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银河系中真的存在其他智慧生命,并且他们先进到足以穿越浩瀚的太空,那么他们与人类的首次接触很可能不是面对面的相遇。他们或许会先碰上人类派遣出去的最遥远的使者——由美国国家航空航天局喷气推进实验室建造的旅行者号双胞胎探测器。如果这位外星宇航员,或者说外星探测器本身,足够厉害能捕获其中一个,那它也应该能认出附着在探测器侧面的一件小东西:一个镀金的、还带一点铀的小圆盘。当这位星际旅人把圆盘带回自己的母星时,那里的科学家、哲学家和密码破译者们将面临一项前所未有的挑战——破译这条来自另一颗行星的讯息。一旦成功,就意味着两种智慧生命之间的第一次接触。
对人类来说,这张金唱片其实就是一个非常精密的老式留声机唱片。它的创意源于天体物理学家弗兰克·德雷克,就是提出著名德雷克方程的那位,这个方程正是用来估算宇宙中可能存在的文明数量。德雷克向NASA提议,在旅行者号探测器上附上一份来自地球人的问候,因为NASA知道这两个探测器会是首批飞出太阳系的人造物体。这并非完全开天辟地:NASA早前的先驱者号探测器就携带有给外星人的铭牌,上面的象形图包含了一幅基于天体物理学的精巧地球定位图,还有一对成年男女的裸体形象。后者的裸露描绘在当时的保守派看来简直不成体统,他们大概在担心外星人看到地球人不穿衣服会作何感想。好在这一次,旅行者号肩负的讯息没有选择这种英勇的星际裸露方式,而是往前迈进了一大步,不仅要送出一张简单的铭牌,还要送上来自地球的声音、讯息甚至图像。当NASA的研究人员们思考这到底可不可行时,传奇人物卡尔·萨根登场了。
在1977年旅行者号发射之前,NASA召集了一支由萨根亲自带领的专门团队来搞定这一切。他们最终确定的想法,是送给外星朋友们一张12英寸宽的唱片,因为这个基本原理在哪儿都行得通。与现代的数字信息不同,唱片是模拟的,它将数据编码在实在的、可触摸的物理沟槽里。一根唱针沿着这些沟槽移动,就能读出信息并将其转化为音乐。当然,不能指望外星人能接触像黑胶那样脆弱的材料,必须用一种能经得起岁月考验的材质。于是,这张用铜制成、表面镀金的唱片诞生了,它被精心设计成能在星际空间中保存十亿年。萨根和他的团队往这张唱片里灌注了一整颗星球的精华:55种人类语言的问候,从古代阿卡德语到现代中国方言;地球上各种自然的声音,包括风声、雨声、海浪拍岸和鸟鸣;还有90分钟来自不同文化的音乐,从巴赫的赋格曲到查克·贝里的摇滚乐。他们甚至用当时的模拟技术,将115张图片编码进了唱片,展示了地球上的数学、物理、解剖学以及人类日常生活的场景。
这张金唱片如今已经跟着旅行者号飞出了太阳系的边界,在寒冷而寂静的星际空间里漂流。它就像一封扔进宇宙之海的漂流瓶,承载着人类对未知世界最浪漫的想象。唱片封套上刻着如何播放它的说明,旁边的铀元素衰变还能用来推算出它出发的时间。没人知道它最终会被谁捡到,或者可能永远也不会被找到。但对于当时制作它的团队而言,这不仅仅是一次科学任务,它更像是一封写给宇宙的情书,一份关于我们是谁的声明。正如萨根所感慨的,发射这瓶“星际漂流瓶”的举动本身,就已经改变了我们看待自己和这个星球的方式。在浩瀚的宇宙中,这张小小的金色圆盘,就是地球存在过的证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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