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为食品内参原创
作者丨佑木 编审丨橘子
7月22日,广西百菲乳业股份有限公司正式向港交所主板递交招股书,冲刺“水牛奶第二股”。这是这家乳企七年间第四次谋求上市,也是它第一次转战香港。
七年上市路
百菲乳业的上市之路称得上一波三折。
该公司于2017年成立,其前身“广西百强水牛奶”早在2018年便挂牌新三板,2021年因规模偏小、流动性不足而摘牌。此后,公司先是在2023年启动上交所主板辅导,2024年6月重返新三板,同年8月又改道北京证券交易所。
2025年5月,百菲乳业再度回归上交所,并于6月13日获得受理、7月10日进入首轮问询。然而,面对交易所的问询函,百菲乳业迟迟没有回复,审核就此停滞。2026年1月30日,上交所因公司及其保荐人主动撤回申请而终止审核,百菲乳业由此成为2026年首家主板撤单企业。
四个多月后,公司在6月23日召开董事会审议通过发行H股议案,并在7月22日正式向港交所递表,转道香港。
值得注意的是,从北交所到上交所,百菲乳业的募资方案、发行股数、保荐机构几乎原样照搬,被业内称为“换马甲”式重启。在监管层反复强调“申报即担责”的背景下,如此频繁地切换上市板块,被市场视为公司战略摇摆、治理成熟度不足的信号。
反复横跳的根源,或在于百菲乳业“高不成、低不就”的尴尬定位。
2024年,公司营收14.23亿元、净利润接近3亿元,与伊利、蒙牛等百亿级乳企相比体量偏小,难以匹配主板对企业规模和行业地位的要求;而放在更看重成长性的北交所,公司又觉得估值受限。A股三大板块轮番尝试之后,最后一扇门在年初关闭,港交所几乎成为它仅剩的选择。
对于转向港交所的原因,百菲乳业并未正面回应。此前有市场人士分析认为,港股市场对消费类企业的估值更看重品牌势能与增长确定性,对已跑通盈利模型的百菲乳业更为契合。
而这一判断眼下需要面对的,恰恰是公司2025年净利下滑近两成的现实。
高毛利背后
百菲乳业向资本市场讲述的,一直是一个高成长、高盈利的故事。
需要说明的是,公司此番赴港递交的招股书尚未披露完整财务数据,以下经营数据均来自其此前的A股招股说明书申报稿及新三板定期报告,币种为人民币。
据A股申报稿,2022年至2024年,公司营业收入由7.81亿元增至14.23亿元,归母净利润从1.15亿元升到3.00亿元,净利率连续两年超过21%,在其列举的10家同行业可比公司中遥遥领先,这些同行2024年的净利率均值仅为0.25%。
到2025年,据新三板年报,公司营收16.15亿元、同比增长13.55%,归母净利润却降至2.42亿元、同比下滑19.30%,为近三年来首次下降,增收不增利的格局就此摆上台面。
更值得留意的是2025年营收增长的来源。据年报,公司当年巴氏杀菌乳收入同比大增160.93%,发酵乳收入同比激增462.59%,靠拓展低温鲜奶和酸奶两条新品线撑起了两位数的营收增速;而作为收入主力、占比一度超七成的灭菌乳,并未展现出同等的增长动能。
这意味着,百菲乳业的营收扩张越来越依赖新开的品类,主力产品的增长后劲正在减弱。
此外,A股申报稿显示,公司主营毛利率由2022年的27.97%一路升至2024年的40.39%,而这一提升主要依赖奶价下行。百菲乳业的核心原料生水牛乳约九成依靠外购,2024年自产生鲜乳占比仅为5.05%。报告期内,公司生鲜乳采购均价2023年同比下降19.49%,2024年再降19.57%,原料连续两年降价近两成,而终端售价基本保持稳定,两者之间的价差便转化为利润。
这里需要厘清一个容易被混淆的问题:百菲乳业的定价能力是不对称的。
面对上游,它几乎没有话语权。九成生水牛乳依靠外购,采购价随行就市,奶价的涨跌由市场供求决定,公司只能被动接受。面对下游,它则凭借“百菲酪”的品牌认知和水牛奶“稀缺、高端”的品类叙事,在成本下行时守住了售价,没有把成本红利让渡给消费者。换言之,这份高毛利来自上游降价与下游不降价之间的价差,而非产品力支撑的主动提价。
问题在于,这种不对称让风险变成了双向的:奶价一旦回升,成本压力无处转嫁;品类叙事一旦被消费者质疑,售价同样守不住。
2025年的数据已经显示出前一重压力。当年上半年,公司营业收入增长11.82%,营业成本增幅却高达25.44%,成本涨速远超收入,主营毛利率由上年同期的43.80%降至36.95%、收窄6.85个百分点,归母净利润同比下降11.75%。到全年,归母净利润降幅进一步扩大至19.30%,意味着下半年的盈利压力比上半年更重。奶价不再单边下行,百菲乳业赖以维持的高毛利便随之回落。
面对盈利承压,百菲乳业在研发上的动作耐人寻味。
据新三板半年报,2025年上半年公司研发费用同比增加309.08万元、增幅达410.32%,理由是加大新品研发投入。但这一跳增建立在偏低的基数之上:按上述增幅倒算,2024年上半年研发费用仅约75万元;若与A股申报稿披露的2024年全年821万元相对照,意味着当年九成以上的研发支出集中在下半年,而这正是公司密集推进上市申报的时段。
拉长时间看,2022年至2024年,公司研发费用分别只有269万元、457万元、821万元,占营收比重0.34%、0.43%、0.58%,2024年研发费用率还不到同行业可比公司均值1.36%的一半。在冲刺上市的关键节点突击加码研发,很难不让市场联想到“补短板”式的报表修饰。
与研发投入的长期偏低形成对照的,是销售费用的持续膨胀。公司销售费用由2022年的6535万元增至2024年的1.9亿元,仅2024年一年便同比增加8606.65万元、增幅80.14%,销售费用率从8.4%升至13.6%。
换言之,一家自我标榜“产品创新溢价”的企业,钱主要花在了渠道和营销,而非产品研发。重点是,这一切发生在行业逆风之中:2025年原奶供给过剩叠加终端消费疲软,36家上市及挂牌乳企中仅17家实现营收正增长,“水牛奶第一股”皇氏集团当年营收同比下降13.36%、亏损4.49亿元。
百菲乳业营收虽仍在增长,但利润掉头向下,说明它或许并未躲过这一轮行业下行。
一本家族账
利润表之外,百菲乳业的隐患在消费端与治理端同时显现。
一方面,消费端的信任正在被反复消耗。在小红书、知乎等平台上,“水牛奶是不是智商税”成为长期热门话题,百菲酪则是被点名最多的品牌之一。2025年,有媒体测评市面上20款水牛奶产品,结果无一含100%生水牛乳,包括百菲酪、皇氏在内的头部品牌均未标注生水牛乳的添加比例。
这种质疑落到货架上,就是不菲的溢价。2026年2月,有媒体走访成都一家大润发,百菲酪水牛纯牛奶4.0款标价59元一提(200毫升乘10盒),水牛高钙奶37.9元一提(200毫升乘12盒),折合每盒五六元,是普通纯牛奶的两倍以上。
前面提到的那份下游定价能力,根基正在这里。溢价能否成立,取决于消费者是否相信这瓶奶对得起这个价,而配料表不标含量,恰恰在动摇这份信任。
另一方面,监管也在持续收紧。2025年9月16日起,灭菌乳新规不再允许使用复原乳生产灭菌乳,加工环节的模糊空间被进一步压缩。行业信任还在被个案侵蚀,2026年1月,同处广西的桂牛乳业因“高钙水牛奶”检出黄牛源性成分和水牛源性成分,被玉林市监部门罚没合计69360元。
值得注意的是,有记者两度实地探访百菲乳业年报披露的一家经销商注册地址,均未找到对应门牌,现场只剩已被拆除的厂房痕迹。这家名为“百菲那么牛”的经销商,2024年营收1012.75万元,净利润却为负40.92万元。经销体系中出现难觅实体且处于亏损的主体,公司销售数据的真实性难免被打上问号。
治理层面的争议也同样需要关注。2024年9月,百菲乳业增资控股宁夏塞上百菲,该标的增资前注册资本仅880万元、由自然人马佳慧全资持有,公司增资6000万元后持股60%,交易对手方保留40%股权。这笔以自然人为对手、溢价可观的关联收购,被市场质疑是否涉及利益输送。而公司实际控制人吴守允家族,父子二人合计控制约88%股份,其女吴珊珊作为一致行动人持股,股权高度集中。
值得注意的是,就在冲刺上市的报告期内,公司2024年仍派发分红2000.57万元,利润先行流向家族。
更换上市地,改变不了这些基础事实:自产生鲜乳占比仅5.05%,利润高度依赖上游降价与下游不降价之间的价差,品类叙事正被含量争议与监管新规反复敲打,家族账本上还留着关联收购与上市前分红的痕迹。港股给得了融资效率,却给不了公司最缺的增长确定性,而这恰恰是港股为消费类企业估值时最看重的一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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