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前215年,秦始皇派大将蒙恬率三十万大军北击匈奴。战后,蒙恬修筑长城,把匈奴挡在阴山以北。当时的匈奴首领头曼单于根本无力抵抗,只能带着部众远远逃入草原深处。这是中原王朝第一次对匈奴亮剑。但秦朝二世而亡,长城没能拦住匈奴太久。头曼单于的儿子冒顿,将把这个民族带上巅峰。
冒顿单于的上位之路堪称传奇。他本是头曼单于的太子,但头曼宠爱的阏氏生下幼子后,便想改立太子。头曼将冒顿送到月氏做人质,随即发兵攻打月氏,想借刀杀人。月氏人决定杀掉冒顿泄愤,他却偷了一匹千里马连夜逃回匈奴。头曼见他勇武过人,暂时打消了杀他的念头,交给他一万骑兵。
冒顿发明了一种残酷的训练方式:他制作了一种会发出尖锐响声的箭,名为“鸣镝”。他下令:“我的鸣镝射向哪里,你们的箭也必须射向哪里,迟疑者斩。”第一次,他射向自己最心爱的战马,有人犹豫,被他当场斩首。第二次,他射向自己最宠爱的妻子,又有人迟疑,再次被斩首。第三次,他射向父亲头曼单于的坐骑,身后万箭齐发。冒顿知道时机成熟了。在一次狩猎中,他的鸣镝直指头曼单于,身后骑兵再无一人犹豫。头曼单于当场毙命。冒顿随即诛杀后母、幼弟和所有反对者,自立为单于。
这一年,是公元前209年。
冒顿一统草原后,东击东胡,西逐月氏,南并楼烦,将草原各部全部纳入麾下。匈奴帝国的疆域,东起辽东,西至葱岭,北抵贝加尔湖,南达河套,成为当时世界上最大的游牧帝国。此时的中原,刘邦和项羽还在争夺天下,根本无暇北顾。
公元前200年,刘邦统一天下后,亲率三十二万大军北伐匈奴。冒顿佯败撤退,将汉军诱入平城白登山。刘邦和他的前锋部队被四十万匈奴骑兵团团围困,整整七天七夜无法突围。最后靠陈平献计,重金贿赂冒顿的阏氏,才得以趁大雾突围。这一战打醒了刘邦,他知道短时间内打不过匈奴,转而采取和亲政策。此后数十年间,汉朝数位宗室公主远嫁匈奴,换来暂时的休养生息。
此后汉朝忍辱负重近百年。直到汉武帝刘彻即位,他决定不再忍了。公元前133年,汉军在马邑设伏,试图诱歼匈奴主力,虽然被识破,但汉匈之间彻底撕破脸。随后卫青、霍去病相继登场,漠南之战、河西之战、漠北之战连战连捷。霍去病封狼居胥,登临瀚海,一直打到贝加尔湖附近。匈奴人哀叹:“失我祁连山,使我六畜不蕃息;失我焉支山,使我妇女无颜色。”
经过连番打击,匈奴分裂为南匈奴和北匈奴。公元前53年,南匈奴呼韩邪单于率部南下归附汉朝,娶了王昭君。东汉建立后,南匈奴继续内附,而北匈奴在汉军的持续打击下再也撑不住了。公元89年,窦宪北伐,在燕然山大破北匈奴,刻石记功。北匈奴残部踏上了史无前例的西迁之路,从此消失在东方的史书里。
但故事远没有结束。
两百多年后,一支被称为“匈人”的游牧民族突然出现在东欧平原。他们横扫哥特人,驱赶日耳曼各部蜂拥进入罗马帝国境内,间接导致了西罗马帝国的灭亡。公元5世纪,匈人首领阿提拉建立了一个东起高加索、西至莱茵河的庞大帝国,他被欧洲人惊恐地称为“上帝之鞭”。许多学者认为,这支匈人正是当年被汉朝打跑的北匈奴后代。虽然没有确凿的文字证据直接链接近代考古,但在匈牙利等地挖掘出的古代游牧民族文物中,可以看到许多与草原文化一脉相承的痕迹。
匈奴人最终融入了沿途各民族的血脉,作为一个独立的民族彻底消失了。但他们留下的印记至今可寻:今天的匈牙利、突厥语系各民族乃至蒙古族,都与匈奴有着千丝万缕的文化传承。冒顿单于开创的游牧帝国模式,被后来的鲜卑、柔然、突厥、蒙古等民族反复沿袭。
更深的层面上,正是匈奴的存在,让分散的中原各国意识到必须统一才能生存。从某种意义上说,是匈奴的压力,促使中国最早的大一统观念成型。秦朝连接各国长城,汉朝打通河西走廊,丝绸之路的开辟本身就是对匈奴战争的副产品。
一个民族消失了,一段历史却永远留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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