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张毓汉

入选英国·剑桥《国际医学名人大辞典》,是我连梦都不曾梦过的事;让我更没有想到,《四川政协报》会以“国际医学名人”的通栏大标题对此做了长篇专题报道。拿到报纸的那一瞬间,让我彻底读懂了“惊喜”的双重含义:欣喜的是一个曾经的赤脚医生能够成为众目之所瞩;惊恐的是“盛名之下其实难副”的内卷反噬。

事情还得从“振兴中医”的年代说起。1983年,我领衔主讲“成都中医学院(成都中医药大学)开县函授站”,我是个从绝境中冲出来的人,天生有一些不按常规出牌的动作:脱稿讲,站着讲,倒叙讲,这就是我的风格标签。某次教学研讨会上,学院一位很欣赏我的资深教授点拨道:治好一个病,讲好一堂课,那只是一时一事的得手;创新一个理论,突破一个空白,那才是穿越时空的成功。我牢记教诲,像一只饿狼一样,扑在中医经典著作上,一遍一遍地背诵、诠释《伤寒论》《金匮要略》《黄帝内经》的条文,一遍一遍地搜索关于经典条文的最新研究成果,期冀从逻辑思维的断裂中,从经典文字的缺失中,从学术领域的空白中,找到主题创新的发力点。1986年至1994年期间,我在中医药核心期刊及《中医药成人教育》等杂志、学报上刊发了近40篇医、教、研论文及案例综述,人称“高产”教授。其中《金匮监制乌附毒性的配伍规律》刊于《四川中医》论著栏目,获“香港华佗杯”金奖;《伤寒论预后学说初探》《金匮浮脉探微》刊于《浙江中医》《成都中医药大学学报》,获四川省高级职称评审委员会“见解独到、精深微妙”的书面点评;《凡十一脏取决于膻》刊于《辽宁中医》论著栏目,被认定为“一家之言”,获该杂志“理论研究一等奖”;《中医脏像学说的整体辨证体系》《温病证治纲要》刊于《中医药成人教育》理论研究栏目,并被推荐为中医药成教生毕业论文范本。《建立振奋阳气的生活意境》一文提出了“年轻是一种心态”的积极养生规划,被《华夏长寿杂志》列为“卷首专文”。首创成人教育“考教分离”教学法,最大限度地满足了学员水平与文凭双赢的愿望,受到同行的追捧和仿效。

如果说医学论文撰写是有心栽花、千辛万苦的结果,那么“国际医学名人”则是无心插柳、喜出望外的虚荣。1994年4月某天,卫生局转来一封国外来信,我接过来一看,那信封上其实已经有了好几个接收单位:试投开县人民政府、开县中医院、开县卫生局等(小县城里懂英语的人很少,闹出点乌龙,也在情理之中)。坼开的瞬间,里面掉下一张邮票和一个写好了回寄地址的信封(剑桥不收入选者的一分一厘,连回信邮票、信封都预备好了——这或许就是东西方对人才的不同诠释吧)。我找到开中校杨意恒老师,他帮忙翻译了内容,原来是英国剑桥大学人物传记中心寄来的意见征求书。书中说,英国剑桥大学传记中心搜集了国内外医学核心期刊的论著,经过专家学者的评审和双盲投票,我被选中进入《国际医学名人大辞典》,如果没有意见,希望我按照格式填写详细的个人信息及新近学术成果标题。经过几次书信往来,大概在9月份收到了传记中心寄来的样稿。10月份又收到了出席美国西雅图一家中医研究机构主办的学术交流会的邀请函,因为经费及语言的多重因素,没有成行。这些意外的斩获,我并不在意,县志办却如获至宝,第一时间将信息编入《1994年开县大事概览》。县政协也认为是“有为有位”“给政协长脸”的大事,指定知名作家明森撰写专题采访,他以《遥远的风景线》为题,洋洋洒洒写了4000多字,没想到《四川政协报》却用了《国际医学名人》的通栏大标题,还配了个“风流人物”的栏目标志,于是演绎出广播有声、报纸有文、电视有影的连台好戏,在小县城里着实热闹了一阵。

1997年岁末,组织部门开始考察县级领导换届候选人,那件早已淡出视野的“国际医学名人”的事,又被一些人重新点燃引爆,他们指责我游说《四川政协报》,刊发极具张力的长篇报道,为自己升官发财捞取政治资本。县委常委会上,考察者“结论般”地转述了意见,会议没有达成共识,我被搁置再议。都是过去三年的事了,在换届当头重新提起,很蹊跷。我不想输给无理取闹,赓急给张天雄书记写了一封信。信很短,直接引用了“木秀于林”“项庄舞剑”两个典故,戳破某些人的真实用心。随信还附了《四川政协报》1995年2月7日版“国际医学名人”原文,让事实和数据说话。没几天,县委常委会最后裁定,我被列为县级领导无党派候选人之首位。据圈内人士后来披露,天雄书记在会上说,毓汉同志能入选《国际医学名人大辞典》,应该是由东、西方文化差异决定的,“英雄不问出处”嘛。天雄书记的态度明朗且坚定,会场上洋溢着爱才、惜才的一片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