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特别安静,安静到能听见自己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声音。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想听点英文歌。大概是某种说不清的难过吧,不是发生了什么具体的事,就是整个人被一种软塌塌的情绪裹住了。

我点开几首最常听的慢歌,Arash Buana和Raissa Anggiani那首《If U Could See Me Cryin' In My Room》,Gangga的《Blue Jeans》,Rafi Sudirman的《That Somebody》。
一首接一首,我跟着哼,也盯着屏幕上的歌词翻译,一个字一个字在心里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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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随机播放切到了Paramore。
是那首《The Only Exception》。

我太熟悉这首歌了。很久以前我就喜欢它,尤其是副歌部分,那时候我以为它不过是一首年轻人用来表白的情歌——关于遇见一个人,然后认定那个人是“唯一的例外”。
我曾经也是这么想的。甚至觉得,自己可能就是歌里唱的那个人,在等一个例外。

但那个晚上,我认真看完了整首歌的歌词翻译
然后整个人愣住了。

这首歌根本不是我以为的那样。
它唱的,是一个孩子亲眼看着父母的爱情碎掉之后,再也不肯相信这世界上有爱。

那种感觉太具体了。具体到你能看见一个小孩坐在某个角落里,听着外面争吵的声音,然后悄悄在心里砌墙。
一道墙,两道墙。
砌到后来,连自己都忘了墙后面还埋着一点想被爱的渴望。

你看,这件事的残酷在于:让孩子怀疑爱情的最好方式,不是跟他说教,而是让他亲眼看见两个本该相爱的人如何彼此伤害。
他不需要任何人来解释什么是“失败的关系”,他已经有了一个活生生的样本,刻在童年里。

所以后来,长大后的那个孩子会变成什么样?
不太敢靠近。
稍微感觉到一点暧昧就后退,不是不喜欢,是怕再往前一步,就会踩进和父母一样的泥潭里。
有时候不是不想谈恋爱,是脑子里有一个声音一直在说:你看,最初的相爱最后也会变成这样,那又何必开始?

一个人待着,至少不会经历那种塌陷。
不开始,就不会有结束。

这些念头,没有经历过的人可能很难懂。但如果你也在一个摇摇晃晃的家庭里长大,你就会明白——
被爱过的孩子,长大了会走向爱。
而只看到过爱破碎的孩子,长大了会绕开爱。

不是不渴望。是恐惧比渴望更大。

当然,我也知道人是会慢慢变化的。哪怕心里那个被吓坏了的小孩还在,我们还是会在某一天,某个瞬间,悄悄萌生出一点点想试一试的念头。
就像一颗种子,被压在石头下面很久,但它没有死。你浇一点水,它还是会往有光的方向探一探头。

我们会试着给自己疗伤。试着去跟那些旧事和解,试着告诉自己:那不是我的故事,那是他们的事。
试着相信,也许有一个人,是例外。

可是,“相信”这件事本身,对受过伤的人来说就是一种冒险。
你要把曾经碎过的东西重新递出去,还要装作从未碎过。

我到现在也没有遇到我的那个例外。
那个能让我觉得“原来爱情也可以很安全”的人,还没有出现。

但我还是偷偷存了一点期待。不是那种热烈的、笃定的期待,而是一种很小很轻的念头。
像晚上开一盏小夜灯,不亮,但足够让你在黑暗里看见一点轮廓。

我希望有一天,某个人走进来的时候,那些砌了很多年的墙,不需要费力去拆,而是自己慢慢变矮。
我希望那个时候的我,不是带着一肚子恐惧去爱,而是真的能感觉到:爱,在对的人手里,是会发光的。

在没有遇见例外之前,我们能做的,不过是好好守着心里那一点还没灭掉的火。
或许那个例外正在赶来,或许还要很久。
但在那之前,至少我们还在练习相信。

练习相信父母失败的爱不是你未来的样本。
练习相信你值得被好好地对待一次。
练习相信,总会有一个人,让你心甘情愿地把这首歌从头再听一遍,然后发现,它的意思终于变成了你曾经以为的那个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