集团背后的资本脉络。海螺集团计划出资49.98亿元增资,拿下皖维集团60%股权。重组落地后,海螺集团将成为皖维集团控股股东,间接掌控杉杉股份。
海螺集团实力雄厚,总资产突破3000亿元,手握四家上市公司。
截至2025年三季度末,海螺水泥账面现金高达553亿元,资产负债率仅20%,现金流充沛。市场普遍认为,背靠海螺集团雄厚资本实力,杉杉股份有望摆脱持续多年的资金困扰。
不过这笔重组也引来市场讨论。皖维高新国内PVA市场占有率约40%,杉杉股份大尺寸LCD偏光片出货份额约34%。
上下游头部企业归于同一国资平台,市场开始关注未来原材料定价机制,有法律人士提示,垂直整合或将引发反垄断层面的监管审视。
但站在国产新材料发展角度,上下游一体化布局,也是国内显示产业链突破日韩垄断的可行路径。
03
重整落地、郑氏家族离场,但上市公司本身已经走出低谷。
7月12日,杉杉股份发布业绩预告,预计2026上半年归母净利润7.5亿元—9亿元,同比大增262%至334%。两大核心主业负极材料、偏光片合计净利润区间达到8.8亿至9.5亿元,盈利水平已经超越2025年全年。
负极受益储能、新能源车需求回暖,订单持续改善;偏光片依靠产品升级、降本增效,盈利能力持续修复。优质资产的经营韧性,也正是安徽国资愿意溢价接盘的核心原因。
回望杉杉由盛转衰的全过程,危机根源不止行业周期,更暴露出初代民营巨头普遍存在的短板。
郑永刚时代的杉杉高度集权,重大决策大多由创始人一人敲定,管理层家族化特征明显。
这套模式在企业家精力充沛时期效率突出,可一旦出现突发变故,传承机制缺失的短板会瞬间暴露。家族内部对股权、管理权争夺,直接造成企业经营失序。
杉杉的困境,是三重矛盾叠加的结果:
锂电材料扩张周期中未能筑牢长期技术壁垒;家族式治理模式难以匹配百亿级上市公司管理需求;持续扩张过程缺少完善的风险对冲与债务缓冲机制。
对于众多初代民营企业家而言,杉杉案例极具警示意义。
深耕业务、扩张版图之外,企业传承、股权安排、债务风控必须提前规划。
倘若缺失成熟的接班方案,一场意外就可能让数十年打拼的商业根基摇摇欲坠。
如今,杉杉股份正式迈入安徽国资时代。在产业链协同与充足资本加持下,这家从服装赛道转型而来的双材料龙头,有望走出持续数年的债务阴霾。
只是属于郑氏家族的杉杉时代,已经彻底画上句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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