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石家庄,可能很多人会想到正太铁路,说它的历史不过百余年。但,一座湮没于黄土之下两千多年的两汉真定国国都重见天日,填补了石家庄市早期城市发展史的空白。而这一切,都要从那条穿城而过的滹沱河说起。
01
黄土之下,真定国都重见天日
1956年,在第一次全国文物普查中,石家庄市的文物工作者们在市区北部的田野间,发现了一处规模宏大的古代城址,地表还暴露着大量陶片、砖瓦等遗物。根据发现的文物特征,考古学家初步判断其为战国至汉代的文化遗存。这次发现,让沉寂了千年的东垣古城第一次进入了现代考古学的视野。
历经近70年的普查识别、系统勘探、考古发掘,最终在2024–2025年取得突破性成果,确认东垣古城遗址为两汉真定国都城。作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该遗址位于石家庄市长安区北部,地处太行山东麓的滹沱河冲积扇上,西距太行山22公里,北距滹沱河2.5公里。城址整体呈不规则长方形,东西约1800米,南北约1600米,面积2.76平方公里。
东垣在战国为中山国重要城邑,秦代为恒山郡郡治。西汉早期,郡国废立频繁变动,东垣的角色和城市等级在郡国和县治之间多次转换。
在这里,考古工作者们发掘出一处国内罕见规模宏大的汉代宫殿基址。文化层中,云纹瓦当与灵纹地砖交错堆积,散水系统的几何纹路仍清晰可辨。地面遗迹上残存着倒塌的宫殿,木梁火烧痕迹仍赫然在目。东垣古城不仅是河北省目前唯一经全面考古勘探布局清晰的两汉郡国治所,更是北方地区少有的开展系统工作的汉代侯国都城遗址。
“依水建城”是古代普遍适用的铁律。如果一个地方没有稳定的水源,就不会诞生城市,东垣城也不例外。
滹沱河自太行山流入华北平原,滋养了战国时期的中山国。再一路向东,哺育汉代的东垣城和北朝以后的正定城。直至近现代,铁路的崛起让滹沱河不再是“黄金水道”,而成为生态景观河。滹沱河的这场文明接力,生动诠释着中华文明连绵不断的生命力。
02
古中山国:滹沱河孕育的第一个王者
滹沱河涌出太行,最先滋养的第一座城便是古中山国都城。其依河而建,因河而兴,大河是天然屏障,更是其生存与发展的命脉。
中山国最后的都城——灵寿城(今平山县三汲乡),就建在滹沱河北岸。考古证实,这座都城“南临滹沱河”,城址与河流紧密相依。滹沱河从都城南面奔流而过,将都城半包围起来,加之都城西、北两面紧依太行山,敌人想要进攻必须先横渡大河,形成“倚山面河”易守难攻之势。
滹沱河形成的冲积扇平原是华北地区优良的耕作区,为中山国提供了丰富的粮食供给。同时,河水解决了都城百姓的饮水和农田灌溉问题,支撑了十万级人口规模的城市运转。
这条河,正是中山国从崛起到辉煌的见证者。
03
从东垣到真定:一座城的汉代荣耀
滹沱河沿中山国都城向东南方向流淌五十公里,就到了中山国的另一座城:东垣城,也就是前文提到的东垣古城遗址所在地。只不过,灵寿城在河北岸,东垣城在河南岸。
到了秦代,秦始皇以东垣城为基准,设东垣县。就此,东垣城升格为县城,属恒山郡管辖。这里要特别说明的是,恒山郡得名所依的北岳恒山,并非今日之山西恒山,而是位于今河北省唐县的大茂山,即古恒山。
公元前196年,刘邦取真正安定之意,将东垣县改名为真定县,东垣城得新名真定城。后为避汉文帝刘恒名讳,又因恒常二字接近,故恒山郡改称常山郡。虽史书载有东垣、真定,但真定国国都的位置却无具体记载。通过考古工作,已可确认真定国都即东垣古城。从战国至魏晋,古城虽经多次角色转换,但一直是区域中心城市。
《三国志·蜀志·赵云传》明确记载:“赵云,字子龙,常山真定人也”。这里常山真定,就在今石家庄市东古城。
西晋时,常山郡的郡治所从南面的元氏城迁徙到了真定城,就此真定城从县城晋级为常山郡城。
04
真定到正定:两千年名城背后的沧桑
从晋到北魏,时光流转,中心北移。
八王之乱时,怀璧其罪的真定城沦为废墟。
公元398年,北魏道武帝拓跋珪在真定城北边偏东约五公里处,也就是滹沱河北岸安乐垒,修建新的常山郡治所。后北魏孝明帝依照古名恒山郡,改常山郡为恒州,就此真定城获得州城身份。
北周时,在安乐垒的基础上修建新真定城。此真定城占地面积约1.8平方公里,石砌城墙周长超过六公里。
唐肃宗至德元年(公元756年),安史之乱爆发,孤立无援的真定城被安禄山攻破。而常山太守颜杲卿与数万守城军民因拒绝降敌,尽遭屠戮。约十年后,颜杲卿的堂弟即书学亚圣颜真卿寻回了真定亲人的遗骸,在抚摸着侄子颜季明仅存的头骨时,写下了字字泣血,声泪俱下的《祭侄文稿》。
公元762年,随着安史之乱接近尾声,为应对河北地区藩镇林立的局面,唐代宗李豫将真定城擢升为承德军节度使治所,使其成为控扼河北中西部,屏护中原的战略核心。因此,在原城池的基础上,修筑了坚固的城防,四面设城门,每门设里城、瓮城和月城三道城垣,形制规格堪比都城。
公元1048年,宋仁宗升恒州为真定府,就此真定城从州城晋级为府城。同年。为了震慑大辽,真定府被钦点为北京。自此,真定城拥有了短暂的北京城之名。
金元易代之际,汉人世侯史天泽坐镇真定城。于乱世中,他力保城池免遭屠戮,在当地赢得了良好口碑。他兴文教,聚英才,使真定成为元曲的摇篮!“花花真定府,锦绣太原城”的北方俗谚,就是在这个时期流传开的。
公元1449年,明朝都御史陆矩、御史陈金为加强真定城的防御重新修筑真定城,周长24华里,高3丈余,宽2丈余,并疏浚了护城河,但当时仍为一座土城。隆庆五年(1571年)真定知县顾授始将土城改为砖城,后任知县周应中申动府库银六万余两,征用真定府辖各县民夫,分段兴工,于万历四年(1576年)竣工,从此土城变为了砖城。
俯瞰角度下的城池呈官帽形,寓意文脉昌盛!天满西北,地缺东南的设计则体现了天人合一的营建思想。新修的城墙采用经典的夯土包砖结构,墙体高达11米,其断面呈稳固的梯形,底宽达12米,顶宽6米,雄阔厚重,展现出无与伦比的防御能力。
由此,真定城与保定城、北京城鼎足而立,并称北方三雄镇,共同构成了护卫京畿的战略铁三角。
公元1723年,为避雍正胤真名讳,改真定为正定。至此。汉高祖刘邦所取的真定之名就此谢幕。
05
拥河发展:石家庄筑梦新城
1902年的卢汉铁路与1907年的正太铁路交汇于石家庄村附近,为其日后升格为石门市创造了不可或缺的条件。1913年,因袁世凯推行废府存县政策,导致正定府被撤销,正定随之复归秦代县城地位,属河北省管辖。1986年,正定县划归石家庄市,并延续至今。
2024年12月18日,国务院正式批复《石家庄市国土空间总体规划(2021—2035年)》。《规划》确定了依山拥河、组团发展的策略,明确了“一主、四辅、两带”的城市空间结构。
石家庄拥河发展战略是将滹沱河从城市北部边界转变为城市内河与发展主轴的重大城市规划,核心依托太平河片区作为起步区,旨在重塑城市空间格局并推动经济转型 。
同时,对滹沱河城区段南侧行洪规划、应急水源地保护区进行了调整,释放出滹沱河周边578.8平方公里建设空间,保证了发展需要。
如今的滹沱河两岸,已从昔日的干涸断流、沙坑遍布,蜕变为一条水清岸绿、城河相拥、充满活力的幸福河湖,成为石家庄市重要的生态屏障和市民休闲核心地带。滹沱河城区段从“城郊河”跃升为“城内河”,带动了沿线旅游、农业、文化等产业融合发展,使滹沱河不仅是生态涵养地,更成为推动区域经济发展的滨水活力带。
滹沱河南岸,音乐厅局部封顶,美术馆主体竣工,合生汇多个地块施工正酣……
大河之畔,一个以石家庄为中心,联动邢台、衡水、定州、辛集五个成员城市,并辐射山西省阳泉市、昔阳县的区域发展共同体正阔步走来。滹沱河不仅是地理意义上的河流,更是石家庄都市圈实现生态共保、产业共兴、民生共享的关键纽带。
大河奔流,生生不息。它曾滋养战国中山、东垣真定、古韵正定,如今又在石家庄的拥河发展中重获新生。滹沱河,这条奔流不息的母亲河,正以她日益动人的风采,浸润着城市灵韵,汇聚着发展动能,向着更加美好的未来,奔涌前行。
部分资料源于自在正定、河北省民宗委官网、河北省生态环境厅官网、石家庄日报、石家庄市长安区东古城社区志、东垣古城遗址文化陈列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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