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子非要搬到林知意家里坐月子，陆明远连问都没问她一句就答应了，等陆明月真把行李搬进门，才发现这个嫂子已经不打算伺候了。
那天林知意下班回家，已经快九点了。
电梯门一开，她揉了揉酸胀的脖子，心里只想着赶紧洗个热水澡。她最近忙一个项目，连续半个月没准点下过班，晚饭也常常是在办公室随便扒两口。可她刚把钥匙插进门锁，就听见屋里传来一阵笑声。
推门进去，客厅里坐着三个人。
陆明远坐在中间，旁边是他妹妹陆明月，还有妹夫赵凯。茶几上放着水果、瓜子和几杯热茶，看样子已经聊了挺久。
林知意换鞋的动作停了一下。
“嫂子回来了呀。”陆明月扶着肚子站起来，笑得特别亲热，“你今天又加班啊？真辛苦。”
林知意把包放下，淡淡嗯了一声。
她不是不喜欢陆明月，只是这个小姑子每次这么热情，准没什么轻松事。
果然，陆明远很快开口了。
“知意，跟你说个事。”他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说周末去哪儿买菜，“明月快生了，她婆婆那边身体不好，咱妈腰也不行。我想着，让她到咱家来坐月子，正好咱家有个书房，收拾一下能住。”
林知意抬头看他。
她等着他继续说“你觉得行不行”。
可陆明远没有。
他直接转向陆明月：“你明天先把常用的东西拿过来，婴儿床我周末去买。”
林知意站在玄关，手指还搭在包带上，忽然觉得特别可笑。
这个家是他们两个人的家，书房是她每天晚上改方案、看资料的地方。可现在，她的丈夫轻轻松松一句话，就把那里安排成了别人的月子房。
赵凯赶紧赔笑：“嫂子，给你添麻烦了。我们也是实在没办法，请月嫂太贵了，我最近又刚换工作，钱都压着呢。你放心，等这阵子过去，我们肯定记着你们的好。”
陆明月也跟着说：“嫂子，我不挑的，能住就行。我坐月子也不麻烦你太多，就是吃的方面可能要注意点，孩子晚上哭了也没办法，你多担待。”
林知意听到这里，才慢慢把包放到沙发边。
不麻烦？
一个产妇，一个新生儿，怎么可能不麻烦？
她白天上班，晚上加班，回来还要做饭、洗衣、收拾卫生，半夜还要被孩子哭醒。到时候陆明远一句“你是嫂子，多帮点怎么了”，她又该往哪里躲？
“你们已经决定好了？”她问。
陆明远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这有什么好决定的？明月是我亲妹妹，她有困难，我这个当哥的还能不管？”
这话听着没错，可林知意心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结婚三年，她听过太多类似的话。
他爸妈来住，是“老人不容易”。
他妹结婚借钱，是“亲妹妹就这一次”。
婆婆把她买的家具嫌来嫌去，是“老人说话直，你别计较”。
每一次，陆明远都站在别人那边，回头再劝她大度一点。
她原本以为，夫妻过日子，总要互相忍让。可忍让久了，就变成了理所当然。
林知意忽然不想争了。
她看着陆明远，轻轻笑了一下：“行，你安排吧。”
陆明远明显松了口气，还得意地对陆明月说：“我就说你嫂子不是小气的人。”
林知意没接话。
她走进厨房，给自己煮了一碗面。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响，客厅里几个人还在商量月子餐、婴儿床、尿不湿放哪里。那些声音隔着厨房门传进来，吵得她太阳穴一跳一跳。
她忽然想起下午领导找她谈话的事。
公司有个援疆项目，名单里有她。六年，待遇往上提，回来以后直接进管理岗。
她本来没答应。
六年太长了，她想回家跟陆明远好好商量。哪怕最后不去，她也想听听他怎么想。
现在看来，没必要了。
他可以不经过她同意，把他的妹妹安排进家里。那她也可以不经过他同意，安排自己的人生。
第二天一早，陆明月就搬来了。
赵凯开着车，后备箱塞得满满当当。被子、枕头、奶瓶、衣服、洗脸盆，还有一大袋一大袋的婴儿用品，全都往屋里搬。
陆明远忙前忙后，热心得不得了。
他把林知意书房里的桌子推到墙角，把书架上的资料一摞摞抱出来，随手堆在客厅地上。林知意的电脑被他放在餐桌上，鼠标线还吊在桌边。
林知意站在门口看着，没有出声。
陆明月坐在沙发上指挥：“哥，窗户那边得贴个遮光帘，月子里不能吹风，也不能太亮。还有嫂子那些书，要不先收起来吧，看着乱。”
陆明远立刻说：“行，等会儿我收。”
他答应得那么快。
林知意想起自己前几天让他帮忙修一下厨房松动的柜门，他说太累了，周末再说。结果周末到了，他宁愿躺在沙发上刷短视频，也没动一下。
人不是没力气，是看愿不愿意。
中午，林知意做了饭。
四菜一汤，都是家常菜。陆明月吃了几口就说：“嫂子，你手艺真好。以后我月子里就靠你了，我妈说了，坐月子吃不好，落一辈子病。”
陆明远也跟着点头：“知意，你辛苦点。明月就住一个月，很快。”
林知意把筷子放下，抬眼看他：“一个月之后呢？”
陆明远没听明白：“什么之后？”
“孩子满月之后，谁带？她回婆家，还是继续住这儿？”
陆明月脸色一僵，赵凯也低下头扒饭。
陆明远皱眉：“你现在问这个干什么？到时候再说呗。”
到时候再说。
这四个字，林知意听够了。
她没再说什么，吃完饭就回了卧室。
下午三点，她把行李箱从衣柜里拖出来，开始收拾东西。衣服不多，证件、电脑、几本书，还有常用的护肤品。她收拾得很慢，但每一样都放得很稳。
陆明远进来时，看见箱子摊在地上，愣住了。
“你收拾东西干什么？”
林知意把一份文件递给他：“我明天去新疆。”
陆明远接过去，看了两行，脸色一下变了。
“援疆？六年？”他声音猛地拔高，“林知意，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跟我商量？”
林知意抬头看他：“本来想商量的。”
“那你为什么不说？”
“因为你也没跟我商量。”
陆明远被她这句话噎住，半天才说：“这能一样吗？明月是坐月子，就一个月。你这是去六年！你把这个家当什么了？”
林知意看着他，心里反倒平静下来。
“陆明远，你每次替别人安排我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把这个家当什么？你妹妹要来坐月子，你一句话就定了。我的书房，我的时间，我的生活，全都可以让出去。你觉得我应该懂事，应该帮忙，应该体谅。”
她停了停，声音不大，却很清楚。
“可我不是这个家的保姆，也不是你陆家随叫随到的人。”
陆明远脸色铁青：“你非要把话说得这么难听？”
“难听吗？”林知意笑了笑，“我只是把这些年发生的事说出来而已。”
客厅里的陆明月听见动静，扶着腰走到门口。
“哥，怎么了？”
陆明远气得把文件往床上一扔：“你嫂子要去新疆六年，明天就走。”
陆明月愣了好一会儿，第一句话就是：“那我怎么办？我东西都搬来了。”
林知意看向她。
陆明月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声音小了点：“嫂子，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快生了，身边不能没人照顾。”
“你有人照顾。”林知意说，“你哥在。”
陆明月下意识看向陆明远。
陆明远也愣住了。
林知意把箱子合上，拉好拉链：“他是你亲哥，他答应让你来，就说明他已经想好了。他会给你做饭，会陪你去医院，会半夜起来冲奶，也会帮你洗衣服收拾屋子。你不用担心。”
陆明月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
她当然知道她哥不会做这些。
陆明远也知道。
所以他们才把所有希望都放在林知意身上。嘴上说是借住，实际上想要的，是一个不用花钱、还不好意思拒绝的免费月嫂。
房间里安静下来。
过了很久，陆明远才压着火说：“你这是故意跟我赌气。”
林知意摇头：“不是赌气，是我想明白了。”
她看着这个生活了三年的男人，忽然觉得很陌生，也很轻。
“我以前总觉得，只要我多忍一点，你总有一天会看见我的委屈。后来我发现，你不是看不见，你是觉得不重要。”
这句话说完，陆明远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想反驳，却找不到合适的话。
林知意没有再看他，拿起手机给领导发消息：“陈总，援疆项目我确定参加，明天按时出发。”
消息发出去后，她把手机放回包里。
陆明月还站在门口，眼神慌乱。陆明远坐在床边，手里攥着那份通知，指节发白。
林知意从他们身边走过，去厨房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客厅里堆着陆明月的行李，婴儿床还没装好，尿不湿散在沙发旁边，书房门大开着，里面乱糟糟的。
昨天晚上，陆明远还觉得一切都安排得妥妥当当。
现在他才发现，真正被安排的那个人，不愿意配合了。
林知意喝完水，转身回卧室。
她没有哭，也没有吵。
只是把结婚照从床头柜上拿下来，翻过来，扣在抽屉里。
第二天一早，她拉着行李箱出门。
陆明远追到门口，声音沙哑：“知意，你真要走？”
林知意停了一下，却没有回头。
“陆明远，以后家里的事，你们自己商量吧。”
说完，她按下电梯。
门缓缓合上时，她看见陆明远站在门口，身后是挺着肚子的陆明月，还有满屋子还没收拾完的东西。
那一刻，林知意心里忽然松了一口气。
她不是不要这个家了。
她只是终于不要那个一直被推到最后的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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