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到H市那晚,原本是想给孟天青一个惊喜,没想到在酒店大堂先看见她靠在柯磐怀里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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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瞬间,我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

酒店大堂灯很亮,地砖擦得能照出人影,来来往往的人拖着行李箱,谁也没注意到绿植后面站着一个风尘仆仆的男人。

我手里还攥着给孟天青买的蛋糕。

她下午在电话里说,一个人在外地出差,开会开到头疼,晚上回酒店连说话的人都没有。

她说:“苏煁,我好想你啊。”

我听完就请了假,买了最近一班机票,连晚饭都没顾得上吃。

可现在,她穿着我送她的那条裙子,站在水晶灯下面,笑得眼睛弯弯的。柯磐的手搭在她腰上,像是早就习惯了这样的亲近。

我认识柯磐。

孟天青大学时的学长,她以前提过很多次,说他能力强,眼界高,是那种从小到大都被人追着夸的人。

我当时还开玩笑问她:“这么厉害,你怎么没嫁给他?”

她笑着捶我:“你傻啊,我现在不是嫁给你了吗?”

那句话,我信了三年。

我站在原地,喉咙发干,手指却很稳。

我拿出手机,拍下他们相拥的画面,点开孟天青的聊天框,把照片发了过去。

接着,我打了一行字。

“我在你身后。”

消息发出去后,孟天青口袋里的手机亮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一眼,脸上的笑意一下子没了。她猛地抬头,慌慌张张地在人群里找我。

柯磐也顺着她的视线看过来。

他看到我时,没有慌,反而挑了挑眉,像是在看一个突然闯进来的外人。

我没有冲过去,也没有大吵大闹。

我只是把蛋糕扔进旁边的垃圾桶,拖着行李箱走到前台。

“你好,开一间房。”

孟天青追了过来,声音发抖:“苏煁,你听我解释,不是你看到的那样。”

我接过房卡,转头看着她。

她眼眶红了,妆也有点花,还是那副我最容易心软的样子。

以前只要她这么看我,我就什么气都没了。

可这一次,我只觉得陌生。

“孟天青,”我说,“你先想清楚再解释。别一开口就是谎话。”

她脸色白得厉害。

柯磐走过来,语气倒是轻松:“苏煁是吧?误会了,我和天青只是老朋友。”

“老朋友会搂着腰?”我问。

他笑了笑:“成年人,别那么小气。”

我也笑了。

不是开心,是觉得荒唐。

我没再理他们,进了电梯。

电梯门合上的时候,孟天青还在外面哭着叫我名字。我看着门缝一点点关上,心里也像有什么东西彻底合上了。

进房间后,我给庄衡打了电话。

他是我发小,也是律师。

听我说完,他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骂了一句:“你先别冲动。照片留好,聊天记录别删。还有,孟天青这趟H市,未必只是感情上的事。”

我皱眉:“什么意思?”

庄衡说:“柯磐最近的公司在抢一个大项目,你们院是不是也参与了?”

我心里一沉。

我们设计院最近确实在做一个体育中心项目,材料供应商名单里,就有柯磐的磐石新材。

那晚我一夜没睡。

第二天一早,我没有等孟天青,直接回了家。

到家后,我查了磐石新材的消息。很快,我看到一条新闻:磐石新材H市分公司揭牌,柯磐出席,现场嘉宾里有孟天青。

照片上,她站在柯磐旁边,笑得大方得体。

原来她所谓的出差,就是去给柯磐撑场面。

更巧的是,磐石新材几个竞争对手最近接连出事,有的被爆质量问题,有的忽然丢了订单,还有的被网络舆论骂得抬不起头。

孟天青是做公关的。

这些事放在一起,我不能不多想。

三天后,她回来了。

她站在玄关,拖着行李箱,小声问我:“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我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连头都没抬:“比你早。”

她走过来坐下,想拉我的手,被我避开了。

她眼泪马上掉下来:“苏煁,我真的错了。我不该骗你。我和柯磐真没什么,就是老同学见面,他喝多了,我扶了他一下。”

我看着她:“他喝多了,还能那么准确地把手放在你腰上?”

她被噎住,眼神闪了一下。

我把打印好的新闻照片放到茶几上。

她看到照片,脸一下白了。

“你还要继续编吗?”我问。

她咬着嘴唇,过了半天才说:“我是怕你多想。柯学长现在做得不错,他请我过去帮个忙,我不好拒绝。”

“帮忙?”我又拿出一份资料,“那这五十万,也是帮忙费?”

那是庄衡查到的转账记录,转账方是一家投资公司,而那家公司的股东,正是柯磐的母亲。

孟天青的手开始抖。

“那是借款。”她急急解释,“我投资亏了,不敢告诉你,所以找他借的。”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很累。

一个人撒谎撒到这个份上,其实已经不在乎你信不信了,她只是在拖。

我说:“孟天青,我们离婚吧。”

她猛地抬头,像听见了什么笑话:“就因为这点事?苏煁,你是不是疯了?”

“我没疯。”我把离婚协议放到她面前,“房子我会按评估价补你钱,车给你。我们好聚好散。”

她抓起协议,撕得粉碎。

“我不离!你想把我赶出去,没门!”

我看着满地纸屑,心里最后一点旧情也散了。

第二天,孟天青去了我单位。

她哭着跟院长说,我为了逼她离婚,故意污蔑她和柯磐,还把项目里的材料信息拿回家乱说。

院长把我叫进办公室,脸色很难看。

“小苏,体育中心项目现在很敏感。你妻子知道不少内部评估内容,这件事你怎么解释?”

我看向孟天青。

她低着头,肩膀一抖一抖,像委屈极了。

可我看见了,她嘴角那一点藏不住的得意。

我被暂停了项目工作。

走出办公楼时,太阳很刺眼,我给庄衡打电话。

他说:“她这是想把你先按死。现在只能让他们自己露出尾巴。”

于是,我配合庄衡设了一个局。

我做了一份假的核心方案,表面漂亮,数据看着也像那么回事,但里面埋了一个明显不能落地的结构问题。真正懂行的人细算就能看出来,可急着抢功的人,往往只看外壳。

我故意让孟天青知道,我因为停职心灰意冷,打算带着资料跳槽。

没过几天,那份假方案就出现在了竞标会上。

展示方案的,正是和磐石新材绑在一起的施工单位。

柯磐坐在台下,西装笔挺,脸上挂着胜券在握的笑。

直到评委快要给出结果时,我站了起来。

我走到台前,指着他们方案里的关键节点,说:“这里不能这么做。短期看没问题,一旦遇到强风或者大雪,受力会出大偏差。说直白点,这里会出事故。”

会场一下安静了。

几个老专家现场复核,越算脸色越难看。

最后,一位专家站起来说:“苏工程师判断是对的,这个方案存在重大安全隐患。”

柯磐脸上的笑僵住了。

他猛地站起来,指着我吼:“是你!这方案是你做的!你故意害我!”

我看着他:“柯总,你们拿来竞标的方案,怎么会是我做的?你要不要解释一下,它是怎么到你们手里的?”

他一下说不出话了。

偷来的东西,不能喊冤。

那天之后,磐石新材被调查,合作单位也被取消资格。孟天青再给我打电话时,声音已经没有以前的底气。

她哭着说:“苏煁,我错了,你放过我吧。”

我只说:“明天上午,民政局。你不来,我们法庭见。”

第二天,她来了。

领离婚证的时候,她一直低着头,没有再哭,也没有再闹。

走出民政局,她忽然叫住我:“苏煁,你是不是从酒店那晚开始,就没打算原谅我?”

我看着她:“不是我不原谅你,是你每一步都在逼我往前走。”

她红着眼笑了笑:“我以前总觉得你太老实,现在才知道,你不是没脾气,你只是没被逼到那一步。”

我没有再接话。

后来,我听庄衡说,柯磐的公司垮了,他自己也惹上不少官司。孟天青从原来的公司离了职,圈子里没人敢再用她。

这些消息传到我耳朵里时,我已经没什么感觉了。

恨到最后,也会累。

一年后,体育中心项目顺利完工。

竣工典礼那天,我站在台上,看着那座一点点从图纸变成现实的建筑,心里第一次觉得,日子总算重新亮了起来。

晚上庆功宴,我喝了点酒,出来透气。

花园里风很轻,岑寂端着一杯果汁走到我旁边。

她是院里新来的建筑师,年纪不大,做事却很稳。项目后期,她帮了我不少忙。

她看着我,忽然问:“苏组长,你现在还是一个人吗?”

我愣了一下:“嗯。”

她点点头,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那我能追你吗?”

我被她问笑了:“我离过婚。”

“我知道。”她说,“离过婚又不丢人,遇错人而已。人总不能因为摔过一次,就永远不走路了吧?”

我看着她清亮的眼睛,心里某个沉了很久的地方,像被轻轻推开了一道缝。

过去的事,是真的痛过。

可人活着,也不能一直站在废墟里。

我抬头看了看天,月亮很亮。

然后我低声说:“那你慢慢追,我可能没那么好追。”

岑寂笑了:“没关系,我有耐心。”

那一刻,我也笑了。

不是苦笑,也不是冷笑。

是很久没有过的,真真正正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