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墙铁窗隔绝人间烟火,十一年的牢狱岁月里,郑江始终活在困惑与孤寂之中。
别人入狱,哪怕家人心存怨恨,总会隔三差五送来衣物书信,可陪伴他长大的养父母,自入狱那天起,一次探视、一通电话都不曾有。
狱友时常打趣说他当年犯下大错,彻底伤透了双亲的心,郑江心底藏着压了三十年的疑问:养育他的父母,或许根本不是他的亲生父母。
直到服刑第十一年,一连串反复出现的离奇梦境,撕开了所有伪装撕开往事……
01
郑江(化名)2006年被送入福建龙岩监狱服刑,彼时他23岁,此前他的人生早已布满裂痕。
幼年的他在福建南安长大,记忆里几乎没有养父母温情的画面,养父沉默寡言,常年外出务工,养母对他十分冷淡,家里的重心全放在之后出生的亲生儿子身上。
郑江的童年,基本依靠年迈的爷爷照料度日,粗茶淡饭,无人管束,也无人疼爱 。
九岁那年,唯一疼惜他的爷爷撒手人寰,养父母不愿继续抚养他,直接将他托付给姑姑寄养。
寄人篱下的日子里,姑姑时常随口骂他是“来路不明的野孩子”,邻里总在私下议论,说他和养父母长相、性格没有半点相似之处。
闲话像细小的刺扎在郑江心里,让他从小就隐隐怀疑自己并非家中亲生的孩子,年纪尚小无处求证,只能把疑惑深埋心底,性格也愈发叛逆偏激 。
缺少正确引导的郑江早早就混迹于社会,年少时曾因斗殴被判两年有期徒刑。
刑满释放后依旧没有收敛脾气,一次街头冲突中失手将对方打成重伤,伤者经抢救无效离世。
投案自首后,法院综合案情判处郑江死刑缓期两年执行,自此他踏入龙岩监狱,开启漫长的改造生涯 。
监狱十一年是漫长的孤寂,同期服刑人员每逢家属会见日,都会收拾整齐等候亲人,有人送来零食被褥,有人带来家里的近况,即便只是短暂半小时见面,也能抚平心中苦闷。
唯独郑江,每到探视日只能独自坐在监舍窗边,看着别人与家人相见,自己身边空空荡荡。
管教民警以为养父母只是无法原谅他致人死亡的过错,多次开导郑江,让他安心改造,等时间冲淡家人的怨气。
一年又一年过去,养父母始终杳无音信,连基础的生活费都未曾寄送,郑江尝试托民警帮忙致电老家,电话要么无人接听,要么姑姑简单敷衍几句便匆匆挂断。
长久的冷落让他心中的怀疑不断地加重:如果只是生气,十一年不至于彻底断联,当年姑姑那句野孩子会不会不是气话,而是事实?
这个念头盘旋在脑海,让郑江改造时心神不宁,多次出现消极怠工、和狱友争执的情况。
02
2017年,郑江入狱第十一年,奇怪的事情开始发生,他频繁被同一个梦境纠缠,几乎每隔两三天,都会在深夜猛然惊醒,一身冷汗。
梦里的场景清晰得不像虚幻,每一处细节都刻在他脑海里,也让他彻底下定决心向管教坦白埋藏多年的心事。
梦境循环往复,漫天大雪寒气刺骨,年幼的他蜷缩在一名女子怀中,对方温柔地抱着他,在黄泥墙、稻草顶的土屋中轻声安抚。
房屋门前有大片稻田,一条小河缓缓流过,还有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牵着他,下河洗澡、在田埂上玩耍,画面温暖又安心,醒来之后满心眷恋。
梦境的后半段急转直下,热闹拥挤的集市上,那名男子在转身买东西的瞬间,两名陌生男子突然上前,强行抱住年幼的他快步离开。
拼命哭喊挣扎,再也看不到土屋、母亲与小河,眼前只剩无边黑暗,每次到这里郑江都会瞬间惊醒,心脏狂跳不止。
最让郑江费解的是,他从小在福建南安长大,当地气候温润,他长到三十四岁,从来没有亲眼见过大雪,梦里漫天飞雪的场景,不可能凭空想象。
结合黄泥土墙、稻田小河的环境,和福建老家的房屋地貌截然不同,多年来养父母的冷漠、邻里的闲话。
郑江猛然意识到梦里的画面,或许是自己真正的童年记忆,他很小的时候是在一个冬天会下雪、遍地稻田的内陆乡村生活,后来被人贩子带到了福建卖给养父母。
长期的失眠与精神恍惚,引起了分管管教陈林彬的注意,察觉到郑江状态异常,管教单独找他谈心,耐心询问缘由。
压抑三十年的心事终于决堤,郑江红着眼眶完整讲述了反复出现的梦境、从小到大的违和感,还有十一年养父母零探望的现状。
他郑重递上一封亲笔求助信,恳请监狱领导帮助自己寻找亲生父母,解开身世心结。
“三十年来,我一直像无根的浮萍,就算身在高墙,我也想知道自己到底是谁,家人是否还在等我”。
03
郑江的求助信递交到监狱长手中,龙岩监狱高度重视,考虑到解开身世谜团,能极大稳定郑江的改造心态,帮助他重塑人生信念,监狱迅速启动寻亲帮扶工作。
工作人员完整记录下郑江描述的梦境细节,贵州风格黄泥土房、门前稻田小河、冬季降雪、幼时集市被拐等关键线索,整理成寻亲公告 。
消息先是在福建省监狱管理局官方平台“阳光闽狱”发布,随后司法部官方公众号转发推送,瞬间引爆全网。
央视《等着我》栏目、寻亲平台、各大新闻媒体同步跟进扩散,上万网友主动转发线索,一场跨越千里的爱心寻亲接力正式开启 。
公告发布短短四天,福建省晋江一名经营早餐店的张明英女士拨通了寻亲热线,电话里她声音颤抖难掩激动。
张女士介绍,自己老家在贵州黔西县,三十年前,年仅四岁的弟弟在家门口集市上被人贩子拐走。
三十年来全家人从未放弃寻找,父母走遍周边省份张贴寻人启事,整日以泪洗面。
父亲直到两个月前离世,临终前还反复叮嘱姐妹二人,一定要坚持找到弟弟 。
张明英说,看到寻亲文章里描述的黄泥茅草屋、稻田小河、下雪的场景完全和贵州老家一模一样。
郑江的年龄、被拐经历,和失踪的弟弟高度吻合,就连五官轮廓,也和过世的父亲十分相似。
接到反馈,监狱第一时间协调两地公安,分别采集郑江与张明英母女的血液样本,加急送去做DNA亲子鉴定。
等待鉴定结果的日子里,郑江坐立难安,他期待梦境里亲人真实存在,又害怕最后匹配失败,彻底断了念想。
监区民警不断开导安抚他,告诉他无论结果如何,敢于直面过往,就是改造路上巨大的进步。
几天后鉴定报告出炉,白纸黑字的结论让所有人动容:郑江与张明英、周老太母女亲缘匹配度完全达标,他正是张家失散三十年的小儿子 。
04
2017年12月14日,监狱特意开通亲情会见通道,安排周老太、张明英姐妹与郑江见面。
隔着会见室的玻璃,七十多岁的周老太第一眼看到郑江瞬间崩溃落泪,隔着护栏伸手想要触碰他,三十年积压的思念与愧疚全部爆发。
郑江双膝跪地泪水不停滑落,梦中温暖的怀抱真实出现在眼前 ,母子、姐弟几人慢慢诉说过往,所有谜团逐一解开。
三十年前,四岁的郑江在集市玩耍时被人贩子拐走,几经辗转卖到福建南安养父母家中。
起初养父母对他还算将就,等到亲生儿子出生后,郑江彻底沦为家里多余的人。
爷爷离世后,养父母不想再承担抚养责任,索性把他推给姑姑,刻意隐瞒他被拐卖的事实,对外只说是自家孩子。
郑江入狱后,养父母担心当年买孩子的事情暴露,害怕承担法律责任,干脆彻底断绝所有联系,既不敢探视,也不敢承认这段过往,这才造就了十一年零探望的局面。
真相摆在眼前,郑江心中多年的委屈困惑终于有了答案,他不再纠结养父母的冷漠,只遗憾没能早点找到亲生家人,没能见上父亲最后一面。
会见结束后,周老太不断叮嘱郑江好好改造,全家会等他刑满回家,姐姐告诉郑江,老家的房子、田地还保留着他儿时的痕迹。
家里一直给他留着房间,这么多年家人从来没有放下过他,郑江郑重承诺往后一定会积极争取减刑,早日回到家人身边,弥补三十年缺失的亲情 。
如今多年过去,郑江凭借稳定良好的改造表现,多次获得减刑机会,高墙内他不再是无依无靠的孤家寡人,远方的家人成了他坚持下去的底气。
一场诡异的梦境,弥补了三十年亲情裂痕,也让所有人看见,无论走过多少黑暗的弯路,血脉亲情永远不会消散,知错悔改,永远来得及拥抱属于自己的归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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