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陵水这个常住人口才38万的黎族自治县,现在能让学生拿着天津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同时选修电子科技大学的课程,还能拿到双学位。这不是什么教育奇迹,而是985、211高校扎进县城后,正在发生的真实场景。
过去我们总觉得,好大学就该待在北上广深这样的大城市,县城能有个专科院校就不错了。可现在不一样了,从浙江义乌到江苏昆山,从安徽肥西到吉林延吉,越来越多的县域里出现了名校的招牌。
有人觉得这是高校在“下沉捞钱”,也有人担心县城留不住人才白忙活,但真相恰恰相反,985、211往县城办大学,不是简单的教育资源下放,而是给卡在产业升级瓶颈里的县域经济,装了一台急需的“发动机”。
县域经济缺的不是钱,是能把技术变现的“本地人”
中国的县域经济不缺特色,曹县的汉服一年能卖几百亿,诸暨的珍珠占了全国七成市场,晋江的运动鞋更是销往全球。可这些红火的产业背后,都藏着同一个坎:好技术引进来用不了,本地琢磨出的成果变不成钱。软科的数据显示,78%的县区都面临这种“技术落地难”的困境,说到底,缺的不是技术,是懂技术又懂本地产业的人。
江苏太仓的做法就很典型。这个被称为“德企之乡”的县级市,聚集了上百家德资企业,高端装备、汽车零部件产业急需工程师。要是等着从大城市招人,不仅成本高,招来的人还未必熟悉本地企业的需求。于是太仓直接把西北工业大学、西交利物浦大学的校区请了过来,西浦甚至让企业直接参与课程设计,学生在校期间就能跟着企业项目实习,毕业就能上手干活。这种“学校围着产业转”的模式,比单纯引进技术管用多了。
对县城来说,一所扎根本地的高校,就是技术转化的“桥梁”。浙江武义的金华职业技术大学武义学院,专门开了机械制造、汽车技术等8个专业,这些专业不是随便设的,全是瞄准当地五金、门业产业的痛点。当地一家门业企业以前总被“智能门锁组装精度”的问题卡脖子,学院的老师带着学生驻厂研究,3个月就拿出了改进方案,让产品合格率从78%提到了95%。这就是县城高校的价值:它懂本地企业的“痛点”,能把技术变成实实在在的生产力。
留年轻人四年,比给县城修十条路还管用
这些年,县城最头疼的就是“年轻人流失”。每年高考一结束,成绩好的去大城市,成绩一般的也想着去省会读大学,毕业后很少回来。久而久之,县城里剩下的大多是老人和孩子,街道越来越冷清,消费也提不起来。
而一所大学带来的改变,远比我们想象的更直接。湖北红安这个2018年才脱贫的县城,这几年建起了大学城,已经有6所高校入驻,未来在校师生预计能到8万人。红安县常住人口约40万,这意味着每6个人里就有1个是大学里的人。这些20岁左右的年轻人,会去县城的餐馆吃饭,会在周边租房子,会买奶茶、看电影,直接激活了当地的消费市场。红安大学城周边商铺出租率显著提升,餐饮、租房等消费市场活跃度明显增强,这种“人口红利”是修多少条路都带不来的。
这也给了本地孩子一个“家门口上大学”的机会。以前红安的孩子想读本科,至少要去武汉或者更远的城市,现在在家门口就能接受高等教育,毕业后留在本地工作的概率也大大增加。2025年红安高校首批毕业生中,有一定比例选择留在本地企业,这些带着新知识、新观念的年轻人,正在慢慢改变县城“空心化”的现状。
县城缺的不只是大学,是能融入日常的“文化灯塔”
有人可能会问,县城建大学,难道就是为了搞产业、拉消费?当然不是。一所大学对县城的影响,最深远的其实是文化和思想层面的改变。
以前很多农业县,日常除了赶集就是跳广场舞,文化生活相对单调。但有了大学之后,一切都不一样了。福建闽侯引进福州大学的校区后,学校的周末讲座对市民开放,原本冷清的图书馆成了县城的“文化地标”,每天都有不少居民来借书、自习;艺术系的师生还帮老旧街区画彩绘,原本斑驳的墙面变成了展示本地民俗的“文化墙”;经管学院的教授会给县政府和企业做咨询,帮着制定产业发展规划。这些变化可能不会立刻体现在GDP上,但会慢慢改变县城的“气质”。
就像浙江义乌,以前大家提到它想到的都是“小商品批发市场”,但自从义乌工商职业技术学院(公办高职院校)深入发展后,学校开设了电子商务、国际贸易等专业,不仅为义乌的小商品出口培养了大量人才,还经常举办跨境电商论坛、创意设计展,让义乌从“卖货的地方”变成了“有想法的地方”。现在的义乌,不仅有繁忙的批发市场,还有充满年轻气息的文创园区,这种改变,就是大学带来的“文化赋能”。
“县县有大学”不现实,关键在“不贪大、要务实”
当然,县城办大学也不是没难题。建一所高校动辄几十亿,溧阳引进南京航空航天大学花了45亿,大悟县引进武汉工贸职业学院也投了21亿,对很多中西部县城来说,这笔钱确实是不小的负担。而且师资也是个问题,博士毕业生愿不愿意放弃大城市的资源去县城,还是个未知数。再加上未来高考人数会减少,据有关部门测算,高等教育学龄人口预计2032年左右达峰,到2040年左右大幅减少,县城高校可能会面临“抢生源”的压力。
但这些问题,不是“县城不该办大学”的理由,而是“该怎么办好”的方向。首先,不能贪“大而全”,要搞“小而美”。慈溪办家电学院、安溪办茶学院,都是瞄准本地特色产业,这样的专业不用跟大城市高校抢资源,还能形成独特优势。其次,不用每个县都建大学,人口少、产业弱的县,可以几个县联合办一所高校,比如江西就通过省级统筹,让上饶弋阳、赣州龙南等县共享省属本科分校的资源,既节省了成本,又覆盖了更多县域,截至2026年,江西已有16个县级城市拥有高校或分校区,该模式成效逐步显现。最后,大学不能搞“封闭办学”,实验室要向企业开放,图书馆要向市民开放,只有真正融入县城的日常,才能长久发展。
985、211往县城办大学,不是教育资源的“降维”,而是高等教育与县域发展的“双向奔赴”。县城需要大学来破局产业升级、留住年轻人、重塑文化生态,大学也需要走出象牙塔,找到更接地气的发展空间。未来的“县县有大学”,不一定是每个县都有一所综合性大学,而是每个县都有能匹配自身需求的高等教育资源,清华大学五道口金融学院讲席教授鞠建东曾提议在全国2000个县(区)各新建1所侧重社区教育、成人教育和职业教育的县区大学,该提议为“县县有大学”蓝图提供了方向参考。当更多县城能通过大学实现产业、人口、文化的“三提升”,中国的县域经济才能真正迎来“第二次飞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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