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银行第三次刷新,余额还是286.37。秦桑盯着那串数字,心口一寸寸往下沉。那是她爸妈留给她的嫁妆,八十万,半年时间,竟然只剩这点零头。更要命的是,账上不是亏空,是一笔一笔转走的,最后都进了同一个对公账户,备注写得干干净净,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先给婆婆宋玉珍打电话,没人接,再打,直接关机。秦桑坐在车里,抬头看着陆氏集团那幢亮着灯的总部大楼,忽然觉得这事不会只是钱没了这么简单。她丈夫陆知衍今晚就在那栋楼里开会,坐在她最不想面对的人旁边。
第二天一早,秦桑回了陆家老宅。周姨开门时脸上没什么表情,只说宋玉珍在餐厅。秦桑进去的时候,宋玉珍正坐在长桌边喝燕窝,手里翻着一本旧书,姿态还是那副稳稳当当的样子,像什么都压不倒她。
秦桑把手机放到桌上,直接开口:“妈,我嫁妆那八十万,去哪了?”
宋玉珍连眼皮都没抬:“不是早跟你说了,帮你理财。女人家手里放不住钱,我替你看着,出不了错。”
“那只基金叫什么,备案号多少?”
宋玉珍这才抬头,笑意淡了些:“桑桑,你进了陆家,就是一家人。钱放我这儿,比你自己折腾强。”
秦桑没跟她绕,直接把三张银行流水摊开:“第一笔去年十一月转出去,十五万,半个月内一共十七笔,最后都进了盛创资本的账户。盛创资本再往外走,转给了锦途供应链,最后落到陆知远手里。妈,这不是理财,这是挪钱。”
宋玉珍脸色终于变了,指尖在桌沿上轻轻一按:“你查这个做什么?”
“查我自己的钱。”秦桑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楚,“我还查到,宋女士名下那笔三百万,最早的资金来源不是你自己,是陆知衍。”
那一瞬间,宋玉珍整个人像被针扎了一下,脸上的镇定裂开一条缝。秦桑没再多说,拎起包就走。临出门前,她只留下一句:“今天之前把钱转回我账户,不然我直接把材料送去监管部门。”
她走出老宅没多久,手机就震了。不是宋玉珍,是陆知衍。
他只发了四个字:查清楚。
秦桑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心里发冷。她忽然明白,这件事陆知衍未必不知情,甚至可能从一开始就在等她自己摸到线头。
当天下午,她约了锦途供应链的财务总监周深见面。周深这个人,说话总带三分笑,眼神却不轻。两年前她做尽调时就见过他,印象不浅。今天一坐下,他先把咖啡推过来,才慢悠悠地问:“秦总找我,是为了盛创那笔钱吧?”
秦桑也不绕弯:“陆知远是不是拿那八十万,给天元重工那边做了垫资?”
周深没否认,只说:“你比我想得快。不过这条线,不止陆知远一个人。”
秦桑回去后,整整一个晚上没睡。她把盛创资本、锦途供应链、锦程控股几家公司的关系一条条铺开,越看越不对。表面上是理财,实际上是借她的钱过桥,把资金一点点洗进离岸架构里。更狠的是,这些钱最后兜回来时,已经和陆家的旧账缠在一起,谁也分不干净。
第二天中午,陆知远亲自给她打电话,请她吃饭。地点在汇宾楼二楼的竹厅。秦桑到的时候,陆知远、周深和锦途的法务方卉都在,像是专门等她。
陆知远开门见山,先推过来一张支票,金额一百万:“八十万本金加利息,够不够?”
秦桑看都没看:“陆总,钱我会收,但我想知道,你们到底拿这笔钱去干什么了。”
陆知远笑了一下,语气很稳:“只是周转,没别的意思。”
秦桑反手拿出一份流水复印件,点在桌上:“锦途给元合置业转了二十七万,元合的法人是曹政,陆氏前财务总监。曹政手里拿着陆氏西南项目的招标材料,这事你别告诉我你不清楚。”
屋里一下子静了。周深垂着眼,像什么都没听见。方卉直接合上电脑,神色冷了几分。
陆知远慢慢收了笑:“秦小姐不愧是做投资的,眼睛够毒。”
“我只是守自己的账。”秦桑站起身,把支票又推回去,“八十万今天不到账,明天我就实名举报盛创资本和锦途的资金往来。”
她刚出门,陆知衍的车就停在楼下。他人靠在车边,黑色大衣敞着,脸色比平时更冷,眼下有些青,但看见秦桑时,目光还是稳的。
“谈完了?”他问。
“谈完了。”秦桑看着他,“你知道多少?”
陆知衍没有马上回答,只替她把围巾拢了拢:“先上车。”
车开出去一段,他才开口:“你查到的那笔钱,不只是你嫁妆。三年前我转给宋玉珍的三百万,最后也进了这条线。宋玉珍拿你的钱做了壳,再把陆家的旧账包装成投资。”
秦桑侧头看他:“所以你让我查,是想让我替你把这层皮掀开?”
“是。”陆知衍承认得很直接,“宋玉珍手里那层离岸架构,我一个人拆不开。你查账比我准,也比我适合出面。”
秦桑没接话。她不是第一天认识陆知衍,可直到这一刻才真正意识到,这个男人对人心和局面都太清楚了,清楚到近乎冷静。她忽然想起那句“查清楚”,原来不是安慰,是把刀递给她。
三天后,陆氏董事会开会。秦桑坐在后排,名义上是陆知衍的特别助理,实际上她知道,今天她才是那把最硬的证据。
会议进行到一半,陈董事突然拿出一份遗嘱复印件,提出要重新讨论陆知衍继位的合法性。那份遗嘱是老陆总亲笔写的,里面确实提到陆知远应得百分之十五的股份。会议室里的气氛一下子就变了。
陆知衍坐在主位,脸色没有半点波动,只等那份文件传到自己手里,才淡淡说:“遗嘱的事可以慢慢谈,但我这里也有一份东西,大家先看看。”
他让秘书把一份瑞士银行流水发下去,关键信息已经遮掉,但时间和金额没法作假。那笔一千两百万,正是五年前陆氏想收购天元重工时打出去的诚意金。
陆知衍站起来,直接把另一张股权结构图投到屏幕上:“这笔钱后来没退回来,而是绕过六层离岸公司,进了锦程控股。锦程控股的实际受益人,是宋玉珍女士。”
宋玉珍脸色一下白了。她站起来,声音第一次有点乱:“这不可能。”
“钱是怎么走的,你心里最清楚。”陆知衍看着她,“曹政死后,天元重工的项目盈利,最后都进了锦程控股。你用那条线养了这么多年,现在该收手了。”
会议室里的人一个个面面相觑。宋玉珍站在原地,像突然被抽空了力气。最后她什么都没说,转身就走,高跟鞋踩在地砖上,声音急得发脆。
会后,秦桑站在走廊尽头问陆知衍:“你查了三年,就是等今天?”
“对。”陆知衍看着窗外,“等宋玉珍、陆知远、曹政留下的线都连上,也等你查到这里。”
秦桑低头笑了一下,笑意里没多少温度:“你连我都算进去了。”
“我没算错。”他看着她,“你会查,也会站得住。”
当天晚上,宋玉珍名下四个亿资产被冻结,消息一出,陆家那边终于安静了。秦桑拿回八十万本金的那一刻,没有想象中痛快,只觉得一口气终于顺了。
可事情还没完。周深后来把一份新的文件送到梧桐资本,说是陆知远临走前留下的干股协议,锦途供应链百分之十的利益,算是那笔钱的利息。秦桑看完没立刻签,反而问他:“你为什么帮我?”
周深笑得很淡:“我只是觉得,跟聪明人打交道,比跟一家人斗心眼轻松。”
秦桑把文件收起来,没再多问。她已经明白,这场账查到最后,没有谁是真正干净的。陆知衍有陆知衍的算盘,宋玉珍有宋玉珍的手段,陆知远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只是她自己,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什么都交给别人替她管。
那天晚上,陆知衍回得很晚。秦桑坐在客厅里,桌上放着刚取回来的银行卡。她把卡捏在手里,忽然开口:“以后我的钱,我自己管。”
陆知衍停了停,坐到她对面:“本来就该你管。”
秦桑抬眼看他:“那你呢?”
“我管陆家的烂账。”他答得平静,“你管你自己的。”
秦桑看了他一会儿,忽然觉得这句话其实挺像他们现在的关系。谁都不轻松,谁也没资格装无辜。可至少到了现在,她知道自己手里有账,也有底。
窗外风很大,吹得阳台上的晾衣架轻轻作响。秦桑低头看了眼银行卡,又看了眼对面的陆知衍,忽然想起那天在老宅里,宋玉珍笑着说“我替你理着,比你自己放着强”。那时候她真以为自己占了便宜,现在才明白,真正的便宜,从来不会白给。
她把卡收进抽屉,关上时动作很轻。
这一次,她不会再让任何人替她管钱,也不会再让任何人替她做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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