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协议是他打印好的,一式三份,整整齐齐摆在餐桌上。我签的时候手都没抖,甚至有点想笑——七年婚姻,他连挽留都懒得挽留,倒是省了我编理由的力气。
"房子归你,车归你。"他把笔帽盖上,声音平平的,"存款对半分,我那份明天转你。"
我点点头,把协议收进包里。走出民政局大门,阳光劈头盖脸砸下来,我眯着眼看了看手机——下午两点零七分,距离我恢复单身才过了七分钟。他在身后说"我打车走",我嗯了一声,没回头。
到家第一件事是给陈锋发微信:"离了。"对方秒回三个拍手表情,紧跟着一句"晚上庆祝"。我盯着屏幕笑了笑,把手机扔到沙发上,整个人陷进靠垫里。客厅还是那个客厅,窗帘还是我挑的米灰色,但空气忽然轻了,像卸掉二十斤沙袋。
我打开冰箱拿了罐啤酒,铝罐冰凉,我贴着脸颊滚了滚。七年了,他不喝酒不抽烟,连我喝啤酒都要皱眉说"少喝点,对身体不好"。现在没人管了,我把整罐喝完,又开了一罐。
晚上跟陈锋吃完饭回家已经快十二点,我洗澡的时候哼着歌,浴室镜子里雾气朦胧,我伸手抹了一把,看见自己的脸,眉眼弯弯的,脸颊泛着酒后的红。我忽然想起来,前夫最后一次看我是什么表情?好像没什么表情。就是那种,他看天气预报的表情。
第二天上午,我去银行办账户变更。离婚分的那笔钱今天该到账了,我心里盘算着,加上自己攒的,够跟陈锋凑个首付,换个大点的房子。
柜员刷了我的卡,在电脑上敲了几下,抬头看我:"您好,这个账户余额是……"她顿了一下,把屏幕转过来让我自己看。
我俯身凑过去。1.72元。
"不可能,"我笑了,"你再看一下,应该有笔转账今天到的。"
柜员又刷了一次,还是1.72。她调出流水,屏幕上一行一行往上滚,我越看越冷。昨天下午三点,在民政局签完协议之后,有一笔转出记录:二百一十六万,全部转走,收款账户是我前夫的名字。
他跟我说对半分。
全部。一分没留。
我站在柜台前,膝盖有点发软,手指掐着台面的边缘,大理石冰凉冰凉的。柜员问我需不需要帮助,我说不用,转身走到大厅的休息区坐下。
手机响了,是他。我接起来,没说话。
"看到了?"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还是那种平平的调子,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他顿了一下,"七年,你花我的钱买了三只包,两只表,每年出国两趟,你妈的手术费我出的,你弟创业我投的。你以为那些钱都是大风刮来的?"
我张了张嘴,想说那也是夫妻共同财产,想说协议上写了对半分,但话堵在喉咙里出不来。因为我想起来,协议上根本没写具体的数额,只写了"存款对半分"。我没查过账户余额,我甚至不知道家里到底有多少钱。七年来工资卡在他那儿,每个月他给我打零花钱,我懒得管,乐得清闲。
"你把全部钱都转走,你让我怎么活?"我的声音在抖。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他笑了一声,很轻,像是终于忍不住了。"你知道我为什么签得那么痛快吗?"
我没说话。
"因为陈锋上个月来找过我。"他说,"他说你俩在一起了,让我放你走。他还说,他刚创业亏了八十万,你肯定会帮他还。"
我的心脏猛地一缩。
"所以我提前把钱转了。"他的语气还是平静得像杯白开水,"你签完字出门的时候,我打车去了另一家银行。不是回家。你那会儿是不是挺高兴的?觉得终于解脱了。"
我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指甲掐进掌心。
"不是对半吗?"我听见自己问。
"是对半。"他说,"我拿了我那半,另外一百多万是你那半。但我转走是因为我想看看——你那位陈锋,知道你没钱了之后,还愿不愿意跟你庆祝。"
电话挂断了。
我坐在银行大厅的塑料椅上,旁边一个老太太在排队等号,手里攥着存折,嘴里念叨着"退休金怎么还没到"。阳光从玻璃门照进来,亮晃晃的,照得我眼睛发酸。
手机又响了。陈锋的微信,一条语音,我点开,他的声音带着撒娇的黏糊:"宝贝,昨晚那家餐厅人均八百,你转我一半呗,最近手头紧……"
我把手机翻过去扣在膝盖上。大厅里叫号机在喊"A零三六号请到三号窗口",空调冷气呼呼吹着我后颈,我突然想起结婚第一年,我发烧到三十九度,前夫半夜跑了两条街去买退烧药,回来的时候雪落了一肩膀,他连外套都没穿。
那时候他工资才四千多,给我买药花了两百,剩下的钱请我吃火锅,坐在对面看着我涮毛肚,笑眯眯地说"你多吃点,别省着"。
我蹲在银行大厅哭了。保安走过来问怎么了,我摇着头站起来,把卡从机器里抽出来,塞进包里。
卡里那1块7毛2,大概是他故意留的,可能是坐公交的钱。
我走到门口,太阳毒辣辣的,晒得我脑门发烫。我掏出手机,给前夫发了条消息,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只发了三个字:"我错了。"
过了十分钟,他回了一个字:"嗯。"
再无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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