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六点,加州的天空还蒙着一层灰蓝,八岁的Jamie Haller一个人爬下床,摸着黑打开电视。屏幕亮起来的那一刻,她盘腿坐在地毯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里面的模特和时装。那个节目叫《Style with Elsa Klensch》,播出的时间太早了,家里其他人都在睡觉,整个Lakeside小镇也没有一丝时尚的影子。可这个小姑娘就是醒得过来,像是体内被谁悄悄装了一个闹钟。

那时候她不知道,电视里那些精巧的剪裁和面料的光泽,会慢慢渗进她的骨头里。她只知道,看完节目要赶紧把杂志翻出来——80年代的每一本青少年时尚刊物,她都用零花钱攒着,一本一本码在床边,翻到页脚起毛边。没有算法推荐,没有瀑布流刷新,1985年的女孩子,只能靠一个月一次的纸质触感来喂养自己的审美。Jamie后来回忆说:“你只有这一个触达点,你会把它收藏起来,放在床边,它会变得非常非常重要。”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这种“重要”陪伴了她很多年,直到她穿着从二手市集淘来的裙子,从一个连买件便宜T恤都要在心里盘算很久的小姑娘,硬生生把自己塞进了时尚行业。ELLE杂志最近在“办公时间”栏目里和Jamie聊了聊,让我们有机会看清这个加州设计师的来路。你肯定猜不到,今天给艾米丽·拉塔科夫斯基、莉安德拉·梅丁和曼迪·摩尔做造型的女人,当年的第一份正式工作是在Wet Seal做助理——一个像现在女孩子追Brandy Melville那样火爆过的商场品牌。她亲手画的时装插画简历不知道被谁看见了,于是刚满20岁的Jamie每天从洛杉矶开车到橙县总部,在生产与设计部门打杂。

每天从洛杉矶开车去橙县,这种通勤放在谁身上都够受的。但Jamie一点不觉得苦。她太想碰设计了,可最初被扔到生产部门的时候,却发现老天爷替她安排了一条更结实的路。“从生产开始给了我一个非常扎实的技术基础,我这才真正理解怎么做衣服。”她后来这样告诉记者。很多年后,当她用自己的名字创立品牌,亲手去摸每一种面料和边角料的时候,那些日子全部翻了回来。

但如果你以为她一路顺风顺水就大错特错了。Jamie最不愿回忆的工作经历发生在Applebee’s餐厅,她当时是个服务员,而且是非常不称职的那种。有一天端着饮料走向客人,不知怎的手一滑,杯子盘子全扣在了人家身上。她当场就哭了。经理没有安慰她,反而让她坐到湿淋淋的客人旁边。那一刻的难堪,她到今天说起来还会下意识揉一揉手指。“我很快就辞职了,我真的协调性不够,端不了饮料。”但她也说,抛开这些崩溃时刻,年轻的时候还是很享受那种热热闹闹的能量的——直到再也享受不了为止。

打翻饮料、被客人盯着看的那种无助,和后来站在工作室里裁剪样衣的笃定,中间隔着一条漫长又颠簸的路。疫情期间,全世界都慢下来的时候,Jamie做了一双看似不起眼的鞋:一种介于拖鞋和乐福鞋之间的混血款式。这双鞋成了她同名品牌的起点。一双朴素的鞋,从一双变成一批,从一个品类长出一整条产品线——牛仔、成衣,到今天连皮带都上线了。“我一直对旧物的美感有种迷恋,”她说。从小在西海岸的跳蚤市场和二手市集里泡大的经验,让她天然不舍得浪费任何一块余料。做皮带正好能把这些边边角角用起来,还能和整个系列呼应上。

这个过程听起来简直像一场温和的报复——报复童年买不起衣服的自己,报复在餐厅被眼泪泡过的自尊,报复那个几乎没有时尚养分的家乡。Lakeside没有给她什么,但给了她清晨六点无人打扰的电视时光。Wet Seal教会了她衣服是怎么从草图走进货架的,哪怕那个品牌后来消失了。Applebee’s教会了她手抖就别端热咖啡,更教会了她,有些尴尬咽下去以后,会在某些深夜变成一种“我居然连这种日子都过来了”的底气。

你会发现Jamie Haller的故事里,很少有什么戏剧性的转折。她没有突然被星探发现,也没有一笔横财从天而降。她只是把每一次“不够好”的经历,都变成了往后设计的注释。那些二手市集上的皮革旧物,那些舍不得丢掉的杂志内页,那些在生产线旁边低着头的日子,最后都缝进了同一件衣服的针脚里。

如今在Instagram上刷到她给曼迪·摩尔搭配的造型,你可能会觉得这种人生离自己很远。但翻回她八岁独自坐在电视前的那个清晨,再看她二十年多后在疫情期间埋头画鞋样子的背影,你会发现核心的东西从来没变过:她还是那个想尽办法靠近美的小女孩。只是现在,她不需要等一个月才能摸到一张好看的图片了,她可以把美握在自己手里,裁成别人穿在身上的样子。

下次你再翻到自己收藏夹里那些舍不得删的搭配图,或者整理衣橱时摸到一条穿了很多年的裙子,也许会想起这个叫Jamie的设计师。她的品牌故事说到底,不是关于鞋,不是关于皮带,也不是关于那些好莱坞客户,而是关于一个普通人如何把自己年轻时没有得到的东西,一块一块拼回来,然后大方地递到另一个同样爱美的女孩子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