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22日,巴基斯坦外交部发表声明,强烈谴责也门胡塞武装对沙特阿拉伯和途经红海的商船造成“持续威胁”,称此类行径威胁地区安全、破坏航行自由、挑战海上秩序并危及全球贸易自由流动。
声明特别指出,任何针对悬挂巴基斯坦国旗船只的敌对行动或对巴海洋利益的侵犯,“都将被视为对巴国家安全和主权利益的严重威胁”,巴方将根据《联合国宪章》及国际法保留采取一切必要措施进行自卫的权利。
声明还表示,巴基斯坦对将沙特卷入中东战事的企图“深表关切”,并重申坚定支持沙特的安全、主权与领土完整。
巴基斯坦海军
这份措辞强硬的声明,并非一次孤立的外交表态,而是胡塞武装与沙特数十年恩怨的最新爆发点,也是巴基斯坦与沙特数十年战略同盟在红海危机中面临的一次严峻考验。
一、千年教派裂痕与十年战火:沙特与胡塞武装的恩怨溯源
沙特阿拉伯与也门胡塞武装之间的冲突,并非简单的国与国之间的争端,而是交织着教派分歧、地缘博弈与历史积怨的复杂矛盾。
从宗教渊源看,胡塞武装是伊斯兰教什叶派分支:宰德派宗教复兴运动的产物。宰德派曾长期统治也门北部,公元897年便建立了以萨达为中心的宰德派伊玛目国家。1962年,北也门“自由军官”组织推翻伊玛目统治后,宰德派逐渐被边缘化。为抵抗共和派,沙特开始向北也门渗透萨拉菲主义和瓦哈比主义,这成为宰德派与沙特矛盾的早期根源。
胡塞武装
1992年,宰德派宗教领袖侯赛因·胡塞在也门北部萨达省创立了“信仰青年”组织,这便是胡塞武装的前身。该组织深受1979年伊朗伊斯兰革命的影响,侯赛因·胡塞本人曾于1986年和1997年两度前往伊朗学习,传播霍梅尼革命思想。
2011年“阿拉伯之春”爆发后,也门总统萨利赫被迫下台,权力移交给副总统哈迪。胡塞武装对哈迪政府的政策严重不满,2014年下半年起不断发动攻势,并于2015年1月攻占首都萨那。2015年3月25日,胡塞武装进攻亚丁,总统哈迪出逃沙特。次日,沙特领导十余个阿拉伯国家对胡塞武装发动代号为“果断风暴”的空袭,正式介入也门内战。
此后十年间,也门战场成为沙特与伊朗“代理人战争”的主战场之一。
胡塞武装得到伊朗的武器、资金和外交支持,沙特则扶持也门合法政府与之对抗。然而,沙特虽拥有绝对军事装备优势,却始终无法剿灭胡塞武装。2022年,在联合国斡旋下,双方达成停火协议,也门内战按下了暂停键。
但2026年7月13日,也门政府军空袭萨那国际机场——试图阻止搭载胡塞武装代表团的伊朗客机降落——打破了四年来的总体停火局面。胡塞武装指控空袭系沙特所为,随即向沙特艾卜哈国际机场发射导弹和无人机进行报复。7月20日,胡塞武装宣布对沙特实施“海上禁运”。7月23日凌晨,胡塞武装使用弹道导弹、巡航导弹及无人机,在红海袭击了两艘沙特油轮。
二、半个世纪的战略纽带:巴基斯坦与沙特的同盟关系
巴基斯坦此次高调谴责胡塞武装,有着深厚的历史和制度基础。
沙特与巴基斯坦的防务合作可追溯至20世纪60年代。1967年,双方签署了第一份正式防务合作协议。此后几十年间,合作不断深化:1969年也门入侵沙特南部时,巴基斯坦飞行员直接驾驶沙特空军战机参战;1979年麦加禁寺事件中,巴军特种部队在协助沙特夺回禁寺中发挥了重要作用;1982年双方签署双边安全合作协议,允许巴军派驻沙特执行培训和顾问任务,派驻规模一度多达2万人;1991年海湾战争前夕,巴基斯坦更是派驻了1.5万人的部队协助沙特防备伊拉克。
海湾战争
2025年9月,双方关系再上新台阶。沙特王储穆罕默德·本·萨勒曼与巴基斯坦总理夏巴兹·谢里夫在利雅得签署了《共同战略防御协议》。协议明确规定:“任何针对其中一国的攻击将被视为对双方的攻击”。这一条款与北约集体安全条款类似,旨在震慑潜在侵略者。协议签署后,巴基斯坦空军随即向沙特派驻了至少一个战斗机中队的特遣部队。
然而,这份盟约对巴基斯坦而言既是安全保障,也是沉重的战略包袱。巴基斯坦国内经济本就脆弱,恐怖主义和分离主义势力仍十分活跃。更关键的是,巴基斯坦的主要外部威胁始终来自东面的印度:一旦卷入中东冲突,巴军将面临多线作战的危险。
正因如此,沙特曾积极试图让巴基斯坦加入反胡塞联盟时,巴基斯坦一度予以拒绝。但2025年防御协议的签署,使巴基斯坦在法理上失去了置身事外的空间。
三、扼守咽喉:胡塞武装对红海的致命威胁
胡塞武装对红海的威胁,核心在于其控制的曼德海峡。曼德海峡连接红海与亚丁湾,是沟通大西洋、地中海和印度洋的“咽喉”,被称为连接欧亚非三大洲的“水上走廊”。全球约11%至12%的海上贸易经由该海峡。
对沙特而言,曼德海峡的战略价值在2026年美伊冲突爆发后急剧上升。由于霍尔木兹海峡航运严重受阻,沙特不得不利用横贯东西的输油管道,将东部产油区的原油输送到红海沿岸的延布港,再经曼德海峡出口。延布港日均原油装运量已接近峰值,为去年同期的4倍多。胡塞武装的海上禁运一旦付诸实施,将直接切断沙特原油出口的替代通道。
曼德海峡
胡塞武装的威胁正在产生实质性影响。7月20日禁运令宣布后,一艘满载约200万桶原油、预定驶往中国的超大型油轮“新龙洋”号,在红海南部海域掉头改道。该船原定航线须穿越曼德海峡,改道意味着航程将从约7000英里暴增至17000多英里。7月23日,胡塞武装更进一步,直接使用导弹和无人机袭击了两艘沙特油轮。有消息称,伊朗已要求胡塞武装做好准备,一旦美军袭击伊朗电力基础设施,便立即封锁红海的石油运输通道。
四、巴基斯坦的两难抉择
巴基斯坦7月22日的声明,表面上是义正词严的外交谴责,实则是进退维谷的战略宣示。
一方面,根据2025年的防御协议,巴基斯坦有义务在沙特遭受攻击时提供军事支援。巴方高级官员已向伊朗明确表示,“任何对沙特的袭击都将被巴基斯坦视为对自身的攻击”。巴外交部发言人也重申,任何针对巴基斯坦国旗船只的敌对行动都将被视为“严重威胁”。
沙特军队
这些表态既是向胡塞武装和伊朗传递威慑信号,也是在履行盟约义务。
另一方面,巴基斯坦根本不愿被卷入中东冲突。
正如分析人士所指出的,巴基斯坦很少如此接近被迫“选边站”。一旦开战,脆弱的经济将雪上加霜,国内的恐怖主义和分离主义势力将趁机作乱,东面的印度也可能在克什米尔方向发起军事冒险。
基于此,巴基斯坦试图通过外交斡旋缓和局势,呼吁各方“遵守国际法,确保国际航运安全”,但在盟约义务与自身利益的夹缝中,可供回旋的空间正在急剧缩小。
参考文献
新华社. 巴基斯坦外交部谴责胡塞武装威胁地区安全[EB/OL]. 2026-07-22 刘中民. 也门胡塞武装与沙特、伊朗和美国的恩怨情仇[EB/OL]. 上海外国语大学中东研究所, 2021-03-26 丁隆. 海合会裂痕从隐性走向显性[J]. 中东研究, 2026-03-05 新华社. 美伊战事影响进一步外溢 巴基斯坦划出“红线”[EB/OL]. 2026-07-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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