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法者称他们是在保护儿童，但年龄核验正悄然把整个互联网推向“实名制”。澳大利亚去年12月禁止16岁以下未成年人使用社交媒体；英国如今正在调查社交平台的年龄核验是否真的有效；法国也在本周正式敲定针对15岁以下未成年人的社交媒体禁令，并赶在8月休会前完成立法。各大平台正艰难应对“年龄验证陷阱”：如何在不侵犯隐私、不过度侵入的前提下，在线收集用户信息。
尽管这些禁令发生在海外，美国一些州也在酝酿类似措施，或者在平台无法准确核验年龄时，全面禁止用户访问特定网站。美国卡托研究所言论自由与技术研究员戴维·因塞拉同时也是社交平台美国内容顾问委员会成员。他告诉《财富》，这些法律在推出时都被包装成针对儿童的有限修补措施，但最终却会向所有人提出更大的要求。
因塞拉说：“这不只是核验儿童年龄的问题。要核验儿童的年龄，你就必须核验所有人的年龄，而这意味着每个人都要出示身份证件。”平台不可能只审查那些后来被证实属于未成年人的账户；在分辨谁是谁之前，它必须要求每一位用户先证明自己的年龄。因塞拉表示，正是这种机制，把一项儿童安全法律变成了面向整个平台用户、包括成年人的身份核验要求。
澳大利亚一项“出示证件”式措施的失效。禁令实施6个月后，澳大利亚此前拥有社交媒体账户的12岁至15岁青少年中，仍有超过60%至少可以访问一个平台。因塞拉说，“任何其他机制都可能被绕过。”他提到，澳大利亚和其他国家的一些孩子只需做些小改动，比如扎马尾或化妆，就能骗过人脸识别和年龄推断系统。
一位母亲甚至发现，儿子用画眉笔画上小胡子，以便在摄像头扫描中显得更年长。因塞拉还说：“即便是那种‘出示证件’的机制，也可能被假证件骗过。更简单的办法是，直接使用家庭账户，由父母或其他人替你注册一个账户。”
值得注意的是，澳大利亚监管机构已明确禁止平台在用户年龄存疑时要求出示政府身份证件。这项禁令并没有实现它承诺的安全效果，但澳大利亚已经划出了一条界线：为了实现这一目标，社会愿意强制所有人交出多少身份信息，是有限度的。
监管“收紧”只是时间问题。英国通信管理局7月16日对社交平台展开调查，正是因塞拉此前预料会出现的监管收紧。他说：“当这些法律、这些政策无法兑现它们宣传中的效果，因为人们总能绕过它们……监管机构就会收紧执法。这正是我们在英国看到的情况，在澳大利亚也已经开始。这只是时间问题。”
英国通信管理局表示，社交平台·的年龄推断模型——这种干预最轻的方式，是根据用户行为而非证件来猜测年龄——可能漏掉了相当一部分未成年用户。监管机构向平台释放的信息是，应改用“高度有效”的方法，而在现实操作中，这往往意味着更接近身份证件核验或生物识别验证。
这种升级已经蔓延到平台之外。因塞拉说：“这也是为什么英国也在针对相关网络工具，或者考虑针对相关网络工具，因为这同样是一种绕过系统的方式。”在《网络安全法》推动相关网络工具使用量激增后，英国上议院投票要求相关服务提供商自行进行年龄核验，并禁止未成年人使用这类工具。
一种原本用于隐私和安全的工具——记者和远程办公人员同样广泛使用——如今也成了这场执法博弈的新战场，而这场博弈最初针对的目标其实要狭窄得多。
法国不断加剧的矛盾。法国本周正式敲定15岁以下未成年人社交媒体禁令。此前，为赶在夏季休会前完成两院协调，立法进程一度十分紧张，目标是在9月新学年开始时实施。这是法国第二次尝试。2023年一项要求15岁以下账户必须获得家长同意的法律，始终未获欧盟委员会批准，执行也几乎停滞。
而这一次，围绕法案的报道已经暴露出因塞拉所说的同样两难选择：一种是扫描身份证件，可靠性更高，但证件很容易借给年幼的兄弟姐妹使用，而且要求所有人提交证件也会侵犯隐私；另一种是通过人脸估算年龄，隐私保护更强，但也更容易被欺骗。相关报道还指出了澳大利亚已经经历过的同类漏洞风险：15岁以下未成年人只需转向更新的平台，或者借助网络工具切换访问方式，就能完全绕过核验。
《财富》也追踪到，这种矛盾正在美国的行业和立法层面不断累积。社交媒体公司正与“年龄验证陷阱”周旋，因为生物识别信息采集正逐渐变成合规要求。美国国会在48小时内先后推动《儿童网络安全法》和《应用商店问责法》通过委员会审议，而巴黎如今出现的那些隐私质疑，在美国也早已存在。
因塞拉并不认为美国会走到英国或法国那一步。相反，他提到美国联邦最高法院保护匿名言论的判例，认为这会让美国法院抵制那种实际上把上网变成全国性身份核验的法律。他说：“要核验儿童的年龄，你就必须核验所有人的年龄，而这意味着每个人都要出示身份证件。”在他看来，这样的做法在美国大概率行不通。但在澳大利亚、英国和法国，监管机构可能正一步步朝这个方向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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