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结婚办酒席,本想着把多年的亲戚朋友都请来热闹一场,没想到婚礼刚结束,我和老伴一数红包,心里像被冷水浇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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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今年五十五岁,老伴五十二岁,我们两口子都不是有本事的人。我以前在机械厂干活,车间里一站就是几十年,腰和膝盖早就落下毛病。老伴在菜市场旁边一家早餐店帮工,天不亮就起床,蒸包子、收碗、擦桌子,一天下来手都泡得发白。

我们这一辈子没享过什么福,也没想着大富大贵。年轻时候盼着把孩子养大,后来盼着他考个学校,再后来盼着他有份稳定工作。等儿子工作定了,谈了对象,我们心里的大石头才算落下一半。

儿子今年二十八岁,性子不张扬,做事也稳。他和儿媳谈了两年多,双方家里见过几次面,都觉得两个孩子合适。今年年初,两家人坐下来商量婚事,日子定在五一假期。

我们选五一,就是想着大家都放假,亲戚朋友不用请假,能来的尽量都来。毕竟孩子一辈子就结这么一次婚,当父母的再怎么手紧,也想给他办得像样一点。

婚礼的事,从定下日子那天起,我和老伴就没闲过。

先是看酒店。我们跑了城里七八家婚宴厅,有的地方装修漂亮,可一桌两千多,听着就发慌;有的地方便宜,一桌一千出头,可大厅又暗又窄,菜也一般。老伴说:“咱不能跟人家比排场,可也不能让亲家觉得咱不重视。”

最后我们定了一家本地口碑还可以的酒店,一桌一千八百块。这个价在我们这里不算顶尖,但也不是随便糊弄的标准。菜单里有鱼有虾,有牛肉有肘子,还有整鸡和汤菜,酒水、饮料、瓜子糖果都配齐。酒店经理说,这个档次办婚宴挺体面。

我和老伴回家算人数,亲戚、老同事、街坊邻居、儿子的同学同事、儿媳那边的一些朋友,加起来差不多二百多人。最后定了二十五桌,光酒席就是四万五。

这还只是酒席。婚庆布置、主持、摄像、婚车,又花了三万多。给儿媳买三金,加上我们这里正常彩礼,一共五万。喜糖、请柬、红包、烟酒零碎加起来,也不是小数。前后算下来,整场婚礼花了十六万左右。

十六万啊,对有钱人来说也许不算什么,可对我们这样的普通家庭,真是攒了好多年才攒出来的。

我和老伴平时过日子省得很。衣服能穿就不买新的,家里电器坏了先修,不行才换。老伴膝盖疼了好几年,总说贴点膏药就行,不肯去医院细查。我们不是不想对自己好,是心里总想着孩子还没成家,手里得留点钱。

可孩子结婚这事,不能省得太难看。老伴嘴上也心疼钱,可该花的地方一点没含糊。她挑喜糖挑了好几天,便宜的嫌包装薄,贵的又舍不得,最后选了中等偏上的礼盒。她说:“人家来喝喜酒,拿回去的东西也代表咱家的脸面。”

请柬是我一个字一个字写的。晚上吃过饭,我戴着老花镜坐在桌前写名字,老伴在旁边翻人情账本。谁家哪年办过事,我们随了多少钱,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那本账本跟了我们快三十年,封皮都磨破了。上面有同事孩子满月的,有邻居搬家的,有亲戚结婚的,还有朋友家老人过世的。早些年随礼几十、一百,后来慢慢变成三百、五百。我们家不富裕,可只要别人开口请了,我们基本都到场。人去不了,钱也会托人带到。

老伴常说,人情这东西,不能只看眼前。你平时把别人放在心上,等自家有事,人家也会记着你。

我也是这么想的。人活一辈子,亲戚朋友不就是互相撑着吗?谁也不是天天顺风顺水,今天我帮你,明天你帮我,这日子才有人情味。

婚礼前一天晚上,我们一家人忙到半夜。新房贴喜字,楼道绑气球,烟酒糖果一箱箱清点,红包按用途分好。老伴反复检查名单,生怕漏了哪一桌,怠慢了哪个客人。

那天晚上我看着儿子试西装,心里说不出的滋味。小时候他跟在我身后喊爸,如今一眨眼要成家了。累是真的累,可心里也高兴。

婚礼当天,天还没亮老伴就起来了。她穿上提前买好的红外套,对着镜子整理头发,嘴上说不紧张,手却一直在抖。我知道,她是高兴,也是怕出差错。

上午八点多,我们到了酒店。大厅布置得喜庆,红地毯一直铺到舞台,桌上摆着喜糖和烟酒,看着确实像那么回事。亲戚朋友陆续来了,我们站在门口迎客,一边接红包,一边笑着道谢。

先到的是两边至亲,大家说着吉祥话,帮忙招呼客人。后来来了不少老同事,有些人我十多年没怎么见了,见面还是拍着肩膀喊老哥。街坊邻居也来了几桌,都是住了多年的熟人。儿子和儿媳的朋友更热闹,年轻人一进来,大厅里就有了笑声。

十一点多,二十五桌基本坐满。我站在门口看着满屋子人,心里还挺踏实。想着这半年没白忙,孩子的婚礼总算热热闹闹办起来了。

仪式开始时,儿媳穿着婚纱,被她父亲牵着走上台。儿子站在舞台那头,眼圈都有点红。两个人交换戒指,给双方父母鞠躬,台下掌声一阵接一阵。老伴坐在我旁边,偷偷抹眼泪。

敬茶改口的时候,儿媳喊了我一声爸,又喊老伴妈。我们把提前准备好的红包递过去,那一刻我心里真觉得,这钱花得值。只要孩子们以后好好过,比什么都强。

开席以后,菜一道道上来,分量也足。我和老伴带着两个孩子一桌桌敬酒,说感谢,说辛苦大家跑一趟。那天我们脸都笑僵了,酒也喝得头晕,可心里是热的。

下午两点多,客人陆续走了。有些亲戚还留下帮我们收拾东西,把没开封的酒水装起来,把剩下的喜糖放到袋子里。等酒店大厅慢慢空下来,我才觉得浑身都像散了架。

回到家已经快五点了。老伴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就把收到的红包全倒在茶几上。她拿出账本和笔,说先把礼金记清楚,免得以后弄混。

我们没有指望靠儿子结婚赚钱。说句实在话,婚庆、三金、彩礼这些钱肯定是花出去了,回不来。可我们想着,酒席四万五,总该差不多能收回来一部分。毕竟这么多年,我们给别人随礼从没小气过。

刚开始拆亲戚的红包,心里还算暖。哥哥随了一千,姐姐随了八百,老伴娘家弟弟随了六百,几个关系近的朋友也都是五百、八百。老伴一边记,一边说:“还是自己人靠得住。”

可越往后拆,气氛就不对了。

我一个老同事,年轻时候跟我一个班组。他家两个孩子办满月、上学、结婚,我每次都去了,少的时候三百,多的时候五百。这次他和老伴两个人来,红包里只有二百。

楼上邻居一家三口来了。他家以前装修,我帮着搬沙子、扛水泥,忙了好几天,没收过一分钱。他儿子结婚时,我随了五百。这回他的红包拆开,也是二百。

还有一个我以前带过的徒弟。刚进厂时啥也不会,是我手把手教他看图、调机器。后来他买房差钱,还找我借过一万,虽然最后还了,可那时候我也是紧着自己家日子借给他的。他这次穿得体体面面来参加婚礼,临走还说师傅辛苦了。结果红包一拆,一百块。

老伴几个常来常往的熟人也让人心凉。平时在一起买菜聊天,一口一个姐妹,谁家有事都叫老伴去帮忙。她们家里办事,老伴从来没低于五百。这次几个人有的随二百,有的随一百,还有一个红包里只放了五十。

最离谱的是一桌所谓的朋友,十来个人合了一个红包,一共六百。那一桌光酒席就一千八,烟酒饮料还不算。他们吃饭时热热闹闹,临走一个个笑着说办得真好。可这份礼,实在让人看着难受。

红包越拆越薄,老伴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她原本还念叨着要把礼金留给小两口,后来一句话都不说了,只低着头记账。笔尖在纸上划来划去,我看着她的手都在发抖。

最后全部算完,总共两万二千多一点。

我拿计算器又算了一遍,怕自己按错。老伴也重新核了一遍,结果还是那个数。两百多位宾客,二十五桌酒席,花了四万五,礼金却连一半都没回来。

客厅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外面天都黑了,屋里只亮着一盏灯。茶几上摊着一堆拆开的红包,还有那本旧账本。我看着上面一笔一笔曾经随出去的钱,心里堵得说不出话。

老伴眼圈红了,问我:“咱们这些年是不是太实在了?别人家有事,咱怕礼轻了不好看,轮到咱家,怎么就成这样了?”

我没法回答。因为我心里也难受。

不是说非得让别人给多少,也不是要跟谁算得那么精。可人情这东西,总得差不多吧。你家办事我真心实意到场,轮到我家,你哪怕手头紧,提前说一声都行。可有些人明明日子过得不错,开着车来,抽着好烟,吃完一桌一千八的酒席,红包里放一百块,还笑得像没事人一样。

那一刻我才明白,有些关系平时看着热乎,其实一到真要掏心掏钱的时候,就露底了。

那些年我们帮过的忙,随过的礼,在别人心里也许根本不算什么。你把情分看得重,人家只当你老实好说话。你想着来日方长,人家想着能省就省。

婚礼过后几天,儿子儿媳还沉浸在新婚的高兴里。我们没把这些事告诉他们。孩子刚成家,不该让他们跟着堵心。钱花了就花了,人情看清了就看清了,没必要把这份不痛快传给他们。

我和老伴把那本账本重新放回抽屉里。以后谁真心待我们,我们照样真心回。可那些只会占便宜、嘴上说得好听的人,就慢慢淡了吧。年纪大了,精力有限,没必要再拿自己的热脸去贴别人的冷心。

这场婚礼花了十六万,酒席这块亏了两万多。说不心疼是假的,那都是我们一点一点攒下来的钱。可换个想法,也算用一场酒席把身边的人看清了。

往后日子还得过。儿子儿媳好好过,比什么都重要。我和老伴也该学会为自己打算了。人情不是不能讲,但得分人。真心很贵,不能再随随便便给谁都捧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