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结婚二叔随礼50元,我没闹,一月后他儿子结婚,我当众递去50元。

我结婚那天,二叔坐在最后一桌。

酒店大厅摆了三十桌,二叔那桌坐的都是老家的远房亲戚,互相递烟寒暄,热热闹闹的。司仪在台上喊我名字,我牵着媳妇走过红毯,余光扫见二叔正低头剥花生,一颗一颗剥得很仔细,花生壳堆在骨碟边上,码得整整齐齐。

礼房那边散场后给我报数,大部分亲戚都是三五百,关系近的一千两千,二叔的名字后面写着:50。

我媳妇看了一眼,没说话。我也没说话。

二叔是我爸的亲弟弟,早年在村里开小卖部,后来生意不好关了,就到处打零工。他媳妇身体不好,常年吃药,儿子小磊跟我同岁,念了个大专出来,在县城跑外卖。二叔家的情况,我清楚。

但50这个数,确实让不少人背后嚼了舌头。我妈打电话来说:“你二叔也太……”她没说下去。我说:“妈,别说了,来都是客。”

婚后第三天,我跟媳妇回门,路过二叔家那条巷子。巷口停着他那辆开了十几年的三轮车,车斗里装着几个空纸箱。二叔正蹲在门口抽烟,看见我们,赶紧站起来把烟掐了,手在裤子上擦了擦。

“小两口回来啦?”他笑得有点局促,“那天人多,我也没跟你多说几句话。”

我说:“二叔,没事,你那天坐得远,我敬酒都没敬到你。”

他摆摆手:“你们忙你们的,我坐那儿挺好。”

他从兜里摸出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个橘子:“自家树上结的,你们带上。”我看那橘子皮都还有点青,硬是塞进了我媳妇手里。

一个月后,小磊结婚。

婚礼在县城一家小酒楼,摆了十来桌。我去的时候,门口已经围了不少人。二叔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夹克,站在门口迎客,嘴咧着笑,但那笑像是用尺子量过的,深浅刚好。

我进了礼房,掏出早就准备好的红包,递过去。

礼房的大伯拆开一看,愣了愣,喊住正要转身的我:“哎,你这是……”

我回过头,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门口几个人听见:“怎么了?我跟二叔学的,他给我随多少,我给小磊随多少。”

空气安静了两秒。

二叔在门口听见了,脸上的笑慢慢收起来,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旧皮鞋的鞋尖,两只手交握着搓了搓。

我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二叔,”我说,“你还记不记得,我那年考上高中,家里凑不齐学费。”

他抬起头,看着我。

“你那天晚上来我家,从裤子内兜里掏出一沓钱,有五十的、二十的、十块的,还有几张五块的,码得整整齐齐,递给我爸。你说,‘哥,先让孩子把学上了。’”

他眼眶红了。

“那沓钱,我妈数了,一共两千三。”我说,“后来我爸跟我说,那是你攒了两年准备给二婶看病的钱。”

门口站着的人都不说话了。小磊穿着新郎西装跑过来,站在他爸旁边,一脸懵。

我掏出另一个红包,递到二叔手里。

“这五千块,是给我弟随的礼。”我说,“刚才那个50,是还你的。”

二叔没接红包,一把攥住我的手,手心全是老茧,攥得我指节发疼。他偏过头去,肩膀一抖一抖的,半天没说出一个字。

小磊在旁边喊了声“爸”,声音也哑了。

我把红包塞进二叔夹克口袋里,拍了拍他肩膀:“二叔,那天你说‘来都是客’,这句话我记住了。所以今天,我是你侄子,不是客。”

酒席散场的时候,二叔送我出来。巷子里的路灯昏昏黄黄的,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把手伸进兜里摸了摸那个红包,又缩回来,看了看我。

“你比你爸心眼多。”他说。

我笑了:“那还不是随你,小时候你教我的,做人要留一手。”

“我教你的是留一手,”二叔点了根烟,吸了一口,烟雾在路灯底下散开,“没教你记一手。”

“两回事。”我说。

他点点头,没再说话。我走出去老远,回头看了一眼,二叔还站在巷子口抽烟,那根烟的亮光在黑暗里明明灭灭的,像很多年前他骑着三轮车来我家送橘子,车灯也是这样,一颠一颠地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