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前三天，萧明杰把我叫到客厅，当着公婆的面，捏起我的手指头给他新媳妇看:“你看这手，糙得跟砂纸似的，我早就不想碰了。”郑慕儿捂着嘴笑，公公躺在旁边的躺椅上，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我抽回手，捏了把拳头又松开，走出那扇门的时候，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萧明杰，你会求我的。
等你求我的那天，我在门卫室等你。
01
那天晚上，我收拾东西的时候，把结婚证翻出来看了两眼。
红本子上还贴着当初的照片，那时候我刚满二十九，脸上还有肉，笑得眼睛弯弯的。
我看着那个笑，觉得自己真傻。
嫁给萧明杰三年，我在他家干了整整三年的免费保姆。
公公萧宏远脾气爆，动不动就摔杯子骂人。
婆婆蒋玉华更别提了，从我进门那天就看我不顺眼。
每天早上六点起来做饭，晚上十一点才能躺下。
饭做得淡了咸了，洗衣裳晒了没叠，样样都能挑出错来。
我那时候想着，忍忍吧，结了婚就是这样，哪有不受气的媳妇。
可我怎么都没想到，我忍着委屈伺候一家人，萧明杰在外面养了女人。
那姑娘叫郑慕儿，比我小六岁，长得白白净净的，说话嗲声嗲气。
我是怎么发现的呢？
其实也简单。
有一天晚上我在洗衣服，萧明杰的手机亮了，屏幕上弹出一条消息。
我没点开看，只扫了一眼备注——慕儿宝贝。
心里咯噔一下，可我什么都没说。
后来我就留了个心眼，偷看他手机的时候，聊天记录清清楚楚。
他从去年春天就跟郑慕儿好上了。
那些露骨的话，我看了都觉得恶心。
我拿着手机的手一直在抖，胸口闷得喘不上气。
可我忍了三天，没跟任何人提。
第三天晚上，萧明杰跟我摊牌了。
他说:“瑾萱，我们离婚吧。”
我当时正蹲在厨房削土豆，手里的削皮刀一下子切到手指头。
血流出来，滴在土豆上，红白对比扎眼得很。
我抬头看着他:“为什么？”
“不为什么，没感情了。”
他回答得轻飘飘的，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是不是因为外面那个女人？”
萧明杰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你知道就好，我也不瞒你了。慕儿比你温柔，比你懂事，跟你在一起我太累了。”
他把话说得理所当然，好像我三年来的付出都是空气。
我把受伤的手指放在嘴里含着，尝到一股腥味。
“那我这三年算什么？给你们家当牛做马，照顾你爸妈，伺候你那个瘫了的爹，结果你就是这么对我的？”
萧明杰皱了皱眉:“你别跟我翻旧账，这个家你也没白住。再说了，你给我爸做点事怎么了？你不是我老婆吗？”
“马上就什么都不是了。”
我放下手里的削皮刀，站起来看着他。
他往后退了一步，好像怕我动手似的。
“你想离，那我们就离。”
萧明杰没想到我答应得这么痛快，愣了一下才回过神来:“好，明天就去民政局。你放心，该给你的我不会少，我让律师拟协议。”
我当时还天真地以为，他会给我留点体面。
结果离婚协议写出来，我净身出户。
婚后的存款他一分不给我，说那是他的婚前财产。
房子是他爸妈名下的，跟我没关系。
车子也是他名字，让我别想。
我坐在民政局大厅的椅子上，看着那份协议，眼泪怎么都忍不住。
“萧明杰，你真够可以的。”
他别过脸不看我:“你自己选的路。”
我在那份协议上签了字。
走出民政局大门的时候，外面太阳很大，刺得我眼睛疼。
萧明杰上了车，郑慕儿坐在副驾驶座上，冲我笑了笑。
那笑容看起来挺友善，可我看得出里面的得意。
我转身往回走，脚下像踩着棉花。
搬家的那天，我把自己的东西装进一个编织袋里。
几件衣服，一双鞋，一个旧钱包，还有当初从娘家带来的那条碎花床单。
婆婆蒋玉华站在门口看着我收拾，嘴里不闲着:“嫁过来三年肚子都没动静，还好意思分家产。”
我低着头没吭声。
“也不想想，我们家养你三年容易吗？白吃白喝的，连个孙子都没给留下。”
我知道她就是想戳我心窝子，可我实在没力气跟她争了。
收拾完东西，我拖着编织袋往外走。
经过公公房间的时候，他正躺在床上看天花板。
中风后他就瘫了，每天不是躺着就是坐着轮椅。
我伺候了他整整一年半，端屎端尿，翻身擦背，一天都没断过。
可他从来没跟我说过一个谢字。
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他没看到我，或者说他懒得看我。
我拖着袋子走了。
小区门口有个破旧的门卫室，里面住着个叫苏建忠的男人。
四十多岁，脸上带着憨厚的笑，平时帮小区里的人收快递、看门。
我住进小区后面那栋老破小，一个月租金三百块。
说是房子，其实就是一间十来平的小屋，窗户漏风，墙角长霉菌。
可好歹是个能落脚的地方。
第一天晚上，我躺在硬邦邦的床上，听着外面马路上车来车往的声音，眼泪湿了半边枕头。
第二天一早，我就出门找工作去了。
可三十多岁的女人，没学历没技术，找份正经工作不容易。
我跑了三天，最后在小区对面的一家超市找到一份理货员的活。
一个月两千八，每天站十个小时，脚都站肿了。
可我咬咬牙，忍下来了。
晚上下班回来，我总能在小区门口碰到老苏。
他有时候在门卫室里听收音机，有时候在门口抽烟。
看到我，他总是笑眯眯地打招呼:“小冯，下班了？”
“嗯，苏师傅刚吃饭？”
“吃了吃了，你吃了没？”
“回去煮点面条。”
“别老吃面条，没营养。改天我给你炖锅排骨汤，你带回去喝。”
我心里一热，笑了笑说“好”。
这种随口一句的关心，比我在萧家听到的任何话都暖心。
02
离婚后的日子慢慢上了轨道，我学会了不去想那些糟心事。
可有些事，不是你想躲就能躲掉的。
那天下午，我正在超市里摆货，手机响了。
一看是萧明杰的号码，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瑾萱，你下班没？我找你有点事。”
他的语气听起来挺好，跟没事人似的。
“什么事？你直说。”
“电话里说不清楚，我去超市门口等你，你出来一下。”
挂了电话，我心里七上八下的。
萧明杰主动找我，肯定没什么好事。
果然，我下班一出门，就看见他站在那辆黑色的车旁边。
他穿着件白衬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跟以前一样讲究。
我走过去，离他三步远就站住了。
“什么事？”
萧明杰看着我，脸上的笑容有点别扭:“瑾萱，我想求你帮个忙。”
“帮忙？什么忙？”
“是这样，我要跟慕儿去三亚度蜜月，机票酒店都订好了，钱也交了，退不了。”
他顿了顿，好像在组织语言。
“我爸瘫痪在床，你也知道。我妈一个人照顾不过来，所以我想让你帮忙照看他几天。”
我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让我去照顾你爸？”
“对，就是半个月，我们蜜月完就回来。你也不是外人，毕竟你以前也照顾过他。”
我看着他那张理所当然的脸，心里的火一下子就上来了。
“萧明杰，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我们已经离婚了，你爸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怎么这么说话，好歹也是你前公公，你照顾照顾怎么了？”
“凭什么？你有新老婆，让她伺候啊。”
萧明杰的脸色变了变:“慕儿她不会，她一个城里姑娘，哪懂这些。”
“那我也不是城里姑娘？我也是农村出来的，伺候你爸的事我干了三年，还不够？”
他急了:“瑾萱，你别这样。我不是让你白干，我给你钱，两千块行不行？”
“两千块？”
我忍不住笑出声来。
“萧明杰，你请个护工一个月多少钱你知道吗？少说七八千。两千块让我伺候半个月，你当我是什么？”
“那你要多少？三千？五千？你说个数。”
“我不要。”
我转身就要走。
萧明杰一把拉住我的胳膊:“瑾萱，你别走。我知道我对不起你，可我爸确实可怜，你就当帮帮忙。”
“你爸可怜？谁造成的？你要真孝顺，就别娶个不愿意伺候他的媳妇。”
我说完甩开他的手。
萧明杰站在原地，看着我走远。
我以为他放弃了，结果第二天他又来了。
这次他直接堵在我出租屋门口，身后还跟着郑慕儿。
郑慕儿穿了一条白色连衣裙，脸上画着精致的妆，看起来跟仙女似的。
她笑得甜甜的:“姐，你就帮帮我们嘛，我们蜜月真的不想耽误。”
我叫她一声姐？她比我小六岁，叫得真亲热。
我冷着脸:“我凭什么帮你们？”
萧明杰站在旁边一句话不说，倒是郑慕儿嘴快:“你看，杰哥也是孝顺，你也是孝顺的人。再说了，你照顾一下老人，我们也能安心玩几天，不是挺好的吗？”
“那你自己怎么不照顾？”
郑慕儿的笑容僵在脸上:“我，我不会啊。再说了，那种事我怎么能干？”
“那你就别结婚啊，你嫁过来不就是进了这个家，照顾公公是你应该做的事。”
郑慕儿被我说得说不出话来，扭头看着萧明杰。
萧明杰的脸色沉了下来:“瑾萱，你别逼我。”
“我怎么逼你了？是你求我帮忙，我不同意，这就叫逼你？”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啪地拍在门口的茶几上。
“瑾萱，你这样我就没办法了。你继父程三江的事，你应该没忘吧？”
我心里咯噔一下，手指不自觉地捏紧了。
“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提醒你。你继父在厂里那点事，我可都记着，你要是帮我这次，我就不说出去。你要是不帮，那就别怪我不讲情面。”
我看着他那张脸，突然觉得特别陌生。
这个人跟我同床共枕了三年，怎么可以这么狠？
我妈改嫁到程家的时候，继父程三江对我挺好的，供我读书，给我零花钱。
他年轻时不懂事，帮人打架把人打伤住过两年。
出狱后一直本本分分在厂里上班，就怕被人翻旧账。
要是萧明杰把这事捅出去，继父在厂里肯定抬不起头。
我咬了咬牙:“你这是在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请求。瑾萱，你帮帮我，我以后绝对不会再打扰你。”
我盯着他看了很久，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好，我答应你。”
03
我推着萧宏远的轮椅往小区门口走的时候，他坐在轮椅上骂了一路。
“你个丧门星！”
“我儿子娶了你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离了婚还回来气我，你是不是想把我气死才甘心？”
他的声音很大，小区里好几个遛弯的老人都看过来。
我低着头，死死攥着轮椅的把手，指甲都掐进了掌心。
一路上我没说一个字。
推到门卫室门口的时候，老苏正好从里面出来倒水。
他看到我推着轮椅，愣了一下:“小冯，这是……”
“我爸。”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叫了那声爸，虽然现在已经不算是了。
“老人家怎么了？”
“中风瘫了，我帮忙看半个月。”
老苏蹲下来看了看老爷子的状况:“你这怎么推门卫室来了？”
“家里没人照顾，我暂时放这里。”
老苏犹豫了一下:“小冯，要是不嫌弃，就放我这儿吧。我这门卫室虽然破了点，但好歹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白天我帮你看着，晚上你再接回去。”
“这怎么好意思，太麻烦你了。”
“不麻烦，我这人也闲不住。再说了，老人家腿脚不方便，一个人待着也不安全。”
我看着老苏那张晒得黝黑的脸，心里暖暖的。
“那就麻烦你了苏师傅。”
“不客气，叫我老苏就行。”
老苏帮我把轮椅推进门卫室，里面就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
他把床上的被子叠好，又找了床干净的被单铺上。
“老人家先躺床上来，总不能一直在轮椅上。”
我跟老苏一起把老爷子搬到床上。
老爷子躺着还在骂人:“你们这些没良心的东西，把我扔这儿，这是人待的地方吗？”
老苏没生气，倒了杯温水放在床头:“老人家你先歇着，我去给你煮碗粥。”
老爷子愣了一下，嘴里的骂声停住了。
老苏走出门卫室，很快又端了碗热粥回来。
粥里放了肉丝和青菜，看着就很香。
“老人家你喝点，补充补充营养。”
老爷子看着那碗粥，嘴唇哆嗦了一下:“你是哪家的？”
“我姓苏，门卫，就在这儿守着。”
“你为什么要管我？”
老苏憨厚地笑了笑:“看你这样子，也没人照顾。我这人见不得老人受罪，能帮就帮一把。”
老爷子没再说话，低头喝起粥来。
我站在门口，看着老苏照顾老爷子的样子，心里五味杂陈。
一个外人都比他亲儿子上心。
我蹲下来，看着老爷子:“爸，我给你一个机会，你自己看清楚，哪个儿子是亲的。”
老爷子抬眼看我一眼，没说话。
那天晚上，我把老苏煮的粥盛了一碗，端到老爷子面前。
他吃了两口，突然问我:“你以后还来吗？”
“来的，我答应了你儿子，半个月。”
老爷子没再说话，把剩下的粥全喝完了。
第二天一早，我出门买了两箱泡面，一箱矿泉水，扛到门卫室。
老苏看到那些泡面，笑了笑:“你这是要让老人家吃泡面过半个月啊？”
“我没办法，白天我要上班，晚上才能回来。”
“那不行的，老人家吃泡面没营养。这样吧，你就把泡面放着，我中午给他煮面条，晚上给他煮粥。”
“那太麻烦你了。”
“没事，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
我蹲在床边看老爷子，他突然睁开眼睛。
“你妈呢？”
“我妈在老家，我不让她来。”
“我那个没良心的儿子呢？”
“度蜜月去了，去三亚了。”
老爷子闭上眼睛，眼角慢慢渗出一滴泪。
我别过脸不看，心里酸酸的。
蜜月第三天，萧明杰给我打来电话。
“瑾萱，我爸怎么样？”
“挺好的，吃得好睡得好。”
“你确定？”
“不信你自己回来看。”
“那行，你拍几张照片发给我，我得确认一下。”
我挂了电话，走进门卫室，让老爷子摆好姿势拍了几张。
他歪在床上看电视的样子，看起来确实挺正常。
我把照片发给萧明杰，他那边回复了一个“好”字。
我拿着手机，看着那个字，气不打一处来。
他关心他爸，就只有这一个字？
旁边的郑慕儿凑过头来，用软绵绵的声音说:“你前妻真能干，我要是也能这样就好了。”
萧明杰没有回答。
过了几秒，我又听到郑慕儿说:“那边的海水好蓝啊，我们明天去拍婚纱照好不好？”
“好。”
那个好字，跟回复我的那个一模一样，轻飘飘的。
我把手机扔在沙发上，走到阳台上抽了根烟。
以前我不抽烟，离婚后才学会的。
烟味辣嗓子，可心里能舒服一点。
04
时间一天天过去，我也按部就班地上班下班，抽空去门卫室看看。
老苏确实把老爷子照顾得挺好。
中午煮面条，晚上煮粥，偶尔还炖个排骨汤。
老爷子躺着虽然不能动，但气色明显好了不少。
脸上的皱纹都舒展了些，不像以前整天皱着眉。
我蹲在床边给他擦手的时候，他突然开口了。
“瑾萱，明杰那小子，对不住你。”
我的手顿了一下，没抬头。
“我知道，我对你也不好。你嫁过来那会儿，我没给过你一个好脸色。”
他还是第一次跟我说这种话。
“过去的事就不提了。”
“我想告诉你一件事，你别生我的气。”
我抬起头看着他:“什么事？”
“离婚那天，我其实知道。我儿子在外面有人，我早就知道了。”
我手里的毛巾一下子掉在地上。
“你怎么知道？”
“有一天晚上你睡着了，他接了电话，我听到了。我想告诉你，可我不敢，我怕你走了就没人伺候我了。”
我看着他浑浊的眼睛，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你知道你儿子对不起我，还瞒着我？”
“我错了，我错了。我没脸见你。”
老爷子别过脸，眼泪又流了下来。
我深吸一口气:“我不怪你，你也是没办法。”
老苏从外面走进来，端着碗热气腾腾的汤面。
“小冯你也吃一碗，我多煮了。”
“谢谢你，苏师傅。”
“不客气，就是一碗面。”
我端着面，蹲在门卫室门口吃。
马路上的车来来往往，小区里的小孩子在疯跑。
我突然觉得，原来离开了那个家，日子也不是过不下去。
蜜月第七天，萧明杰又打来电话。
这次他没问我爸，直接说:“瑾萱，我爸那两千块钱我打你卡上了，你收到了吧？”
“收到了。”
“那行，那就辛苦你了，等我回去再说。”
“萧明杰，你能不能在电话里跟你爸说几句话？”
电话那边沉默了几秒:“说什么？他听不听得到？”
“你在外头度蜜月，你爸躺在这里，你说几句关心的话都不行？”
“行了行了，你别烦了，我打就是了。”
他挂了电话。
我拿着手机，等了十分钟，老爷子床头的电话一直没响。
过了半小时，还是没响。
我蹲在床边:“爸，你儿子刚才给我打电话了，他让我跟你说一声，他玩得开心，让你别担心。”
老爷子看着我，嘴唇动了动。
“他不会打给我的，他早就把这个爹忘了。”
我握住他枯瘦的手:“不会的，他很快就回来了。”
老苏在一旁听见了，叹了口气。
“这人啊，不能太自私。老人养大你容易吗？老了瘫了，你连回来看一眼都懒？”
我低下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蜜月第十天，事情有了变化。
郑慕儿突然一个人回来了。
我下班的时候看到她在小区门口打电话，穿着一件红色连衣裙，提着个小行李箱。
“杰哥，我就是想先回来嘛，那边酒店不好住，又热又闷的，我又不会游泳，待着也没意思。”
电话那边说了什么，她撇撇嘴。
“那你快点回来吧，我一个人在家害怕。”
她挂了电话，拉着行李箱往小区里走。
经过门卫室的时候，她往里看了一眼。
老爷子正躺在床上看电视。
郑慕儿皱了皱眉，转头走了。
没走几步，她又折回来，站在门口往里面看。
“这就是你那个瘫了的公公？”
她问的是我，因为我正好从超市下班回来。
“是。”
“你就把他放在这儿？”
“不然呢？你们家不是没人照顾嘛？”
郑慕儿的脸色变了变:“这儿多脏啊，你看那被子，都发黄了。”
她说着，用高跟鞋的鞋尖踢了踢床上露出来的被角。
那一下踢得不重，但足以让我看清楚——她根本就没把老爷子当人看。
老爷子听到动静，睁开眼睛看着门口。
他看到郑慕儿，愣了几秒。
“你……你是？”
“我是明杰的新老婆，叫郑慕儿。”
郑慕儿扬了扬下巴，态度傲慢。
“你不是去度蜜月了吗？”
“先回来拿点东西。”
“那明杰呢？”
“他还在那边玩呢，后天回来。”
老爷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
郑慕儿转身就走，高跟鞋咔咔咔地敲在地上。
我蹲在床边，看到老爷子的眼眶红了。
“爸，你看到了吗？”
他点了点头，没说话。
我伸手把他被子上的鞋印掸了掸，可那块灰印子怎么都掸不掉。
就像一些事，发生了就再也没办法抹干净。
05
蜜月最后一天，萧明杰给我打了个电话。
“瑾萱，我明天回来，辛苦你了。钱收到了吧？”
“那行，我下午去你那儿接我爸。”
挂了电话，我突然心里空落落的。
我蹲在床边给老爷子擦手:“爸，你儿子明天来接你。”
老爷子没说话，眼睛盯着天花板。
“他说明天下午来接你。”
“知道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我站起来:“那我去收拾收拾，把你的东西都装好。”
老苏拿了几件换洗的衣服过来:“这些衣服都洗过了，干净得很，你给他装好。”
“不客气，老爷子挺好的，每天吃完饭就说要在我这儿多待几天。”
我看了一眼老爷子，他正闭着眼睛，也不知道睡着了没有。
那天晚上，我坐在我的出租屋里，把包里的东西翻出来看了看。
萧明杰给我的两千块钱，我放在了枕头底下。
他以为我会用这些钱，可我没动。
我只吃了老苏给我煮的面。
第二天一早，我照常去上班。
中午的时候，郑慕儿突然跑到超市来了。
她穿着一件白色小裙子，脸上的妆画得精致，一看就是来显摆的。
“姐，你在这儿上班啊？”
我冷冷地看着她:“有事？”
“没什么事，就是来跟你说一声，杰哥下午就到了，你去门口等着吧。”
她扭头看了一眼这破旧的超市:“这儿环境真差，你就干这个？一个月能挣多少啊？”
“够养活自己。”
“那行吧，我先回去了，你不舍得买衣服，我这件裙子吧，杰哥花了三千多买的。”
她说完扭着腰走了，高跟鞋踩在瓷砖上咔咔响。
我站在货架前，看着她消失的背影，手指捏得骨节发白。
下午一点多，我请了个假，往小区门口走。
我刚到门卫室门口，就看到萧明杰的车停在那里。
他正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个旅行袋。
穿着花衬衫大裤衩，脸上戴着墨镜，一看就是刚从海边度假回来的样子。
“瑾萱，你来了？”
“嗯，到了就接走吧。”
“行，我去看看我爸。”
他推开门走进门卫室，看到老爷子躺在那张小床上。
“爸，我回来了。”
老爷子睁开眼看着他，没说话。
“你在这待得怎么样？”
“挺好的。”
萧明杰回头看了我一眼:“你把我爸照顾得不错。”
我没接话。
他蹲下来想扶老爷子坐起来:“来，爸，咱们回家。”
老爷子甩开他的手:“我不动。”
“为什么？”
“我不想回。”
“你这是干什么？家里挺好的，你不想回去？”
老爷子转过头看着老苏:“我想待在这儿，老苏照顾得好。”
萧明杰猛地站起来看着我:“你搞什么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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