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北京城褪去了白日的喧嚣,街道上只剩下零星的车辆和昏黄的路灯。老李打了个哈欠,揉了揉酸涩的眼睛,继续开着出租车在空荡的街道上巡游。他是夜班司机,习惯了这种孤独的节奏,今晚的生意不太好,他已经转悠了快一个小时,只拉了两单短途。

转过一个街角,老李看到路边有三个女孩在招手,心里顿时一喜。他把车稳稳地停在她们面前,这才看清三个女孩的模样——都穿着白裙子,长发披肩,面容清秀,看起来二十出头的样子。深夜打车的大学生?老李没多想,按下按钮打开了后车门。

“师傅,去昌平。”坐在中间的女孩轻声说道,声音很轻,几乎被车内的空调声盖过。

老李点了点头,发动了车子。他习惯性地瞥了一眼后视镜,想看看乘客们的状态。这一看,他后背突然窜起一股凉意。

三个女孩并排坐在后座,姿势一模一样——双手端正地放在膝盖上,背挺得笔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前方,连眨都不眨一下。最诡异的是,她们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是三尊蜡像。

老李握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心里犯起了嘀咕。他干这行十几年了,见过形形色色的乘客,有喝醉的、有吵架的、有在车上睡觉的,但从来没见过这种——上车后像是被点了穴一样,一动不动,一言不发。

“空调温度合适吗?”老李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合适。”三个女孩异口同声地回答,声音一模一样,没有任何起伏,像是提前录好的录音。

老李咽了口唾沫,心里那种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他悄悄调高了收音机的音量,想用音乐冲淡车里诡异的气氛。收音机里放着一首老歌,正好是邓丽君的《甜蜜蜜》。

“甜蜜蜜,你笑得甜蜜蜜……”

老李又看了一眼后视镜。这一眼,他差点把方向盘打歪。

三个女孩依然保持着那个姿势,但她们的脸上,同时露出了一个一模一样的微笑——嘴角上扬的弧度、露出的牙齿数量、甚至眼神的变化,都完全一致,像是被同一个人操控的提线木偶。

老李的手开始发抖。他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看路,但余光还是忍不住往镜子里瞟。他注意到一个细节——三个女孩的脚,都穿着同样的白色布鞋,鞋面上绣着同样的红色花朵图案。这种鞋子,他见过,就在上个月,他参加姑妈葬礼的时候,姑妈脚上穿的就是这种鞋。

“师傅,您开错路了。”中间的女孩突然开口,声音依然轻柔,但在老李听来,却像是一根针扎进了耳朵。

老李猛地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确实在下一个路口本该右转,却直行了。他连忙道歉,在下个路口掉了头。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告诉自己这只是三个普通乘客,也许是学舞蹈的,所以坐姿比较端正;也许是姐妹,所以穿着一样。但理智告诉他,这种解释太过牵强。

车里的气氛越来越压抑。三个女孩不再说话,又恢复了那种死寂的状态。老李感觉自己像是拉了三具尸体,而不是活人。他能闻到一股淡淡的香味,不是香水味,更像是纸钱和香烛燃烧后的味道。

终于,车子驶入了昌平区的一条偏僻街道。按照导航,目的地就在前方不远处。老李松了口气,只想赶快把这三个“乘客”送到地方,然后离开。

“前面路口左转,然后直行五百米就到了。”中间的女孩再次开口。

老李按照指示左转,然后他看到前方出现了一片老旧的小区。小区门口的招牌上写着“永安小区”,但这几个字已经褪色,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斑驳。

“就在这里停吧。”三个女孩说。

老李停下车,计价器上显示“58元”。他按下计价器,等待付费。但三个女孩没有任何动作,依然坐在后座,一动不动。

老李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转过身,看到三个女孩正齐刷刷地看着他,六只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幽幽的光。

“师傅,您能不能帮我们一个忙?”中间的女孩问道,声音依然轻柔,但老李感觉那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

“什么……什么忙?”老李的声音有些发抖。

“帮我们买三份纸钱,就在前面路口的那家丧葬用品店。我们……没带钱。”女孩说着,脸上又露出了那个一模一样的微笑,这次看起来更加诡异,因为老李发现,她们的眼睛里没有一丝笑意,只有空洞。

老李的后背已经完全被冷汗浸湿了。他想拒绝,但他的嘴巴却不受控制地说出了“好”字。

他打开车门,几乎是逃一般地下了车。他快步走向路口那家还亮着灯的丧葬用品店,不敢回头。身后,出租车的后车门依然敞开着,三个女孩坐在里面,在路灯的照射下,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但老李注意到,她们三个人的影子,竟然是连在一起的,像是一个整体。

老李走进店里,店主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正在看手机。看到老李进来,他抬起头,有些惊讶:“这么晚了,要买什么?”

“三份……纸钱。”老李说,声音还在发抖。

店主看了他一眼,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默默地从柜台下拿出三叠纸钱。老李付了钱,拿着纸钱走出店门。他深吸一口气,准备回到车上,但他发现,出租车的后车门已经关上了。

他快步走过去,想看个究竟,却看到后座上放着一张纸条。他拿起纸条,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迹写着:“师傅,谢谢您,我们等这三份纸钱,已经等了整整十年了。”

老李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纸条掉在了地上。他猛地抬头,看向四周,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路灯在风中摇曳,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

他再低头看那张纸条,发现纸条的背后还有一行小字:“我们三个,是十年前在这条路上被车撞死的。肇事司机逃逸了,至今没有抓到。我们一直困在这里,没有钱买纸钱,无法超度。今天终于遇到您,您是个好人,愿您一生平安。”

老李看完,整个人呆立在原地。他颤抖着拿起那三份纸钱,在路口点燃了。火光中,他仿佛看到三个女孩站在不远处,对他微笑着挥手告别,然后慢慢消失在夜色中。

老李回到车上,发动了引擎,头也不回地开走了。从那以后,他再也不敢在深夜拉客去昌平,尤其是那条叫做永安路的街道。而且,他养成了一个习惯——每次出车,都会在车里放一叠纸钱,说是“以防万一”。

至于那三个女孩,老李再也没有见过她们。但他知道,她们已经获得了真正的安宁。

而那个肇事逃逸的司机,据说在三个月后,主动到公安局投案自首了。他说,自己每晚都会梦见三个穿白裙子的女孩站在他床前,看着他,不说话,只是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