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三十七岁的苏以晴,有一个已经写了六年、却从未完成的小说。

六年里,她换过五台电脑,搬过三次家,换过两份工作,分手了一次,谈了一段新的感情,又分手了一次。

但那个文档,始终停留在第三章,第47页,一个句子的中间——

"她推开门,看见——"

那个句子的后半段,苏以晴在脑子里写过不下五百个版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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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个版本她都觉得,"还不够好,等我想清楚了再写"。

直到那个秋天,她的朋友顾念,把她的电脑屏幕截图,发进了一个三十人的写作群,配文一句话:

"看,以晴的小说,第47页,停了六年了,有没有人去催她一下。"

苏以晴看见那条消息的时候,整个人,像是被人把脊梁骨抽走了……

苏以晴是那种你在咖啡馆里见到,会忍不住多看一眼的人。

不是因为她特别漂亮,而是因为她看起来,总像是在想什么非常重要的事情。

她坐在那里,手边永远有一杯已经凉了的咖啡,面前摆着一本打开的书或者一台打开的电脑,但她的眼神有时候会离开那些东西,飘向窗外某个不知道是哪里的地方,然后在那里停留很久,很久。

她的朋友顾念说,"你知道你有时候看起来像什么吗,就像一个人要说一句话,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一直没说出来。"

苏以晴笑了笑,没有接话。

她知道顾念说的是那部小说。

那部小说,苏以晴构思于三十一岁那年的冬天。

她那时候在一家出版社做编辑,每天的工作是审读别人的稿子,然后写意见,然后开选题会,然后重复。那年冬天她审了一部稿子,作者是个二十四岁的女孩,写的是她外婆的故事——一个在某个小渔村里出生、用一生只做了一件事的女人:等她丈夫回来。

那部稿子写得并不成熟,有很多地方逻辑不通,叙事节奏也不对,但苏以晴读完,坐在那里,哭了大约十分钟。

她想起了自己的外婆。

她的外婆也用一生只做了一件事,但不是等人回来,而是——为了让自己的子女读书出来,她用一双手,养了三十年的蚕。

三十年,那双手。

那是苏以晴长这么大,脑子里从来没有完整想过的一件事。

那天晚上她翻出了一个以前用过的笔记本,在最后一页写下了四个字:

"她的双手。"

那是那部小说的第一个字。

接下来,事情按照一个非常熟悉的模式展开。

第一周,她每天晚上坐下来写,越写越兴奋,感觉自己手里握着一块玉,只要继续凿,就会出来一个非常好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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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周,她写到了第一章第十页,发现一个人物关系的逻辑有点不对,停下来重新想,想了两天,修改了人物关系,然后发现修改之后前面已经写的部分需要重写。

第三周,她回过头重写了前面的部分,感觉比原来好,但是仔细看,又觉得哪里有些空洞,像是少了什么。

第四周,她开始找参考资料——关于养蚕的资料,关于那个年代乡村生活的资料,关于她外婆那个地方方言的资料……

第五周,她还在找资料。

第六周,她找到了一篇关于那个年代女性命运的学术论文,读完,觉得自己对那个故事的理解还不够深,决定再多想想,等想清楚了再动笔。

两个月后,她没有再打开那个文档。

不是因为她不想写了。

而是因为每次她打开那个文档,脑子里都会出现一个声音:"你现在对这个故事的理解还不够,等你真的准备好了再写,不然写出来会很糟糕。"

那个声音,说得好像很有道理。

六年,就这样过去了。

六年里,苏以晴不是没有再打开过那个文档。

她大概每三个月会打开一次,读一读已经写出来的那四十七页,然后觉得,写得还不错,但是,第三章开头那一段,还需要再打磨一下,那个"她推开门,看见——"后面的内容,她还没想好,等她想好了再写。

然后她关掉文档。

六年,第三章第47页,那个悬在那里的句子,一直没有完成。

但那个故事在她脑子里,一直是活的。

她知道后面发生什么——她知道那个女人会推开门,看见什么;她知道第四章的转折,知道结局;她知道那双手最后的模样;她甚至知道最后一行字是什么。

她只是,一直没有把那些写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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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念那条截图发出去之后,写作群里出现了将近七十条回复,大部分是调侃性的打气——"以晴加油!"、"六年了快写完!"、"我等你出版签名本!"

苏以晴一条都没有回复。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坐在那里,感到一种说不清楚是什么的情绪:不完全是愤怒,不完全是羞耻,是两种混在一起,加上另外一种更难描述的东西——

一种被人看见了的恐惧。

那个文档停在第47页,在别人眼里是一个笑话,或者充其量是一个值得善意调侃的话题。

但在她自己心里,那四十七页是她六年来,唯一一件,她真的想做好、却无法启动的事。

不是不想。

是一想到继续写,就有什么东西,把她的手,按回原处。

那之后,她去做了一件她以前从来没做过的事:

她报名参加了一个写作工作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