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叶晚最后一次走出前夫李强家的那天,是个阴天。
她提着一个二十八寸的行李箱,轮子碾过楼道的水泥地,发出"咕噜咕噜"的响声。婆婆站在门口,双手叉腰,扯着嗓子喊:"不下蛋的母鸡终于滚蛋了!我儿子耽误了两年,你赔得起吗?"
叶晚没回头。她按下电梯按钮,盯着显示屏上跳动的数字,指甲掐进掌心里。电梯门合上的瞬间,她听见李强在里面说:"妈,别喊了,左邻右舍都听见了。"
"听见怎么了?我还怕人听见?"
电梯往下走,那些声音听不见了。叶晚靠在冰凉的金属壁上,仰起头,把眼眶里的东西逼回去。
那个诊断书是三年前的事。医生戴着口罩,声音隔着办公桌传过来:"林曼女士,您双侧卵巢储备功能明显下降,AMH值只有0.3,自然受孕的概率非常低。"她当时没哭,回家路上也没哭,把那张纸叠好放包里,想着怎么跟李强开口。
李强刚开始还装得像个人。"没事,"他搂着她的肩膀说,"咱俩感情好就行,孩子随缘。"可不到半年,他就变了。晚上睡觉背对着她,她碰一下他的胳膊,他就像被烫了似的缩回去。"你老往我身上贴什么?"他翻了个身,"反正也生不出来,浪费那力气干什么。"
婆婆更直接。每天吃饭都把菜盘子往李强面前推,嘴里念叨着:"多吃点好的,不像有些人,吃再多也是浪费粮食。"叶晚端着碗,筷子戳在米饭里,一粒一粒往嘴里送,一句话不说。
这种日子她过了两年。两年里她像这个家里的隐形人,李强无视她,婆婆挤对她,连家里的狗见了她都绕道走。她不是没想过争辩,可每次嘴刚张开,婆婆就一句话怼回来:"你肚子不争气,还想让我们怎么对你?"
离婚协议书是叶晚自己写的。她从网上下载了模板,打印出来,签字那晚放在茶几上。李强拿起来扫了一眼,没说什么,拿起笔就签了。他签得那么干脆,叶晚站在旁边,心里那点仅剩的东西彻底碎了。
回到娘家第一天,母亲就拉着她的手叹气:"晚晚,你说你这命……"
"妈,别说了。"叶晚把自己关进卧室,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三天后母亲开始张罗相亲。叶晚三十一了,离过婚,生不了孩子,在母亲眼里就跟打折货一样,得赶紧处理掉。母亲翻着手机里七大姑八大姨推来的名片,挑来挑去,最后选了一个:"这个条件最好!顾家独子,自己开公司,年薪快三百万了。明天你去见见。"
叶晚笑了:"妈,人家一年挣三百万,找我一个离过婚生不出孩子的?你是不是想钱想疯了?"
"不去也得去!"母亲把手机塞到她面前,"我已经跟人家约好了,明天下午两点,市中心那家星巴克,你好好收拾收拾。"
第二天叶晚穿了件灰色毛衣,牛仔裤,平底鞋,素着一张脸就去了。她存心没打扮,就是想让对方一眼看清楚,省得浪费时间。
顾淮之比她早到。她推开玻璃门进去的时候,他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美式。他穿着黑色大衣,里面是白衬衫,袖子卷到小臂中间,手腕上一块银色手表。人很高,肩膀宽,五官挺深的,属于那种走在街上会有女人回头看的长相。
叶晚在他对面坐下,开门见山:"顾先生,我妈可能没跟你说实话。我离过婚,而且卵巢早衰,生不了孩子。你要想找女人传宗接代,现在走还来得及,咖啡我请。"
顾淮之端着杯子,听完她的话,没动。他上下打量了她一会儿,嘴角弯了一下。"挺好。"
叶晚皱起眉头:"什么意思?"
他把杯子放下,身子往前倾了倾,声音压低了。"我三年前出过一次车祸,腰椎伤了,医生说我基本没有生育可能。我需要一个不会给我惹麻烦的女人当名义上的妻子,应付家里催婚。你生不了,我也没有这个能力,咱俩凑一块儿正合适。"他顿了顿,"婚后无性,互不干涉,每个月我给你五万生活费,你安心当你的顾太太。能接受的话,明天就去领证。"
叶晚盯着他看了好几秒。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很平,像是在谈一笔生意。她想起李强那两年碰都不碰她的日子,想起婆婆指桑骂槐的声音,想起那张冰冷的诊断书。眼前这个男人给她的条件,不用被逼着生孩子,不用应付男人的需求,每个月还有五万块钱。她不知道自己哪来的运气碰上这种事,但她只犹豫了三秒。
"成交。"
两个人认识不到一个星期,就去民政局把结婚证领了。钢印戳下去那一下,叶晚低头看着红本上两个人的照片,觉得像在做梦。
婚后头三个月过得挺顺。顾淮之每个月五号准时把生活费打到她卡上,从来不拖欠。过节的时候,他会让助理买些礼物带回来,手表、包包、护肤品,叶晚拆开包装的时候,发现吊牌都没拆。她也不问,收起来放进柜子里。
两个人各住各的房间。顾淮之在二楼最里面那间,叶晚在楼梯口那间。早上碰面了点点头,晚上各自吃了饭就上楼,比合租室友还客气。保姆刘姐私下跟叶晚说:"太太,先生以前从来不往家里带东西,你来了以后他变了。"叶晚笑了笑没接话。她知道那些东西是顾淮之花钱买"挡箭牌"的成本,跟感情没关系。
第四个月头上,叶晚开始觉得不对劲。早上刷牙的时候,她把牙刷塞进嘴里,牙膏沫还没吐出来,胃里突然翻了一下。她趴在洗手台上干呕了半天,什么也没吐出来,可那种恶心的感觉一直堵在胸口。之后几天越来越厉害,连厨房飘出来的油烟气她都闻不得,一闻就想吐。
更让她心里发毛的是肚子。她本来腰细,可现在小腹鼓起来一圈,牛仔裤的扣子扣不上了。她站在镜子前面侧过身,用手按了按那鼓起来的地方,硬邦邦的,不是吃胖了的那种软肉。
叶晚没敢往那方面想。她卵巢早衰,医生说过自然受孕概率很低。顾淮之也说了他"基本没有生育可能"。两个人加在一起,等于零。她把症状往坏处猜——是不是卵巢囊肿恶化了?是不是长了肿瘤?
心里越怕越不敢耽搁。她趁顾淮之飞外地出差,自己打了辆车去市里最好的私立妇产医院,挂了个老专家的号。抽了血,做了B超,坐在走廊里等结果的时候,手心全是汗。
护士喊她名字的时候,她腿都有点软。老专家姓周,戴一副金丝边眼镜,头发白了大半,拿过B超单子看了好半天,又抬头看她,又低头看单子。叶晚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忍不住问:"大夫,是不是长了什么不好的东西?您直说就行。"
周大夫把单子往桌上一拍,站起来的时候眼镜差点掉下来。"叶女士,你没长东西。你怀孕了。"
叶晚脑子里"嗡"的一声,像被人拿锤子砸了一下。"不可能。"
"你先别急着说不可能。"周大夫把单子转过来,用手指着上面那几个黑乎乎的影像,"你看,这是一个、两个、三个。三胞胎!"他声音都高了八度,"你这种情况,医学史上都少见。卵巢早衰,自然受孕,还是三胞胎,这简直是奇迹!"
叶晚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天上飘着小雨。她站在门口台阶上,把那张B超单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周大夫盖章签了名的。她肚子里有三个孩子。可她跟顾淮之连夫妻生活都没有,这孩子哪来的?
她想起一个事。领证那天晚上,顾淮之说去应酬,回来的时候身上带着酒味。她那天忙了一天,累得眼皮打架,倒头就睡了。后半夜迷迷糊糊感觉有人推开门,她睁开眼,看见顾淮之站在床边。他好像喝多了,领带歪在一边,眼睛红红的,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她想问他怎么了,嘴还没张开,他就弯下腰来……
后面的事她记不太清了,只记得第二天早上醒过来的时候,床单换了新的。她当时还纳闷,但顾淮之已经出门了,她也没多想。
叶晚攥着B超单的手开始发抖。如果那一晚上真的发生了什么,那这三个孩子就是顾淮之的。他不是说他没有生育能力吗?他不是说他"基本没有可能"吗?
她拦了辆出租车回家。推开门的时候,顾淮之已经出差回来了,正坐在客厅沙发上解领带,茶几上放着他的行李箱。他抬头看见叶晚进来,目光落在她脸上的时候微微停了一下。
叶晚走过去,把那张B超单递到他面前。"陆霆,"她一着急叫错了姓,又改口,"顾淮之,你看这个。我怀孕了,医生说三胞胎。我知道这听着离谱,但真的是……"
她话没说完,顾淮之接过单子看了两秒,脸色当场就变了。他猛地站起来,把单子往她脸上一砸:"林曼!"他又叫错了她的姓,声音又冷又硬,"你把我当傻子?你在外面找了哪个男人?怀了野种跑到我面前装什么奇迹?"
纸页边角刮过叶晚的眼角,生疼。她捂着脸退了半步,整个人都懵了。"你说什么?"
顾淮之没理她,大步走进书房,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沓纸,啪地摔在茶几上。"净身出户协议,你签了,拿着你的东西滚。"
叶晚低头看着茶几上那几页纸,脑子里嗡嗡响。她怀着他的孩子,他让她净身出户。她想起李强签字离婚时那副干脆的嘴脸,想起婆婆追在电梯后面骂的那些话,心里那把火"腾"地一下就点着了。她抬手——
"啪。"
一个耳光结结实实扇在顾淮之右脸上,声音清脆得整个客厅都能听见。顾淮之被打得偏过头去,好几秒没动。等他转回来的时候,右边脸颊上浮起红印,眼神却更冷了。
"顾淮之,你把嘴放干净。"叶晚声音都在抖,但她一字一句咬着牙说,"我叶晚行得正坐得端,你凭什么往我身上泼脏水?"她伸手抓起茶几上那几页纸,几下撕得粉碎,纸片扬起来撒了一地。"你不信是吧?好,咱俩赌。这三个孩子我生下来,生完当场做DNA鉴定。孩子不是你的,我净身出户,你告我婚内出轨我去坐牢,你给的生活费我十倍赔你。但如果孩子是你的,你给我跪下道歉,把你名下百分之五十的财产过户到我名下。你敢不敢签?"
顾淮之盯着她,胸口起伏了几下,忽然怒极反笑。"好。好得很。不见棺材不掉泪。我签。"他转身从书桌抽屉里拿出一支笔,弯腰捡起地上散落的一页纸,在背面刷刷写了三行字,签上自己的名字,又递给她。"你签。"
叶晚接过来看了一眼,上面写着两人对赌的全部条件,字迹潦草但条理清楚。她没犹豫,拿过笔在下面签了自己的名字,一式两份,一人一份。
她拿着那张纸转身往楼上走的时候,后背挺得笔直。走到楼梯拐角,她听见顾淮之在底下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但她听见了:"我根本没有生育能力,我倒要看看你拿什么收场。"
叶晚攥着那张纸上了楼,关上房门,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在地上。她低头看着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从那天起,顾淮之再没跟她说过一句话。他在家的时候照常吃饭、上楼、出门,经过叶晚身边眼睛都不往她身上落一下。保姆刘姐端菜上桌的时候,两个人的碗筷摆在对角线两头,一个埋头吃一个低头扒,整个饭厅安静得只剩筷子碰碗沿的声音。
这种日子过了不到半个月,顾母来了。
顾母是坐家里的车来的,司机按了两声喇叭,保姆跑出去开门。叶晚听见动静下楼的时候,顾母已经站在客厅正中央了,穿着一件深紫色旗袍,盘着头发,戴着两枚翡翠戒指。她扫了一眼叶晚的肚子——那会儿才四个多月,其实不太显,但顾母盯着那个位置看了好几秒,脸上的表情跟结了霜一样。
"妈,"顾淮之从书房出来,叫了一声。
"你别叫我。"顾母抬手打断他,眼睛始终钉在叶晚身上,"我听说你怀了?"
叶晚靠在楼梯扶手上,点了下头。
"谁的?"
"您儿子的。"
顾母冷笑一声,转头看向顾淮之:"淮之,你跟她说实话了没有?"
顾淮之站在书房门口,脸色不太好看。"妈,你别管这事。"
"我不管?"顾母把手提包往沙发上一摔,"我顾家三代单传,到你这儿断了香火,你跟我说我别管?"她转过身,一步走到叶晚面前,手指头差点戳到她鼻尖上,"我告诉你,我儿子三年前那场车祸伤了根本,医生说得清清楚楚,他这辈子别想要孩子。你现在挺着肚子进我顾家的门,安的什么心?想拿肚子里的肉讹我们家的财产?"
叶晚往后让了半步。"妈,您不信我没关系。我跟顾淮之签了对赌协议,孩子生下来验DNA。是不是他的种,白纸黑字说话。"
顾母被她堵了一句,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她打量了叶晚好一会儿,忽然笑了,笑得特别冷。"行,你有种。我今天不走了,就在这儿住下,亲眼看着你生。"她回头喊保姆,"刘姐,给我收拾一间房出来。"
顾母当天就住下了。第二天一早,叶晚还在床上躺着,就听见楼下厨房里咕嘟咕嘟煮东西的声响。她穿好衣服下楼,看见顾母站在灶台前面,砂锅里黑乎乎的一锅汤水在翻滚,整个厨房弥漫着一股又苦又涩的药味。
"起来了?"顾母端起砂锅,把里面的药汁滤进瓷碗里,端到餐桌上。"把这喝了。"
叶晚走过去看了一眼,碗里的药汤浓得跟墨汁一样,散发着一股说不上来的怪味。"这是什么?"
"安胎药。"顾母把碗往她面前推了推,"你不是要生下来验DNA吗?那就得给我安安稳稳地把这胎怀住了。我托老中医配的方子,专门保胎的,一滴都不许剩。"
叶晚端着那碗药,低头闻了闻,胃里一阵翻腾。她抬头看了顾母一眼,顾母抱着胳膊站在对面,嘴角挂着笑,眼神冷冷的。她没再问,端起碗一口气灌了下去。药汁又苦又涩,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她捂着嘴差点吐出来,硬是咽下去了。
顾母看着她喝完,满意地点了下头。"行,以后每天一碗,我看着你喝。"
从那以后,每天上午十点,顾母准时端着一碗黑药汤等在餐桌前面。叶晚从不问那药里有什么,端起来就喝。喝完胃里火烧火燎地疼一阵,但她咬着牙忍,忍过那阵劲儿就没事了。
肚子里的孩子长得飞快。五个月的时候她的肚子已经跟别人七个月差不多大了,肚皮撑得发亮,青紫色的妊娠纹一道一道爬上来,从肚脐往下密密麻麻像树根。她晚上睡不着,平躺了喘不上气,侧躺了肋骨被顶得生疼,只能靠着两个枕头半坐半躺,一夜醒好几回。
更难受的是腿。脚踝肿得跟馒头一样,脚背鼓起来,用手指头按下去一个坑,半天弹不回来。原先穿三十七码的鞋,后来连四十一码的男式拖鞋都塞不进去。每次下床走路,她得扶着墙一步一步挪,两个膝盖像扛着两袋面粉。
刘姐看她这样子心疼,偷偷给她煮红豆水消肿,被顾母看见了。顾母把刘姐叫到厨房说了半天话,出来的时候刘姐眼圈红红的,再没敢端红豆水过来。
叶晚偶尔挺着肚子去楼下小区花园透气,那些住在同小区的太太们看见她,凑在一起嘀嘀咕咕。有一回她坐在长椅上歇脚,旁边两个女人说话的声音不轻不重地飘过来:"看见没?就那个,顾家那个……""听说了听说了,怀了仨,被婆婆盯着呢,就等生下来做鉴定。""你说她图什么呀?""图钱呗,还能图什么?"
叶晚站起来,托着肚子慢慢往回走。走回楼道里的时候,她靠着墙壁闭了闭眼睛,手掌贴着肚皮,里面三个小的正踢得起劲,一下一下踹在她手心里。她摸着那几个鼓包,低声说:"别怕,妈带你们回去。"
顾淮之还是一如既往的冷。两个人现在多了个顾母在中间夹着,饭桌上三个人吃饭,顾母不停地往顾淮之碗里夹菜,嘴里说着"多吃点",连一个正眼都不给叶晚。叶晚自己夹菜自己吃,吃完了碗一推就上楼。
但她注意到一件事。有一天半夜她又起来吐,趴在马桶边上呕得眼泪都出来了。吐完了扶着墙往卧室走,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听见"咔哒"一声响,是顾淮之房门开了又关了。她没在意,回屋继续睡。第二天早上起来,餐桌上她平时坐的位置前多了一杯温蜂蜜水,玻璃杯底下压着一张便利贴,上面没写字。
叶晚拿起那杯蜂蜜水看了看,喊刘姐:"姐,这水是你放的?"
刘姐从厨房探出头:"什么水?我没放呀。"
叶晚捏着那杯温热的杯子,没再问了。
第七个月的时候,她做了个梦。梦里又回到领证那天晚上,她睡得迷迷糊糊,顾淮之推开门走进来,带着一身酒气。他站在床边看了她好一会儿,然后弯下腰来,嘴唇贴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她没听清,想张嘴问,他的手已经按在了她肩膀上。
叶晚猛地睁开眼,后背全是汗。屋里黑漆漆的,床头柜上的电子钟显示凌晨三点十七分。她撑着床慢慢坐起来,心脏跳得很快。那个梦太真实了,真实到她能回忆起顾淮之身上那件衬衫的触感,他呼吸里带的那点酒味。
可第二天早上醒过来,床单是新的。她当时以为是自己记错了,现在想想,谁半夜给她换的床单?顾淮之?他为什么要换?
她越想越觉得浑身发冷。如果那一晚真的发生了,顾淮之为什么要装什么都没发生?如果他真的没有生育能力,这三个孩子到底是谁的?
肚子里的孩子又踢了一脚,比之前更有劲儿了。叶晚把手放在肚皮上,脑子里乱成一片。
八个月零三天,早产了。
那天晚上下着大雨,叶晚半靠在床上打盹,忽然觉得身下一阵热涌。她伸手一摸,满手是水。羊水破了。
剧烈的阵痛紧跟着就来了,像有人拿刀在肚子里绞。她叫了一声,撑着床沿想站起来,可两条腿肿得使不上劲儿,刚起身就摔在地毯上。她爬到门口,拍着顾淮之的房门:"顾淮之!开门!我要生了!"
门里传来脚步声,门被拉开。顾淮之穿着睡衣站在门口,看见地上蜷成一团的叶晚,脸上一瞬间变了颜色。他没说话,弯腰把她从地上抱起来,大步往楼下走。叶晚疼得意识都快模糊了,只记得车库里那辆车的引擎声特别响,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拼命地刮,外面什么也看不清。
私立医院离得不远,十分钟就到了。叶晚被推进手术室的时候已经开了五指,医生说三胞胎顺产风险太大,必须马上剖腹产。她躺在手术台上,头顶的白炽灯晃得她睁不开眼,麻醉针扎进脊椎的时候她哆嗦了一下,然后下半身慢慢没了知觉。
她听见医生在喊"准备",听见护士在数器械,听见有人在小声说"血压下来了"。她努力睁着眼想保持清醒,可眼皮越来越重,耳边最后一个声音是婴儿的哭声——很轻,像猫叫一样。
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睁眼的时候是三个小时以后。她躺在移动病床上被推出来,麻药劲儿还没全退,浑身软得像滩泥。走廊里站了好几个人,顾淮之、顾母,还有她妈——不知道谁通知的,她妈站在人群后面,眼圈红红的。
可叶晚顾不上看她妈。她看见顾淮之身后站着三个穿白防护服的男人,每个人手里提着一个银色的密码箱。她心里咯噔一下,明白了。
护士推着病床往前走,顾淮之大步跨过来拦在前面:"护士,孩子呢?"
护士长愣了一下:"三个男婴已经送进新生儿监护室了。产妇现在很虚弱,我们先送她回病房。"
"等一下。"顾淮之伸手拦住病床,"我带的人要去监护室取样本,做DNA比对。"
护士长急了:"孩子才刚出生!"
"我是孩子的父亲,我同意。"顾淮之咬重了"父亲"两个字,"让开,出了事我负责。"
叶晚躺在病床上,侧着头看着顾淮之带着那三个鉴定人员从自己面前走过去。他的皮鞋踩在医院走廊的地板上,声音又硬又响。她闭上眼睛,嘴角动了动,没笑出来,但胸口那口气始终提在那儿。
三天。
她等了三天。
这三天里顾母每天在病房里转来转去,嘴上不停念叨:"等结果出来,我看你还有什么话说。"叶晚妈坐在床边守着女儿,端水递饭,有一次被顾母说了句"你女儿干的好事",两个老太太差点当场吵起来。
顾淮之这三天没怎么出现。他白天在公司,晚上来医院,站在病房门口往里看一眼,确认叶晚还活着,转身就走。有一次叶晚听见他在走廊里跟医生说话,声音压得很低:"……结果什么时候能出来?"医生说:"最迟明天下午。"
第二天下午,整层楼都安静得不太正常。
VIP病房里坐满了人。顾淮之站在窗边,双手插在裤兜里,背对着所有人。顾母坐在沙发上盘着佛珠,嘴里念念有词。叶晚妈坐在床尾的小凳子上,攥着女儿的手。叶晚靠在升起的病床上,脸色还是苍白的,嘴唇没什么血色,但眼神清明。
护士推门进来的时候,整个屋子六只眼睛同时看过去。护士侧了侧身,一个穿白大褂的中年男人走进来。叶晚认得他——周远,顾淮之的私人医生,平时不怎么露面,但顾淮之每年的体检都是他负责。
周远手里提着一个牛皮纸袋,袋口封了火漆,盖了红章。他把纸袋放在病房中央的茶几上,退后一步:"顾先生,加急的亲子鉴定报告。三份样本,全在里面。"
顾淮之从窗边走过来,皮鞋落在地板上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他站在茶几前面,低头看着那个牛皮纸袋,手伸过去的时候停了一下,然后拿起来。
"刺啦。"
封口撕开了。他抽出里面厚厚一沓报告,直接翻到最后一页,目光落在结论栏上。
病房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
顾淮之低着头,盯着那页纸。三秒,五秒,十秒。他整个人一动不动,像被钉在了原地。然后叶晚看见他的肩膀动了一下,他猛地抬头,那双眼睛里全是血丝,瞳孔缩得像针尖。
"周远!"他的声音嘶哑得变了调,一把抓住周远的白大褂领子,"机器是不是出问题了?你告诉我!机器是不是坏了!"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