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大半遗憾都无法追偿
被借走的磁带，最容易在多年后突然想起。
那时借东西很随意。磁带、小说、钢笔，交到别人手里时，并不会郑重登记，也很少约定日期。少年之间相信熟人，相信顺手传递后的返还，仿佛物品会记得原来的家。
那盘磁带终究没再归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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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本身不贵，贵的是里面保存过的声音。A面和B面的顺序，录音机按键留下的杂音，某句歌词前短暂的空白，反复播放后发哑的音质，都是当年耳朵熟悉的东西。被借走的并非塑料盒和磁条，而是少年午后反复听歌时形成的私密秩序。
很多遗失，并非来自恶意。
人长大，搬家，换号码，关系被新的日程冲散。物件停在某个抽屉，承诺卡在某次转身之后，再往后便无人提起。这样的失去最难处理，因为它轻，轻到不好追问；又重，重到几十年后仍会在记忆里响起。
现在听歌太容易，手机里什么都能搜到，几秒钟便有声音传来。方便是真的，轻薄也是真的。磁带时代的麻烦反倒让歌曲长进身体：倒带要等，翻面要动手，杂音也得忍受。正因为费事，某些旋律才不只是旋律，而带着桌面、窗光、录音机和夏天的气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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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想到那盘磁带，心里已无追讨的冲动。
它没有返还，便成了它的命运，也成了青春里未结清的小账。人生后来遇见的许多事，大抵如此：金额很低，情绪很高；道理上不值得计较，记忆却迟迟不肯撤离。
磁带远去了，歌并未完全消失。
它换了地方，换了播放器，也换了听歌的人。真正留给我的，反而是更晚才懂的分寸：珍贵之物交给别人之前，要看清自己是否承受得起失去；已经离远的东西，再惦记，也未必需要索回。
旧账不必每笔清算。
有的遗憾适合留在原处，让它继续发出微弱的底噪。多年以后还能听见，说明那时确实年轻过，也确实认真喜欢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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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藏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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