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沈积慧
不用跑道,停车场就能起降,一次补给可以飞1200公里;飞机自重520kg,最高起飞重量700kg,还不到特斯拉Model 3的一半。
今年3月,一款名为SF20V的轻型运动类飞行器,在浙江安吉天子湖机场成功完成了旋翼模式和固定翼模式的首飞。这也是国内首款自主研发的载人混动垂直起降飞行器。
它的制造商叫索孚航空,是一家成立刚满四年的年轻公司。背后是三个飞机发烧友,他们花6年时间打造了第一架飞机,梦想是打造一架普通人买得起、用得起的飞机,像当年的汽车一样,飞进千家万户。
不用跑道,不用半小时充电
一口气飞1200公里
说到小型飞机,不得不先说说不同机型的区别。
轻型运动固定翼飞机对场地有很高的要求,起降都离不开跑道。目前头部玩家包括山河科技的阿若拉,也是目前商业化最成功的公司。阿若拉年销100多架,累计交付超400架,占据通航培训市场50%以上份额。这类飞机技术成熟、燃油经济性好,但最大的麻烦是——你得上机场。
第二种是直升机。直升机不挑场地,可以原地垂直起降,但一架直升机售价少则两三百万元,多则五六千万。飞一次成本上万,离普通人太远。
还有一类纯电eVTOL,优缺点都很明显。比如电动驱动,操作简单、安静环保,而且同样可以原地垂直起降。最大的问题是续航太短,大多数飞30分钟就得下来充电,业内戏称“飞得比某些人午休时间还短”。目前国内主流玩家峰飞航空、沃飞长空、时的科技、亿航智能等。
索孚航空走了一条完全不同的路:SF20V是油电混合动力加复合翼构型。简单地说,结合了以上三种飞机的优点,在楼顶、空地、停车场都能起降。同时,将续航从纯电eVTOL的半小时提升到了7小时,最大航程1200公里。
浙江安吉天子湖机场试飞
创始人易家驰说,这个项目从2020年正式启动,已通过悬停等关键科目验证,各项性能指标均符合设计要求,填补了国内相关技术空白。
该机型90%以上零件由索孚航空自主设计加工,核心性能处于行业领先水平,可适配高端商务出行、低空观光、飞行培训、应急救援、短途物资运输等多元场景。
三十年的飞机梦想
作为一个疯狂的飞行器爱好者,易家驰为这一天等了整整三十年。
他的飞机梦,要从小学说起。
易家驰的老家在临安交口镇,读的小学很特别,叫“交口少年科学院”,是全国第一所少年科学院,宋庆龄曾题过词,周恩来视察过。
至今,易家驰还记得学校里的陈列室里,正中间高高悬着一架木头做的滑翔机。每次路过陈列室,他都忍不住多看几眼。当时,那架怎么都够不着的滑翔机,像一颗种子埋进了他的心里。
够不着飞机,那就自己做风筝。这是他最早接触“空气动力学”的方式。他早早地摸透了风筝不会掉线的秘诀:竹签要削得够薄,两根线的角度要绑得恰到好处,吃风太猛容易折,吃风不够又飞不高。学校风筝节比赛,他的风筝越飞越高,线圈接了一个又一个,结果风筝飞到天黑了还收不回来,最后只能割断了线,眼睁睁看着它飘走。
大学时,他开始混进各种航空俱乐部圈子,从海外的俱乐部里淘回来不少飞机图纸,有两座固定翼的,也有旋翼机。他如获至宝一张一张地啃,一张一张地琢磨,并上手手搓飞机模型。通过这些野路子完成了专业的积累。
在那个低空经济还无人问津的年代,玩飞机等于烧钱,他眼睁睁看着圈子里的朋友一个个玩到“倾家荡产”。然后他做了一个务实的决定:先挣钱,用商业证明自己的生存能力。
2010年,易家驰创办了杭州索孚机械,主要定制高分子材料设备。几年时间不仅解决了几个国内卡脖子的技术难题,还攒了三十几个专利,企业做到年产值三千多万。但是眼看着做到了行业“天花板”。
2019年,在遇到另外两位飞机发烧友后,那颗压在心底近十年的航空种子又开始萌芽。
普通人买得起、用得起
做飞机圈的“桑塔纳”
索孚航空的核心团队,全是实战派。
联合创始人黄贤达毕业于空军工程大学飞行器动力工程专业,之后一直在空军服役,跟飞机打了十几年交道;总工程师吴腾飞设计、生产、试飞了5款以上飞机,其中两架拿过适航证。顾问团队则包括原中航工业贵飞副总工程师朱军建、华东理工大学教授钱军。
黄贤达给机翼脱模后去毛边
吴腾飞正在制作机翼
三个人团队最初的构想,是做一架“老百姓买得起、用得起”的飞机。这句话背后,是团队对行业现状的清醒认识。
目前,国内eVTOL赛道还很年轻,大部分企业还在研发和适航取证阶段,有点像2010年前后的新能源汽车:技术路线五花八门,资本疯狂涌入,各家都在抢那张决定生死的“准生证”。纯电、混动、氢能,谁先跑通商业化,谁就有可能成为下一个比亚迪或特斯拉。
2020年研发设计SF20V
和那些走融资、讲故事路线的玩家不同的是,索孚选择了一条看起来并“不性感”的路——走适航取证和商业落地。因为民航体系里有一条铁律:一架新飞机的创新一旦超过30%,适航证就很难批下来。
在临平算力小镇,SF20V的原型机静静地停在小镇的低空经济展厅。从外型上来看,SF20V并不炫酷,甚至有点保守——在成熟固定翼气动布局上叠加垂直起降单元。但这也是最有可能走通适航取证的一条路。
2020年项目启动。没有走外部融资,全靠索孚机械输血养活的航空项目并不顺利,进度很慢,甚至一度资金枯竭,项目停滞。
因为全新的动力结构,没有现成的方案可以参考,前期团队把大量的时间花在设计图纸上。头两年有些结构画出来,一跑仿真,不行,推翻重来。又花了两年时间扎进原型机制造。依托索孚机械在机电上十多年的积累,SF20V 90%以上的零件由团队设计加工。然后就是没完没了的测试。
电动马达测试平台
最艰难的是2024年,原型机完成了70%,但手里的钱已经花得差不多,项目不得不暂停。当时,总工程师吴腾飞对易家驰说,“我出去打工,挣了钱再回来搞。”
直到去年,临平区政府送上500万人才补贴,项目才重新启动。
2024年,组装中的SF20V
今年3月首飞成功后,接下来就是取证和量产,SF20V豪华版售价248万。易家驰把SF20V比作“三十年前中国的桑塔纳”。桑塔纳不豪华,但它是中国第一代驾校的标配,让一个亿的人学会了开车。在进入千家万户之前,索孚航空想做的,是让全国的通航公司做培训、做文旅,都用得起这架飞机。
易家驰说,除了两人座的SF20V,六座机SF60V的图纸已经规划完毕。
在飞机的结构设计上,索孚团队把商业场景的细节提前算到了每一步。
比如应急救援,传统直升机救援,病人躺在担架上要几个人合力才能把人塞进机舱,费时费力。SF60V六座机机舱尾部是方形翻盖设计,尺寸完全适配航空标准托盘和救护担架的规格——只要几秒钟,叉车直接叉上去,或担架平推进去。
这种对场景的理解,来自于他们对真实市场的走访。团队跑遍了全国的通航公司、应急救援队,听一线的人说"痛点"在哪——痛点不在技术本身,而在于飞机好不好用、用不用得起。
这也是为什么他们把SF20V比作“桑塔纳”,不炫技,不堆参数,先让大多数人用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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