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序员很快就要被AI替代了!"

这两年,这句话几乎成了科技圈最流行的口号。

但就在最近,Linux 社区发生的一件事,却给出了另一个答案。

Linux有一位66岁的维护者,宣布退休。

奇怪的是,当他在邮件列表中发出这个消息的时候,几乎没有收到什么回应。

不是没人理他,是没有一个人敢单独地接他的班!

这些Linux内核大牛们都搞不定,更别说AI了。

原因很简单,他的工作实在太重要了!

全球的Android手机,云服务器、超级计算机、路由器、智能电视、机顶盒、嵌入式设备...... 都依赖他维护的代码 :Linux 内存管理(Memory Management,简称 MM)。

而这位名叫Andrew Morton的老人,已经在这个领域坚持了整整26年。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01

最难维护的子系统

内存管理有什么用呢?

这里举个简单的例子:当你打开微信,再打开浏览器,再打开音乐播放器,再启动一个 AI 模型...... 这些程序都需要申请内存,内存管理需要决定:

什么时候分配?

什么时候回收?

哪些页面放在高速缓存?

什么时候交换到磁盘?

虚拟地址如何映射到物理地址?

NUMA、多核、Huge Page、页缓存、匿名页、内存压缩……

这些几乎全部属于内存管理的职责,它不像文件系统那样容易被看见,也不像网络协议那样容易调试。

但只要它出一点问题,整个系统就可能卡死、崩溃,甚至数据损坏。

所以,在 Linux 内核里,一直流传着一句话:内存模块是最难维护的子系统之一。

mm模块一共有164个c源代码文件,如果你做一个快速搜索的话,就会发现像THP、cgroup、NUMA等术语在大量文件中出现,换句话说,核心的内存管理概念广泛分布在整个mm模块中,所有代码都紧密关联,试图拆分成更小的子系统将极具挑战性。

更可怕的是,mm模块负责虚实内存转换,涉及页表、缓存、回收和 swap 等复杂机制,同时又要在高并发和多子系统交互下保持正确性,这种高复杂度与 C 指针模型叠加,使得任何细微错误都可能直接导致内存破坏,从而成为内核漏洞的温床。

统计数据显示,mm模块的漏洞数约占20%左右,所以接手它绝对是一块儿烫手山芋。

02

26年的维护

Andrew Morton 1959年出生于英国,后来移居澳大利亚,在位于悉尼的新南威尔士大学学习电子工程。

毕业后,他和朋友合伙儿创办了一家公司 ,开发一个叫做Applix的个人电脑,Andrew不但设计了硬件,还开发了操作系统1616/OS ,积累了硬件和OS的经验。

90年代中期,他注意到了Linux,开始向 Linux 内核提交补丁,最初专注于内存管理等领域。

这时候Linux逐渐进入企业级市场,当内存越来越大,CPU越来越快,尤其是数据库开始大量运行在Linux上时,Linux出了问题:在高负载情况下,虚拟内存表现太糟糕了,导致服务器频繁锁死或陷入 Swap 抖动。

当时 Linus 甚至在 2.4.10 临时用 Rik van Riel 的新 VM 替代了原有的 VM,引发了社区大地震。

危急时刻,Andrew Morton 出手了, 他凭借高超的工程能力,连续提交了大量极其务实、极其高效的 Patch,疯狂修补和重构了 Page Cache、Writeback(回写)和 LRU 算法。

他不仅持续提交补丁,更重要的是,愿意花大量时间审查别人的代码、协调不同开发者之间的分歧。

这种能力很快引起了 Linus Torvalds 的注意。Linus 后来评价 Morton 最大的优点,不是代码写得最快,而是能够“与别人很好地合作,并始终保持理智。”

随着 Linux 后续开发周期的推进,Linus 一个人确实无法处理海量的补丁,Andrew 顺势建立了 -mm Tree。

从名称看,这个源代码tree是为了内存管理的,但实际上,它很快演变成了 Linux 内核的“试验田”和“前置缓冲区”。

很多实验性的 Kernel Patch,都会先进-mm Tree,这些补丁先接受 Andrew 的测试和社区的反馈,稳定后再由 Linus 合入主线(Mainline)。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Linus 曾多次公开表示,如果一个补丁被 Andrew 看过并签名,他几乎会闭着眼睛合并。

给一个补丁做签名相当于给别人贷款做担保,你是在别人的工作成果上签了名,并声明:我审核过,我信任这个补丁,如果这个补丁导致十亿台设备出现生产环境问题,我的名字要承担责任。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到 2007 年,Andrew已签署了 18,622 个补丁,仅次于托瓦尔兹本人,后者签署了 19,890 个补丁,可见 Andrew 在Linux社区的责任巨大。

03

谁来接班?

实际上,Linux 内核社区聚集着不少世界级工程师,但问题在于:没人拥有Andrew 那样完整的知识体系。

二十六年的代码,无数历史设计,数不清的兼容性,各种架构之间的微妙关系。

很多东西,代码里没有写,文档里也没有写,只有 Andrew 自己知道。

在软件工程中有一个概念:Bus Factor(公交车系数)。

如果 Bus Factor = 1 ,整个项目只有一个人真正懂,这个人一离职、生病、休假,甚至只是去度假,项目就没人能维护了。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现在Andrew要退休了,mm社区经过讨论,达成的共识是:今天的mm太大了,再找一个"全知全能"的维护者是不现实的,必须要把职责进一步分散(增加Bus Factor)。

如果我们看下Linux社区的核心维护者:

Linus (总负责人) : 56岁

Theodore Ts'o (ext4) : 58 岁

David Miller (networking) : 60岁

Thomas Gleixner(中断、Timer、PREEMPT_RT):58岁

Al Viro(VFS): 59岁

Greg Kroah-Hartman(USB, driver core, TTY):58岁

他们中的很多人从 1992~1995 年 就开始给 Linux 写代码,已经持续维护了 30 多年!

他们没有流量,没有融资,也很少登上新闻。但如果没有他们,今天我们熟悉的互联网,可能根本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在过去30多年里,Linux 社区对“Linus 如果不在了怎么办”一直讳莫如深,Linus本人的态度曾长期是“到时候自然会有人顶上”。

但随着核心团队日益老龄化,2026年1月,内核社区终于合并了一份里程碑式的官方连续性文档:《Linux项目延续性文件》:

该文件明确规范了当Linus Torvalds或核心团队无法继续工作时,如何无缝选举和移交最高主仓库的合并权限。这是 Linux 历史上第一次承认“人终有一死”并建立制度化交接。

04

很多人担心:AI 会不会取代程序员?

但Linux 社区真正担心的问题却是:Andrew Morton 退休以后,谁来维护 Linux 内存管理模块?

一个担心的是写代码的人越来越少;一个担心的是懂系统的人越来越少。

这两个问题,恰恰代表了软件工程里最容易和最困难的两件事情。

AI 能生成代码,但还生成不了Andrew Morton 身上那二十六年的工程智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