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亲的骨灰还摆在灵堂正中,香烛的烟还没散。
继母站在那里,当着所有亲戚的面,把那份遗嘱展开,一字一句念给所有人听——名下三套房产、公司股权、存款账户,全部归继母和她的儿子所有。
末了,她抬起头,看向我,"所以,小韵,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了。"
满屋子人都看着我。
我低着头,手伸进了随身的包里。
然后,我把一份文件放在了父亲骨灰前的供桌上。
公证处的工作人员,认出了那份文件的格式。
他脸色骤变。
我叫顾韵,父亲叫顾建平,今年六十一岁,一个月前因为突发脑溢血,在医院抢救了三天,没有抢救回来。
父亲这一生,活得很拧巴。
他年轻的时候是个能干的人,在九十年代靠做建材生意起的家,把自己和我妈一起从农村带进了城,买了房,扎下了根。但我妈在我十一岁那年查出了癌症,病了三年,花光了家里大部分的积蓄,在我十四岁那年走了。
父亲在我妈走了两年之后,续弦了。
续弦的这个女人叫钟丽,比他小九岁,是一个朋友介绍的,带着一个九岁的儿子,叫钟卫。
我那年十六岁,高一。我记得钟丽第一次来我家吃饭,她坐在我妈坐过的那把椅子上,用我妈用过的筷子,吃我爸专门给她炒的菜,我在旁边看着,把那口饭咽了下去,没说话。
父亲问我,"韵韵,你觉得钟阿姨怎么样?"
我说,"挺好的。"
那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被问这个问题。
钟丽进门之后,我们家的格局变了。
变化是慢慢来的,开始是生活上的小事,后来是钱的走向,再后来是父亲在做决定时候眼神里那种微妙的转移——他开始更多地看向钟丽,而不是自己。
钟卫比我小七岁,进门那年是个九岁的小孩,跟我叫"姐姐",声音脆的,眼神有点怯,不是坏孩子,就是一个被命运塞进了我家的陌生小孩。
我对他没有恶意,对钟丽也谈不上恨——我当时只是不喜欢,不喜欢那种家里多了陌生人的感觉,不喜欢我爸在有她的时候变成的那个更温柔但也更遥远的样子。
高中三年,我读书,成绩不错,把自己埋进课本里,因为课本是确定的,是不会变的,做对了就是对了,做错了就是错了,没有那些说不清楚的东西。
高考我考进了一个外省的大学,学的财经,父亲送我去的时候,在火车站有点不舍,拍了拍我的肩,说,"韵韵,要好好的。"
我说,"嗯,你也是。"
就这么两句,然后火车走了。
大学四年,我的生活费是父亲给的,每个月固定打过来,不多,够用。我做了兼职,后来做了实习,毕业那年在一家财务咨询公司拿到了正式offer,留在了那座城市,没有回家。
不是不想回,是不知道回去做什么,或者说,不知道回去了那个家在哪里。
父亲偶尔打电话来,说家里的事,说公司的事,说钟丽和钟卫的近况,但很少问我,或者问了也是那种走程序式的"工作怎么样、吃得好不好"。
我也配合地回答,工作挺好、吃得好、一切都好。
工作第三年,我回去过一次,是过年,在那个家里住了五天,钟丽对我客气,钟卫已经长大了,十八岁,个子比我高,见到我叫了声姐,然后去忙自己的事。
父亲那几天状态很好,精神头不错,带我出去吃了一顿饭,就我们父女俩,点了我从小爱吃的红烧肉,喝了点酒,聊了很多,是这些年难得的一次真正的谈话。
他说,"韵韵,你妈走了之后,我一直有点怕,怕你一个人在外面,过得不好。"
我说,"我过得很好。"
他说,"我知道,你从小就是个能扛事的孩子,就是……太能扛了,扛到爸爸不知道你需要什么。"
我端着酒杯,没有立刻回答,那一刻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地松动了一下,像是久旱的土地渗进了一点水,还没来得及感受,就被别的什么东西覆盖上了。
我说,"爸,你好好的就行。"
那是我最后一次和他喝酒。
父亲出事是在一个周五的下午,是钟丽打电话给我的,说父亲突然倒了,送进了医院。
我买了当天最晚的一班机票赶回去,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是深夜,父亲在重症监护室,我坐在走廊的椅子上等,钟丽和钟卫也在,我们三个人之间隔着一段无声的距离。
凌晨两点多,医生出来,说情况不乐观。
钟丽哭了,钟卫扶着她,两个人靠在一起,那个画面,我站在稍微有点距离的地方,忽然意识到,在这个家庭里,我一直是那个站在稍微有点距离的地方的人。
父亲在第三天离开的,那天下午,我站在玻璃窗外,看见监护仪的线段变成了一条直线,护士按了报警解除,一切是那么快,快到我来不及想清楚什么。
父亲的丧事办得很体面,亲戚朋友来了不少,三天流程走下来,我跟着走,应酬那些我叫得上和叫不上名字的人,配合所有的程序,把自己扮演成一个恰到好处的女儿。
葬礼第三天,是读遗嘱的时间。
公证处的工作人员来了两个,坐在灵堂靠边的位置,表情职业化,不带任何评价。亲戚们陆续进来,摆了几圈,小声说着话。
钟丽换了一身深色的衣服,站在灵堂前端,手里拿着一个信封,神情是那种有备而来的镇定。
我在人群里站着,手放在包的带子上。
钟丽展开了遗嘱。
她的声音不大,但灵堂里很安静,所有人都能听清楚,那份遗嘱的内容,我在她开口之前就已经大致猜到了——名下的三套房产,其中两套登记在公司名下、一套是家庭住宅;公司的百分之六十股权;以及所有银行账户的存款,全部由钟丽和钟卫共同继承,我的名字,一次都没有出现。
钟丽读完,抬起头,看向我,"所以,小韵,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了。"
满屋子人都看向我。
亲戚里有人低声说了什么,有人清了清嗓子,有人把目光移开,有人就那样直直地盯着我,等着看我的反应。
我低了一下头,手伸进包里。
我取出来的,是一个信封,和钟丽手里那个信封一样的格式,一样的纸质,封面上同样印着公证处的抬头。
我把它放在了父亲骨灰前的供桌上,展开,用两根手指压着,让上面的内容对着公证处的工作人员那个方向。
那个工作人员,低下头,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来,脸色变了。
他站起来,走过来,拿起那份文件,重新看了一遍,然后把它递给旁边的同事,两个人低声交换了几句,然后他转向钟丽,"钟女士,这份文件……是在您方持有的那份遗嘱之后三个月出具的,时间上后于前者,在法律效力上——"
"后者高于前者,"我补充了一句,声音平静。
灵堂里,有人倒吸了一口冷气。
钟丽的脸色在那三秒钟里变了好几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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