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那次会议室里坐了十四个人。
我的方案PPT打在投影上,第七页,是我做了三周的核心数据模型。
总监沈博远看了不到两分钟,把遥控器放在桌上,说:"这个方案我看过了,思路混乱,数据逻辑有问题,这种水平,不配带团队。"
十四个人,没有一个说话。
我坐在那里,听他说完,慢慢站起来,说:
"好,那我们现在来逐条对比一下数据。"
沈博远抬起眼睛,看着我。
那一刻,会议室里安静得像是所有人都停止了呼吸。
我叫谢栀,在这家消费品公司做品牌策划,带一个六人小组,入职三年,做到了现在这个位置。
我们总监沈博远,五十二岁,从业二十多年,资历很深,在公司里说话有分量。
他是那种开会喜欢当众否定人的风格,而且不加修饰,直接说。被他当场批过的人,我们组里几乎每个人都有,大家都知道这是他的"风格",大家也都习惯了——被批就低头,等他说完,回去改,下次再来。
我以前也是这样的。
这次不一样,是因为那个方案我知道它没有问题。
那个方案是我们做了三周的新产品推广策略,我从数据建模开始做,把近两年同类产品的市场数据、消费者行为数据、竞品的推广节奏全部做了一遍分析,然后跑了两轮用户访谈,最后出的这个方案。
我们组六个人,加班到深夜是常态,那三周里我有一个同事因为高强度工作发烧请了两天病假,方案里有一部分是她烧着的时候视频远程沟通完成的。
那个方案,我们自己清楚它是什么水平。
所以沈博远说"思路混乱,数据逻辑有问题"的时候,我第一反应不是难堪,是困惑。
什么地方混乱?哪条数据逻辑有问题?
他没有说,他只给了结论。
然后他说了那句"不配带团队"。
那个词落在会议室里,沉甸甸的,我能感觉到我旁边坐着的林深——我们组最年轻的一个,刚毕业一年——悄悄地把头低下去。
我站起来了。
我说:"好,那我们现在来逐条对比一下数据。"
沈博远的表情是一种被这个句式打了一下的感觉,愣了半秒。
我没有等他回应,拿起遥控器,翻回PPT第三页,说:"沈总说思路混乱,我们先从框架看。这个方案的逻辑是:市场定位—消费者洞察—传播节奏—效果预估,这是标准的品牌推广逻辑,不是我们发明的,是行业通行框架。"
我翻到第四页,说:"消费者洞察这部分,我们做了两轮,第一轮线上问卷一千二百份,第二轮深度访谈十六人,覆盖了我们的核心目标人群。数据在第四页,沈总如果觉得有问题,我们可以把原始数据调出来当场对。"
然后我翻到第七页,那个被他说了"数据逻辑有问题"的核心页面,说:"这里是我们的效果预估模型,参照了过去两年我们公司同类型产品的历史数据,置信区间在85%以上,我可以把每一个输入变量的来源逐条说明。"
说完,我停下来,看着沈博远,说:"沈总你说的哪条有问题,我们现在对。"
会议室里,沉默了大概有七八秒。
那七八秒很长,我能听到空调的声音,能感觉到两边的人都不敢动。
沈博远没有接这个话。
他重新拿起遥控器,翻了翻PPT,翻到第五页,说:"传播节奏这部分,你们设置的节奏和预算分配,跟去年Q3那个项目的逻辑是重复的。"
我说:"不是重复,是参照了那个项目的数据,在它的基础上做了调整,具体调整在哪里,第五页和第六页有说明,可以对比来看。"
他翻到第六页,看了一会儿,说:"预算分配这里,社媒这块给的比例太高。"
我说:"社媒比例是根据目标人群的媒介接触习惯来的,我们访谈里有一个问题专门问了媒介偏好,数据在第四页下半部分,目标人群里68%的主要信息获取渠道是社媒,所以这个比例有数据支撑。"
他又翻回第四页,看了一会儿,没有说话。
我站在那里,等他。
最后,沈博远把遥控器放下来,说了一句话:"预算总量控制一下,其他的你们先推进。"
那就是他的收场。
没有说方案可以,没有说哪里好,也没有重提"不配带团队"那句话,就是转移了话题,说预算总量控制一下,然后看向下一个议题。
会议继续,我坐下来,我旁边的林深递给我一张便利贴,上面写了三个字:"你好帅。"
我没笑,把那张便利贴折起来,放进口袋。
会议结束,大家陆陆续续走出去,几个人跟我对了个眼神,有人冲我点了点头,没有人说话,这种氛围里说话是很奇怪的事。
留在最后的是我们组的人,六个人,都等着我。
我说:"方案推进,我下午发邮件把具体分工发给你们。"
李雯,我们组的数据分析,说:"谢组,你今天……"
我说:"先回去吧,今天还有活要做。"
他们走了,会议室里就剩我一个人,收了电脑,把遥控器放回原位,出去了。
去茶水间的路上,我碰到了市场部的顾念,她是跟我同级的另一个组长,我们平时关系还不错。
她看到我,说:"刚才的事,我都看到了。"
我说:"嗯。"
她说:"你不怕吗?"
我说:"怕什么?"
她说:"沈总这个人……你这样当众顶他,以后会不好过的。"
我停下来,看了她一眼,说:"顾念,如果方案没有问题,被当众否定了,我应该怎么做?"
她沉默了一下,说:"忍。"
我说:"忍完然后呢?"
她说:"……然后等机会。"
我说:"我等了三年了,这个方案是三周的工作,是六个人的工作,我没有办法代表他们把那句'不配'接下来。"
顾念看着我,没有再说话。
我倒了杯水,回到工位。
下午,我们总监的助理发了条内部消息给我,说沈总让我去他办公室。
我进去的时候,沈博远正在看一份文件,没有马上抬头,等了一会儿,才说:"坐。"
我坐下来。
他放下文件,看着我,说:"你今天在会议室里,想做什么?"
我说:"我想知道方案哪里有问题。"
他说:"你当众跟我对数据,你觉得合适吗?"
我说:"沈总,我的问题是,您说方案有问题,但没有说哪里有问题,我需要一个具体的答案,否则我没有办法改。"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我说'不配带团队',你觉得你应该怎么反应?"
我说:"我觉得,如果是因为方案的问题,我需要知道具体是哪里,如果不是因为方案的问题,我需要知道是什么原因。"
他看着我,说了一句让我没想到的话:"你这个人,跟三年前刚来的时候不一样了。"
我说:"是吗。"
他说:"三年前你什么都不敢说,现在……"他顿了顿,"你现在有点不好管。"
我没有说话,等他。
他叹了口气,说:"那个方案,总体方向没错,我今天在会上说的那些,有些是我个人判断,不一定对,你知道就行。"
这算是他能说出来的最接近"我错了"的话。
我说:"好,我知道了。"
然后我站起来,准备离开。
他说:"谢栀。"
我回头。
他说:"你今天那样做,以后遇到更大的事,记得想清楚再动。"
我说:"我今天想清楚了。"
他点了点头,低下头继续看文件。
我出去了。
那天晚上,我们组六个人在公司楼下吃了顿饭,没有专门为这件事庆祝,就是平时会一起吃的那种饭,撸串,喝了点东西。
林深举着杯,说:"谢组,敬你。"
我说:"敬你们,那个方案是你们做的。"
李雯说:"谢组,你今天说'那我们现在来逐条对比一下数据'的时候,我觉得会议室里的氧气少了一半。"
大家笑了。
我说:"本来就应该是这样的,方案有问题,说出来,我们改;方案没有问题,就说清楚,没有别的路。"
林深说:"但是大多数人都忍了。"
我说:"忍是一种选择,但这次我不想忍。"
桌上的烟火气,啤酒的泡沫,有人在说话,有人在夹菜,平常的一个晚上。
但那天我感觉到了一件事,是那三年里都没有感觉到的——
我没有为了让别人舒服,而委屈我们六个人的工作。
两周之后,公司的季度项目复盘会上,那个方案被提了出来。
不是沈博远提的,是从总部来参加会议的VP,一个叫黎原的女性,四十出头,在行业里做了很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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