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这件事是在茶水间。
那天下午我去接水，路过HR办公室，门虚掩着，里面有人说话。
“林姐，新来的那个小丁工资定了多少？”
“一万二。”
“她跟老刘同岗位吧？”
“对。老刘九千。”
我端着杯子站在门外，热水差点溅到手上。九千。我在公司干了三年零四个月，从六千涨到九千，每年涨一千。小丁上周刚入职，跟我同样的岗位——内容运营——她一万二。
回到工位上，我盯着屏幕发了一会儿呆。PPT上那些字我一个都看不进去。
下午开会的时候，主管宣布小丁正式加入我们组。“小丁之前在MCN机构做了两年，经验很丰富，大家多配合。”说完看了我一眼，“老刘你带带她，熟悉一下流程。”
我点了点头，嘴角扯出一个笑。
带一个工资比我高三千的新人。多讽刺。
接下来一个多月，我该教的都教了。后台操作、排期逻辑、选题库怎么用、甲方对接的话术——这些是我三年积累下来的东西。小丁学得很快，人也客气，每天“刘姐刘姐”地叫。
但我知道工资差距这件事之后，她每一个问题都让我心里刺一下。她在问我怎么弄的时候，我在想你知道你比我多三千吗？
有一天下班，我在电梯里碰到HR林姐。电梯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林姐，我问个事。”我说，“小丁比我高三千，公司是什么标准定的？”
林姐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我会直接问。她犹豫了一会儿，压低声音说：“老刘，你当初进来的时候，行情不一样。现在挖人，不给高一点人家不来。”
“那我呢？我在这三年了。”
“你提涨薪的话，我可以帮你申请。但你知道的，内部涨跟外部招，不是一个预算。”
电梯到了。门开了，我走出去之前，回头说了一句：“林姐，不用帮我申请了。”
不是因为赌气。是因为我突然想通了——在公司眼里，你不是干了多久，是你能被多便宜地替代。
这句话是我那天晚上写在备忘录里的。没有怒发冲冠，没有拍桌子辞职。现实就是现实。我的房贷每月五千六，女儿明年上小学，我不能因为三千块意气用事。
但我也没继续做那个“什么活都接”的好说话老员工了。该下班准时下班，周末工作消息不秒回。不是我消极，是我不想再为了一份不上不下的工资透支自己了。
半年后，小丁跳槽了，去了一家更大的公司，工资涨到了一万六。她走的那天请我喝了杯咖啡，说：“刘姐，其实你能力比我强，你应该出去看看。”
我笑着说在考虑了。
这次我是真的在考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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