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声明:本文为虚构小说故事,地名人名均为虚构,请勿与现实关联,请知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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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边的冬天来得早,十月份地皮就开始上冻,早晨起来推开门,呼出去的气立刻变成一缕白雾散在空气里,街上的人走路都缩着脖子,步子迈得快,像是慢一秒就会被冻住。

林建国第一次见到朴顺姬,就是在这样的冬天边上。

那是2008年的十月底,他在延边做建材生意,公司开了还不到一年,账上刚刚够转,人租了一间单身公寓,厨房小得只能放一个单灶,他也懒得做饭,天天在外面解决,吃遍了延边城南几条街的馆子,算是把日子过得还凑合。

朋友老宋那天拉他去一家朝鲜族烤肉店,说那里的烤五花肉是一绝,蘸着大酱吃,再来一碗冷面,一个冬天的寒气都能逼出来。

林建国那时候心里装着事,公司一批材料的款子压着没动,他正为这个头疼,跟着老宋进了店,随便找了个靠里的位置坐下来,抬头扫了一眼店里,目光就停住了。

他也说不清楚那是一种什么感觉,就像是看着某样东西,忽然觉得自己早就认识它,但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端盘子的女人站在三桌之间,手里端着一个铁盘,盘子里放着几碟小菜,她正弯腰把盘子放到旁边一桌上,动作很稳,一点声音也没有,那些腌萝卜和泡白菜被安安静静地放在桌上,像是这件事值得她认真对待一样。

她头发束着,用一根普通的黑色发圈,有几缕碎发逃出来贴在耳边,围裙上有一块不太显眼的酱渍,是洗了很多次也没洗干净的那种,颜色淡了,但轮廓还在。

她眼角微微下垂,那让她看起来总是带着一点什么,不是悲伤,但比普通的平静多了一层,像水面下面压着什么,平静只是表面。

老宋已经开始招呼人了,林建国坐在那里,反应慢了半拍。

那顿饭他吃了什么,后来完全想不起来,但他记得那个女人走路的方式,记得她搬动椅子时弯腰的角度,记得她用一块抹布仔细擦净烤盘边缘时,手指的姿势。

老宋结账的时候他才开口问:那个端盘子的是这里的人吗?

老宋看了他一眼,说不是延边本地的,是从那边过来的,在这里打工,具体的他也不太清楚。

林建国点了点头,没再说话,但那天晚上回到公寓,他坐在窗边想了很久,窗外路灯的光打进来,落在地板上一片橘黄,他就坐在那片橘黄里,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脑子里一片空,又好像藏着什么快要想明白的事。

然后他决定,找机会再去那家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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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的两个多月,林建国成了那家烤肉店的常客,几乎每周去三次,雷打不动地选顺姬负责的区域就座。

他不是那种嘴皮子利索的人,追人的手段实在说不上花哨,就是朴朴实实地出现,出现,再出现。

带一袋苹果说顺路买的,下雨天把伞留在店门口说自己有备用,天冷的时候送了两盒姜茶说是单位发的不喜欢喝。

每一样东西都是他提前跑出去专门买的。

顺姬起初把东西收下又退回去,退回去又收下,来来回回折腾了几次,最后搁在手边不动了。

她不说谢谢,也不说不用,就那么接着,干活,转身走,像是这件事跟她无关一样。

林建国也不急。

他看人有一套自己的逻辑,不说话、不表态,不代表拒绝,有时候只是不确定,不知道眼前这个人是不是真的值得信。他愿意等,等她确定。

真正有进展的那一次,是十二月底一个特别冷的晚上,林建国吃完饭在店外等出租车,顺姬下班出来,看见他还站在那里,停了一下,问了一句:你没走?

他说,等你下班,送你回去。

顺姬停在原地,看了他几秒钟,然后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眼神松了一松,说,不用了,我住的地方不顺路。

他说,延边城这么小,哪儿都顺路。

她没再说话,也没拒绝,两个人就这么并排走出去,走进延边冬天的夜里。

那一晚他们走了将近四十分钟,顺姬住的地方是城南一处老旧的居民楼,单间,跟另外两个打工的女人合租,每人分一个小隔间。

林建国把她送到楼下,说了声到了,打算转身走。

顺姬在身后开了口,声音很低,在夜里听起来有点飘:你在延边做什么生意?

后来林建国常常想,如果那天顺姬没有问出那句话,后来的一切会不会就此改了走向。

但人生不存在这种假设,顺姬问了,他转回身,在楼道口说起了自己做建材的经过,说着说着就聊开了,聊到顺姬老家的山,聊到她十五岁就开始帮家里下地,聊到她妈妈去世时她一个人在外地,没能赶回去,聊到家里如今只剩一个老父亲,年纪大了,身体不太好,靠邻居帮忙照应着。

聊到父亲,顺姬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被她很快压了下去,低头抻了一下围裙带子,没再说话。

林建国看见了那一闪,但没有追着问。

他记住了这个细节,把它压在心里,留着。

他们是2008年底确定关系的,婚礼在2009年春天办。

过程并不顺利,顺姬的身份证明文件要重新整理,各种手续跑了将近大半年,期间林建国没少花时间和精力,但他从没在顺姬面前提过麻烦两个字。

他妈那边更是一块硬骨头,一开始明确反对,逢人就说这孩子被人哄迷糊了,身份不清楚的人,哪里来的哪里去,将来准有麻烦。

托了好几个熟人给林建国介绍本地姑娘,一个接一个安排相亲,林建国去了一次,陪着坐到饭桌上喝完一杯茶,第二次就再没去了。

他跟他妈说得很直接:我就认准了她这个人,您同意咱们顺顺当当办,您不同意我们也得结,就这一句话,您看着决定。

他妈气了好一段时间,最终还是出现在了婚礼现场,坐在前排,脸色不算好看,但人到了。

林建国记得顺姬那天穿着一件素白的连衣裙,是他们一起去商场挑的,顺姬说不用太贵,挑到最后选了一件打折的,站在试衣镜前照了很久,问他:好看吗?林建国说好看,她就把价签剪掉,换上了。

婚后的日子比林建国预想的还要平稳。

顺姬话少,但把家里收拾得一尘不染,每天早上天没大亮就起来做早饭,冬天零下二十度的早晨,林建国从被窝里爬起来,厨房里已经有热气飘出来,案板上摆着切好的葱花,锅里的粥已经咕嘟咕嘟地滚着。

她炒菜有一手,朝鲜族的口味,辣、鲜,汤汁浓,林建国以前不太吃辣,跟着顺姬过了半年,慢慢就适应了,后来去外面吃饭,反而觉得外面的菜淡。

她学中文学得出乎意料地快,两年不到就能跟邻居正常拉家常,帮林建国做账目整理的时候,数字和汉字都写得工工整整,核账从不出错,偶尔发现哪笔记录有问题,会安静地拿来放到他桌上,旁边压一张小纸条,写着数字和问号。

两个人用这种方式把账目反复对过几次,从来没对出过差错。

林建国有时候在她不注意的时候看她,就那么看着她认真做某件事的侧脸,心里有一种很奇异的平静,不是激动,是那种地基稳了、心里踏实的平静。

他想,这大概就是他当初看见她的时候心里那个说不清楚的感觉,原来是这个。

日子也不是没有阴影。

顺姬偶尔会情绪低落,往往没有预兆,某一天早晨起来,她就不说话了,坐在窗边发呆,眼神飘得很远,饭也吃得少,林建国问她怎么了,她就摇头,说没事,声音轻得像是叶子落下来的声音。

林建国不追问,倒了杯热水放她旁边,该做什么做什么,只是不走远,始终在她视线能到的范围内。

他知道她在想父亲,在想那边,在想那根从她跨过来的那一刻就再也接不上的线。

她每隔一段时间会托人往那边捎钱,数目不大,几百块到两三千不等,每次捎完之后她都会安静很多天。

林建国从来不过问这些,不问金额,不问渠道,不问那边父亲的情况,这是她的事,是她心里那块永远在隐隐作痛的地方,他没有资格也没有办法替她把那块地方填上,能做的只是不去碰它,不去提醒她它的存在。

2012年,儿子出生,取名林顺。

顺姬说顺字好,平顺,往前顺,横竖是个好字。

孩子出来那一刻,护士把孩子抱给她,她接过去,低头看了一眼,眼泪就出来了,不是激动的眼泪,是那种压着太久、找到了一个缺口往出去的眼泪,哭声闷闷的,带着哑,护士都没见过这样哭的产妇,以为她哪里不舒服,绕过来问了好几次。

林建国握着她的手,什么都没说。

孩子慢慢长大,跟妈妈亲,跟爸爸也亲,就是遗传了顺姬的沉默,不爱说话,在幼儿园里不太合群,老师说这孩子不闹腾,上课认真,就是跟小朋友玩不到一起去,喜欢自己坐着玩积木。

林建国带着孩子去参加过一两次家长活动,看见儿子自己蹲在角落里摆积木,旁边其他孩子玩得呼天抢地,他就那么安安静静的,林建国看了很久,心里有些什么东西翻了翻,但说不清楚是什么。

就这么从2009年走到了2016年,走进了那个春天,走进了一切开始变的那个三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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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来得很突然,像一块石头落进了平静的水里。

三月份,顺姬接到消息,说她父亲突发脑溢血,情况危急,年纪大,底子薄,那边的条件有限,能不能撑过去,没人说得准。

消息传到的时候已经是傍晚,顺姬在厨房里,林建国从外面回来,进门就看见她站在灶台前,灶上的汤还开着,她却背对着锅,手里攥着手机,一动不动,背影像是被人定在了那里。

林建国走过去,绕到她面前,才看见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手指把手机壳捏得发白,指节泛着青,牙关轻轻地咬着,像是在控制什么不让它漏出来。

他就问了一句:你想回去?

顺姬盯着他,眼泪没有预兆地就掉下来了,不是慢慢涌出来的那种,是当场决了堤,一下子就漫出来。

她没有捂脸,没有转身,就那么站着,让眼泪掉下来,像是连遮掩的力气都没有了。

那一刻林建国心里没有任何犹豫。

他知道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钱是大问题,通道是大问题,顺姬的情况特殊,来回不是随便说说的事。

但他就那么看着她站在灶台前的样子,什么别的都没有在脑子里转——他只想让她能够去。

他说:你放心,我去想办法。

接下来的两个星期,林建国几乎没怎么睡。

他把能联系的人全联系了一遍,找关系,问渠道,打听每一个可能的途径,一个个确认可行性,一个个核对费用。

最后有一条路走得通,但代价远比他预想的要高——光是通道费就要接近八十万,再加上顺姬去了之后当地的各种打点、父亲治病的费用、回来的费用,林建国自己把数字算了又算,一百万出头是最低的估算,实际很可能更多。

他盘了自己所有的账。

公司账上三十几万,是周转资金,不能完全动;个人存款二十多万,多年攒下来的,这个能用;两样加起来将将五十多万,离那个数字差了将近一半。

他找了他妈。

坐在他妈家的客厅里,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清楚,缺口多少,用在哪里,他妈听着,脸上的表情变了几次,最后沉默下来,就那么坐着,手放在腿上,手指轻轻动了动,像是在做什么心理建设。

然后问了一句:她能回来吗?

林建国停顿了一下,说能。

他妈起身进了卧室,再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信封,放在桌上,说是二十万,是她这些年攒下来的养老钱,别的话没说,只是把信封摆在那里,那个动作比说什么话都重。

林建国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卡了一下,他把信封拿起来,说声谢谢,没有更多的话,因为更多的话他不知道从哪里说起。

他又联系了两个相熟的朋友,老吴和小宋,两个人是他做生意这些年积累下来的真朋友,不是那种只逢场作戏的,听他把情况说了,老吴二话没说借了十万,小宋犹豫了一天,第二天打来电话说有十五万,可以借。

林建国把公司一批积压的材料低价处理出去,套现了将近二十万,自己的个人存款全部动了,能凑的全凑了。

最后那个数字凑到了一百二十四万。

打钱那天晚上,林建国坐在书桌前,把所有的来源整理成一张清单,逐条写下来,最后把这张清单折起来压进抽屉里的最深处。

他的账户余额此刻接近归零,公司的周转也压缩到了最低,养老钱出去了,朋友的情分借出去了,手里能动的牌基本打完了。

他妈的

他盯着那张清单看了一会儿,关上抽屉,转过身,顺姬站在卧室门口,她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眼圈是红的,嘴唇紧紧抿着,手垂在身侧,微微握着拳。

两个人就那么对视了几秒,林建国开口,声音平,说:你去吧,见见你爸,把钱带过去,安顿好了就回来,我们等你。

顺姬走过来,抱住了他,把脸埋进他肩膀里,没说话,身体微微绷着,像一棵在风里努力站住的树。

这是她少有的主动,林建国把手臂收紧,把她抱稳,没有说更多的话。

儿子林顺那天在自己房间里睡着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2016年4月3日,朴顺姬离开了延边。

最开始的等待,林建国是有准备的。

他知道这不是一件快的事,顺姬那边情况复杂,去了还要安置、要陪父亲、要处理那边的各种事情,快则一个月,慢则两三个月,他没指望很快有消息。

家里那段时间是他妈过来帮着照顾林顺,林建国白天去公司,晚上回来,一切照旧,只是家里多了一块空,某些动作已经形成了习惯,伸手的时候才发现旁边没人了。

一个月后,联系渠道断了。

他找了当初那边的人,对方说情况有变动,联系不上,让他再等等。

林建国又等了两个星期,还是没有消息。

等待的性质开始变了。

他把当初联系的所有人重新联系一遍,每一个号码打过去,能接的越来越少,能给出实质消息的一个也没有。

三个月过去,顺姬彻底像是从世界上消失了,没有任何人知道她在哪里,也没有任何渠道能够找到她。

林建国那段时间的状态,他自己后来回想起来,用了三个字:撑着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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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公司的事一件不落,账目要核,货要发,人要管,他把所有的精力压进工作里,像是只要停下来就会垮掉。

晚上的时间是最难熬的,儿子睡着了,家里安静下来,他就坐在客厅里,手机摆在桌上,那些联系不上的号码他背得烂熟,但还是会一个个翻出来再看一遍,一遍又一遍,像是看多了就能把对方看出现来。

林顺问过几次妈妈去哪了,每次林建国都说去看外公了,快回来了。

这句话说了一遍又一遍,前几次说的时候他还真心觉得是这么回事,后来说的时候开始有些虚,再后来,说这句话的时候他自己也不知道那个"快"字是什么意思了。

半年过去,还是没有消息。

那时候林建国开始不得不面对另一种可能性,就是那个他一直压着不让自己去想的可能性——顺姬不打算回来了。

这个念头第一次冒出来的那天晚上,他坐在卧室里,把顺姬放在梳妆台上的几样东西看了很久,她走的时候带走的不多,梳妆台上还留着一瓶面霜,一把梳子,还有林顺出生时拍的一张小照片,压在梳妆台的玻璃下面。

他盯着那张照片,努力想找到一种判断,到底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

八年。

他把八年里的每一个细节都拆出来重新看了一遍,顺姬的每一个表情,每一次沉默,每一个在他看不见的角落里对着手机发呆的背影。

他找不到任何一个让他觉得这是在骗他的细节,但人消失了就是消失了,带着一百二十四万消失了,这个事实摆在那里,事实是最重的东西。

然后有一天他妈来家里,在饭桌上没忍住,说:我就说了,那种身份的人,来路不清楚,将来麻烦多,你非要——

林建国打断了她,只说了一句:妈,您别说了。

语气很平,平静得有些不正常,他妈看了他一眼,把后面的话全咽了回去,剩下的那顿饭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那之后,林建国做了一件事。

某个深夜,等林顺睡熟了,他从床底下拉出一个纸盒,把梳妆台上的面霜和梳子放进去,把压在玻璃下的小照片取出来,放进去,把抽屉里两个人早年照的合照也放进去,然后把盒子封上,重新推回床底下。

不是要忘记,也不是为了恨。

是因为他没办法同时做那么多件事:既维持公司运转,既养着儿子,既想这件事想到心里生出耗也耗不完的那种痛,既还要还朋友的钱,既还要面对他妈那种"我早就说了"的眼神。

所以他选择先把那个盒子压下去,不碰,往前走。

往前走,一步一步,走得踉跄,但不停。

公司的账在那一年亏到了最难看的程度。

一百二十四万打出去,周转资金本来就压缩到了最低,顺姬离开之后林建国又接连遇到了几笔坏账,一个合作的包工头拖款不还,另一批材料在运输途中出了损耗,就这么前后叠加,公司那年几乎到了撑不下去的边缘。

他把自己能变现的东西能卖的都卖了,车卖了,换了一辆二手的,办公室从市中心搬到城边上,人员缩减了一半,他自己一个月的工资也压到最低,够花就行。

还朋友的钱他没有拖,老吴的十万分成两次还清了,小宋的十五万花了将近一年才还完,还最后那笔的时候,小宋说不急,林建国说要还,就打过去了,一分不少。

二十万是最后还的,不是拖,是因为他妈一直说不还了,这钱给你的。

他妈的

林建国说不行,说我拿过来是借的,最后把钱打到他妈账上,他妈气得打电话来,两个人在电话里说了很久,最后他妈说:你这个人倔得跟你爸一样,真是一点没变。

那是他妈第一次在那件事之后,口气稍微软了一点。

林顺那几年跟爸爸的关系格外近,可能是家里就剩两个人,孩子有种天然的敏感,察觉到爸爸有时候心里有事,会走过来坐在旁边,不说话,就是坐着,像是在陪着他。

林建国有时候看见儿子这个样子,心里有一种很复杂的感觉,有点想笑,又有点难受,不知道该如何形容。

时间继续走,2017年走到2018年,2019年走到2020年,公司慢慢缓过来了,账面开始好转,规模没有最初大,但稳,林建国把自己调整到一种新的节奏里,早晨送林顺上学,白天做事,下午接孩子,晚上辅导功课,周末两个人去外面吃点好的,日子就这么过着。

身边有人给介绍对象,他推了一个又一个,理由说的各式各样,实际上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他心里那块地方还没有真正松开,那个盒子压在床底下,他没有再打开过,但他知道它在那里,知道里面装着什么,知道那些东西还没有变成过去式。

就这样走到了2022年。

那年六月,林建国整理旧账的时候翻到了一个久远的银行账户,是他多年前用的一张卡,是他妈当年帮他开的,后来换了主要账户就再没动过,里面大概还有几十块钱,一直搁着。

他想了想,找时间去注销掉,账户太多,用不着的就清一清。

那天是一个普通的工作日,银行里人不多,他排了一会儿号,坐到柜台前,说了来意。

工作人员调出账户信息,翻看了一会儿,手忽然停住了。

林建国在柜台外面等着,正准备掏身份证,听见工作人员开口,语气有点不确定:先生,这个账户2016年有一条转账留言,您要不要看一下?

他愣了一秒,然后说:什么?

工作人员把屏幕侧过来,指向记录栏里的一行。

林建国低下头,看见了那个日期,然后看见了那几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