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压迫者的叙事并不是那么正常的,并不是有一说一,而是委婉地说,或者打比方说,甚至出现了王顾左右而言他的现象。
倘若放在解放以前,地主老财压迫农民,那么农民的叙事就是躲躲闪闪的,甚至根本无法和文化人对话。因为他们读不起书,没知识,没文化,叙述一件事说不到点上,或者说根本无法发现被压迫的真相,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处在这样的地位。如果非要追寻被压迫的真相,那么他们只能迷信神灵,迷信命运,认为自己的命就是这样,已经无法改变了。地主老财的前辈子很可能做了善事,是个大善人,或者是皇帝和宰相。而农民的前辈子很可能做了坏事,或者是农民,亦或是虫豺,这一辈子就转世为被压迫的对象。他们无力改变现状,只能用迷信思想来解释周围的事物。似乎这样可以超脱一些,起码可以变得不那么自卑了,可以隐忍地活下去。倘若他们要表达对社会的看法,表达对他人的看法,也是人云亦云,要从别人的嘴里听到一定的说法,就要重复这样的说法,似乎要引用别人的话当论据,实际上失掉了自己的判断,或者说他们的判断就是“随大流,不挨揍”,就是盲从,哪怕损失一点个人的利益,也要跟从别人去做一些事。到了现在,底层农民仍然有这样的心态,以至于有的贫困地区的村子,所有的农民都跟着村长去搞偷盗,似乎成了正当的行为,也成了发家致富的手段。
如果说这样的行为是值得声讨的,那么有的村的农民跟着村长搞假冒伪劣产品的生产和制造,竟然也发家致富了,甚至走上了品牌化的道路,他们这种行为还值得声讨吗?他们由被压迫者变成了富裕的人,当然就翻身得解放了,可以购买一些电器,可以购买一些好吃的,可以外出旅游,像富人们生活那样,其实他们已经富了。似乎没钱没权就要被压迫,不被压迫和剥削,就挣不了钱,而作为被压迫者,想要表达自己的看法,却往往发现无法表达。即便现在的农民文化素养提高了,都能读书识字,也不能发现自己被压迫的根源。他们羡慕那些权贵,想成为权贵,有的努力奋斗过,却最终折戟沉沙,并没有变得富裕起来。有的承包了几十亩地种红薯,前几年挣了很多钱,后来就赔钱,一直陪根得底儿掉,家产都赔光了,活成了他人眼中的笑话。还有的养猪,刚养的时候赚钱,越养越赔钱,最终不得不杀掉猪,自己吃肉,而不会卖给其他人,因为卖的时候就赔钱。还有的种果树,赚钱的时候很高兴,不到两年就开始赔钱,最终砍掉果树,重新种上粮食。农民无法把握市场动态,甚至他们只是市场上资本运作的棋子,是跟着吃肉喝汤的一群人,当然也跟着一起赔钱。大资本家赚钱会赚得盆满钵满,赔一点钱无关紧要,而农民赔钱就了不得,甚至会把家产赔光赔净。
城市的一些人贷款买楼房和汽车,成为城市的相对贫困人口,表面上光鲜亮丽,实际上节俭着过日子,生活入不敷出。有鉴于此,一些城市的年轻人不结婚,选择同居,因为结婚花费太大,生孩子之后花费更大,不是他们能承受得了的。他们的叙事似乎变得比较潇洒,那就是月月花光积蓄,或者说挣了工资以后月月花光。花钱的途径就是吃喝玩乐,及时行乐,不用考虑以后怎么办。即便在大城市工作的年轻人,月入过万,也照样每月花光,而不会积攒钱财,以至于他们买楼的时候,要花父母的钱,不然根本买不起。当然他们大多比较潇洒,经常面临父母的催婚,而他们并不着急,一旦他们挣钱多了,父母就不催婚了,因为他们可以挣钱养活自己。挣钱多的人照样被老板压迫,不敢和老板理论,也不敢讨论工资待遇问题,而大量生活在城市底层的打工者,才是纯粹被压迫的人。有一个城市的清洁工人每月只挣一千块钱,当地的物价却比较贵。一千块钱根本不够养家,养活自己都不行。可是这个城市的清洁工人照样辛辛苦苦工作,每天工作十二个小时。他们已经不会叙事了,或者说他们已经被剥夺了话语权,没有和城市管理者讨价还价的能力,也不会团结起来,而所谓的工会都在为城市管理者说话,不会站在被压迫、剥削的体力劳动者的一方。
当被压迫者失去了话语权之后,他们的叙事就变得微不足道,甚至他们的死活都变得微不足道。有权贵开着豪车撞死了一个农民,赔钱完事儿,哪怕责任在权贵本身,他也可以扬长而去,不用负法律责任。因为豪车本身价格不菲,入着全险,出了事以后由保险公司赔钱。倘若开豪车的人撞死了县长,那么开豪车的主人就会被逮捕,甚至要负刑事责任。因为县长有话语权,农民没有话语权,甚至不能主宰自己的工作和生活。现在的联欢会舞台上早已失去了工人和农民的形象,有的都是城市小区的普通人,是企业家,是歌星,是官员,甚至连机器人都登上了这样的舞台,而活生生的工人、农民早已经黯然隐去,似乎验证了被压迫的人已经失去了话语权的事实。因为那样的舞台不属于他们,即便他们生硬植入,也不会起到任何作用,甚至引发观众的一阵反感,因为观众眼里只有权和钱。观众的人生观和世界观发生了巨大的变化,是被媒体引导的,而媒体又被权力操控,以资本运作,最终会给人们形成洗脑效应,以至于底层人早就失去话语权,想要叙述自己的故事,只能讲给自己的孩子听,讲给周围人听,却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讲出来。他们不具备和资本家讨价还价的能力,即便每天非常辛苦,挣的工资很少,也认命了,不然又能如何呢?
被压迫者的叙事变得无关紧要,倘若作为社会良心的作家能够深入民间,能够多听一听被压迫者的心声,就可以写出有力度的作品。可是作家被权力系统限制,被资本收买,早已经生活在大城市,要写畅销书,写名人,写权贵,而不会写普通人了,那么普通人的叙事就变得无足轻重,哪怕他们用生命来抗争,用血来讨回公道,也变得无举足轻重,毕竟社会表面是和谐而美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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