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进行曲响起,林妙妙笑着迈向江天昊。
大门轰然撞开。
钱三一站在门口,西装皱得像咸菜,手里捏着一封发黄的信。
“你忘了天台说过的话吗?”
他声音嘶哑,眼眶通红,却一滴眼泪都没掉。
全场死寂,江天昊的胸花被他捏得变了形。
丁玉宁见到那封信,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软倒在椅子上。
林妙妙这才发现,母亲的手在抖。
抖得控制不住。
那封信上,到底写了什么?
01
婚礼前夜,林妙妙失眠了。
她躺在新娘房的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晶灯发呆。灯是江天昊挑的,说是意大利进口,花了小一万。灯光照在她脸上,刺得眼睛疼。
她翻了个身,听见客厅传来说话声。
是丁玉宁和邓梅英。
“钱家那孩子,不会来吧?”邓梅英的声音压得很低。
“封了请柬的,他不知道。”丁玉宁说。
“你确定?”
“确定。”
林妙妙皱了皱眉,心里起了疙瘩。钱家那孩子?是说钱三一吗?为什么母亲会提起他?婚礼的事不是早就定好了吗?
她轻轻推开门,光着脚走到楼梯拐角。
客厅里,邓梅英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茶。丁玉宁站在窗前,背对着她。
“那封信呢?”邓梅英问。
“烧了。”丁玉宁说。
“真的?”
“真的。”
林妙妙愣住了。烧了?什么信?为什么要在婚礼前夜烧信?
她还想再听,客厅里突然安静了。邓梅英站起身,看了一眼楼梯的方向。林妙妙赶紧缩回房间,关上门。
心跳砰砰砰的。
她靠在门板上,脑子里一片乱麻。
钱三一,信,烧了。这三个词在她脑海里转来转去,怎么都理不出个头绪。
她打开手机,翻出相册里那张旧照片。照片上的钱三一笑得很灿烂,背景是大学的天台。那是他们最后一次在天台合影,第二天他就去南方了。
林妙妙盯着照片看了很久,突然听见楼下传来关门声。
她走到窗边,看见江天昊站在楼下打电话。
“我知道了,明天让他别乱来。”
江天昊的声音很低,但深夜里的安静把每一个字都放大得清清楚楚。
林妙妙心里咯噔一下。
让他别乱来?让谁别乱来?
她刚想推窗问清楚,江天昊已经挂了电话,转身回了屋。
林妙妙站在窗边,凉风灌进来,吹得她打了个哆嗦。
她关上窗,躺回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一直回响着那句“别乱来”。
她想起了钱三一。那个在夕阳下递给她汽水的学长,那个说“如果三十岁我们都单着,不如重新认识一下”的少年。
这些年她不是没想过他。
只是丁玉宁说他们不合适,林妙妙便压下了所有念头。
她以为自己放下了。
可是今晚,那句“别乱来”让她心里突然涌上一股不安。
她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
但她知道,一切都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第二天天还没亮,林妙妙就被丁玉宁叫起来化妆。
“今天是大日子,可不能掉链子。”丁玉宁说。
林妙妙看着镜子里浓妆艳抹的自己,突然觉得很陌生。
“妈,”她问,“你认识钱三一的妈妈吗?”
丁玉宁手里的梳子顿了一下。
“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突然想起来。”林妙妙说。
“不认识。”丁玉宁说,“快坐好,别乱动。”
林妙妙从镜子里看见母亲的手在抖。
她没再追问,但心里的疙瘩越来越大。
02
化妆师折腾了两个小时,林妙妙终于整装完毕。
她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穿着一身白纱,突然觉得像在看别人。
“真好看。”丁玉宁说。
林妙妙笑了笑,没有说话。
她想起七年前,大学毕业那天。
她在天台上哭,因为没考上研究生。钱三一走过来,递给她一瓶汽水。
“哭啥?考不上再考呗。”
“说得轻巧。”
“要不这样,”钱三一靠在栏杆上,看着远处的夕阳,“要是咱俩三十岁的时候都还单着,不如重新认识一下。”
林妙妙当时笑了,以为他在开玩笑。
“认真的?”她问。
“认真的。”钱三一看着她,眼睛亮亮的。
那一刻,林妙妙心里动了。
她说不清那是喜欢还是感动,反正她记得自己点了点头。
后来他们常在天台见面,偶尔聊天,偶尔就这么坐着。
钱三一说他爸很早就没了,他妈身体不好,一个人把他拉扯大。
林妙妙说她没有爸爸,姓是跟着继父的。
两个人像两个半圆,凑在一起时刚好完整。
直到钱三一毕业那天,他说要去南方工作,会回来找她。
林妙妙点头说好。
可三天后,丁玉宁找到她,说钱三一的妈妈找过来了,说他们不合适,以后别见了。
林妙妙想反驳,但丁玉宁哭了。
“妈就你这么一个女儿,你不能跟那孩子在一起。”
林妙妙不知道母亲为什么这么反对,但她不忍心看着母亲哭,只好答应了。
之后钱三一的电话打不通,老房子也搬空了。
林妙妙试过联系他,但怎么都找不到人。
后来她听丁玉宁说,他们家欠债跑路了。
林妙妙哭了一场,然后删了所有联系方式。
再后来,她开始相亲。
江天昊是继父的侄子,条件好,人也老实。
两人交往两年,没有什么轰轰烈烈的爱情,但日子过得安稳。
江天昊求婚那天,单膝跪地,手里举着一枚钻戒。
“我会对你好一辈子。”
林妙妙点头答应了。
她以为这就是最好的结局了。
可现在,站在镜子前,她突然不确定了。
“妈。”林妙妙突然开口。
“嗯?”
“钱三一他妈妈,真的找过你吗?”
丁玉宁手里的手机啪的一声掉在地上。
“你这孩子,大喜日子怎么老提那个人?”丁玉宁的嗓音有点抖。
“我就是随便问问。”林妙妙说。
丁玉宁沉默了一会儿,弯腰捡起手机。
“他妈妈是个好人,但我们两家之间有误会,说不清的。”
“什么误会?”
“都是陈年旧事了,别问了。”
丁玉宁说完转身走出了房间。
林妙妙看着母亲的背影,心里突然很慌。
她隐隐觉得,今天这场婚礼,不会太平。
外面传来鞭炮声。
丁玉宁推门进来:“婚车来了,走吧。”
林妙妙深吸一口气,提起婚纱往外走。
她不知道,在远处的一个角落里,钱三一正握着一封发黄的信,盯着婚车发呆。
他手里的信,已经攥得皱巴巴的。
他母亲临终前,把信递到他手里。
“找到林家,亲手交给他们。”
他点头答应了,但那时他以为这只是母亲的老朋友之间的往来。
直到三天前,他收拾遗物时才拆开信看了。
看完之后,他一整夜没睡。
然后他订了机票,赶到了这里。
他不是来抢婚的。
但有些话,他必须当着林妙妙的面说清楚。
婚车缓缓驶出小区。
钱三一握紧信,跟了上去。
03
婚礼在城西最大的酒店举行。
林妙妙坐在婚车上,看着窗外一闪而过的街景。
她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大学时和钱三一在天台聊天的日子,想起他说“要是三十岁我们都单着”时的眼神,想起最后那通打不通的电话。
她以为这些都已经过去了。
可现在,她坐在去婚礼的路上,却满脑子都是那个少年。
“到了。”司机说。
林妙妙回过神,看见酒店门口站满了亲友。
江天昊穿着西装站在门口,笑容温和。
林妙妙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
“紧张吗?”江天昊走过来牵住她的手。
“有点。”林妙妙说。
“没事,有我在。”
她跟着江天昊走进酒店,看见满堂宾客,心里莫名有点慌。
她看向角落,看见丁玉宁站在那里,脸色很难看。
“妈,你怎么了?”林妙妙问。
“没事,就是有点累。”丁玉宁说。
林妙妙没多想,跟着江天昊走上舞台。
婚礼开始,司仪按流程主持。
“今天是个大喜的日子,我们要共同见证一对新人的结合……”
林妙妙听着司仪的话,脑子里却一片空白。
她看着台下的宾客,看着那些熟悉的面孔,突然觉得自己像个局外人。
“现在,请新郎新娘交换戒指。”
林妙妙回过神,看见江天昊递过来一枚钻戒。
她伸手要去接,手却抖得厉害。
“没事,慢慢来。”江天昊笑着说。
林妙妙深吸一口气,接过戒指。
她刚要戴上去,大门突然被推开了。
所有人都转过头去。
林妙妙也转头了。
然后,她看见了钱三一。
他站在门口,西装皱得像咸菜,手里捏着一封发黄的信。
他眼眶通红,但一滴眼泪没掉。
全场死寂。
司仪也愣住了。
“你忘了当年在天台说过的话吗?”
钱三一开口了,声音沙哑。
林妙妙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不是来干坏事的。”钱三一说,“今天来,是因为我必须做完一件事。”
他走向丁玉宁,递上那封信。
“阿姨,我妈的遗书。她让我必须亲手交给林家。”
丁玉宁看到那封信,像看到鬼一样。
她整个人软倒在椅子上,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你……你怎么会有这个……”
“我妈临终前给的。”钱三一说,“她说她欠你们一个真相。”
真相?什么真相?
她看向江天昊,看见他脸上闪过一丝怒意。
“这是什么场合!”江天昊吼道,“你给我滚!”
他挥拳就要冲上去。
林妙妙伸手拦住他:“等等!”
“你让开!”
“先让我看看那封信。”林妙妙说。
她走到钱三一面前,接过那封信。
信很旧,边角都发黄了。
她颤着手展开信纸。
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几行字。
林妙妙看了一眼,脸色瞬间惨白。
她手里的信,啪的一声掉在地上。
“妈,”她转过头看着丁玉宁,“这是真的吗?”
丁玉宁没有回答。
她只是低着头,肩膀一抖一抖的。
林妙妙突然觉得天旋地转。
她扶着舞台边缘,强撑着没有倒下。
江天昊走过来扶着她:“什么信?你给我看看!”
他捡起信,扫了一眼,脸色也变了。
“这……这怎么可能?”
全场宾客都站了起来。
没有人说话,但所有人都在盯着台上有那封发黄的信。
空气像凝固了一样。
林妙妙站了很久,终于开口:“钱三一,你告诉我,你妈信上写的,是真的吗?”
钱三一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点了点头。
“是真的。”
林妙妙腿一软,差点跌倒。
江天昊赶紧扶住她。
“你别怕,先坐下,我们慢慢说。”
江天昊的声音很温和,但林妙妙听得出他语气里的不安。
她坐在椅子上,看着手里的信,眼泪一滴一滴掉下来。
钱三一站在她面前,也红了眼眶。
“对不起,我不该在今天来。”他说,“但我妈叮嘱了我很久,说她欠林家一个说法。”
林妙妙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你妈是什么时候写的这封信?”
“她去世前三个月写的。”钱三一说,“那时她还有点清醒。之后她再也没清醒过。”
“那你怎么现在才送来?”
“我一直没拆开看。”钱三一说,“我以为那只是她写给老朋友的信。直到三天前整理遗物,我才发现里面写的……”
他没说完,但林妙妙已经明白了。
她低头看着那封信,久久没有说话。
身后,丁玉宁突然放声大哭。
“是我的错……我不该瞒你的……”
林妙妙转过头,看着母亲。
“妈,你瞒了我多少事?”
丁玉宁抬起头,泪流满面。
“我……我怕你受不了……”
林妙妙没有说话。
她只是坐着,一动不动。
婚礼现场,此刻鸦雀无声。
没有人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场婚礼,完了。
04
林妙妙坐在椅子上,手握着那封信,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信上写的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
二十年前,林妙妙的生父丁明远查出肝癌晚期。
他急需一笔钱做手术。
他去找合伙做工程的兄弟,就是钱三一的父亲钱正华。
两人吵翻了天。
因为工程款被中间人黑了,钱正华手里没有现金。
丁明远气急败坏,冲出去时被一辆失控的货车撞飞。
钱正华吓傻了,把身上所有的钱都给了丁家。
但丁明远还是没救过来。
钱正华从此一蹶不振,疯了两年后去世。
而钱三一的母亲,当时就在车祸现场。
她看见了,但没有上前。
因为她一直暗恋丁明远。
她不敢面对这个事实。
所以二十年来,她一直活在愧疚里。
这封信,是她唯一能做的忏悔。
“原来是这样。”林妙妙喃喃自语。
她抬起头,看着丁玉宁。
“妈,你知道这些事吗?”
丁玉宁低着头,没有回答。
“妈!你说话啊!”
“我知道。”丁玉宁终于开口了,声音像蚊子一样小。
“那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我怕你受不了……”
“我有什么受不了的?”林妙妙吼了出来,“不就是我爸是被钱家间接害死的吗?”
“不是间接……”丁玉宁说。
“什么意思?”
“那天的事,钱正华确实拿不出钱。但你爸出车祸,也确实是意外。”
“那这封信里为什么说你妈在一边看着?”林妙妙转头问钱三一。
钱三一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我妈从来没跟我提过这件事。”
“她说她不敢上前。”林妙妙说,“她怕什么?”
“怕你妈恨她?”钱三一猜测。
“不对。”林妙妙说,“她怕的是另一个真相。”
她转过头看着丁玉宁。
“妈,你告诉我,还有什么事没跟我说?”
丁玉宁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了:“那笔工程款,不是被中间人黑的。”
“什么?”
“是被邓梅英贪了。”丁玉宁说,“你继父是她的哥哥,那笔钱是她让林永康挪用的。”
全场又炸了。
邓梅英从人群中站出来,脸色惨白。
“你血口喷人!”
“我没有!”丁玉宁说,“那笔钱是给你装修铺子的,你敢不承认吗?”
邓梅英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来。
林妙妙看着她,突然觉得很恶心。
“原来是这样。”她说,“所以你才不让我和钱三一在一起?因为我爸的事?”
丁玉宁点了点头。
“我怕你知道了,会恨他。”她说,“但我没想到,他妈会留下这封信。”
“那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我怕你受不了……”丁玉宁又重复了这句话。
“我有什么受不了的?”林妙妙说,“我只是想知道真相!”
她站起身,走到钱三一面前。
“你妈说,她欠我一个真相。”
钱三一看着她,点了点头。
“她就写了这些吗?”林妙妙问。
“除了这些,还有一枚戒指。”钱三一说。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枚戒指。
戒指很旧,是铜的,内侧刻着一行小字。
林妙妙接过来一看,是一个日期:1998年7月15日。
那一天,是她父母结婚十周年纪念日。
“这是我爸的戒指。”林妙妙说。
“应该是。”钱三一说,“我妈临终时攥在手里的,说一定要还给你。”
林妙妙握着那枚戒指,手不住地发抖。
她想起那天,她爸带她去买蛋糕。
他看起来心事重重,但对着她一直笑。
“爸爸没事,就是有点累。”
“爸爸,你怎么不戴戒指了?”
她爸愣了一下,说:“丢了。”
现在她才知道,原来那枚戒指,在钱三一母亲手里。
她不知道该恨谁。
是恨钱家?是恨邓梅英?还是恨自己的母亲?
但这么多恨,又有什么用?
她爸回不来了。
这些年,她一直以为自己很幸福。
现在才发现,她活在一个巨大的谎言里。
“林妙妙。”钱三一叫她。
她抬起头,看着他。
“对不起。”他说。
“不关你的事。”林妙妙说,“你也是受害者。”
“那你……”
“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儿。”
林妙妙说完,转身走出了酒店。
她没有穿婚纱,也没有换衣服。
就这么穿着白纱,一个人走出了酒店。
没有人拦她。
也没有人敢拦。
江天昊站在台上,看着她的背影,久久没有说话。
他的手,一直紧紧攥着那枚钻戒。
那枚本应戴在林妙妙手上的戒指。
05
林妙妙走出酒店,在马路上漫无目的地走。
她穿着婚纱,踩着高跟鞋,像一个不合时宜的闯入者。
路人纷纷侧目,但她不在乎。
她脑子里只有一件事:她爸是被钱家间接害死的。
可她又突然想到:不对,钱正华也是邓梅英贪了工程款的受害者。
那她应该恨谁?
恨邓梅英?
可邓梅英是江天昊的母亲,是她的未来婆婆。
恨钱三一?
可他也是什么都不知道,他也是受害人。
恨自己的母亲?
可她母亲也是为了保护她。
林妙妙靠在路灯上,觉得脑子要炸了。
她看着手里那枚铜戒指,眼泪又掉下来。
记忆像潮水涌来。
她想起小时候,她爸戴着这枚戒指,牵着她的手去买糖葫芦。
她想起他爸说“爸爸一定会好起来”。
她想起他爸出事那天,她还在上学,突然被老师叫去办公室。
丁玉宁站在那里,眼睛红肿。
“妙妙,你要坚强。”
然后她就跟着母亲去了医院。
她爸躺在病床上,浑身插满了管子。
她叫了他很多声,但他再也没有醒过来。
林妙妙蹲在路边,抱着自己的膝盖,哭得像个孩子。
不知道过了多久,有人走过来,递给她一张纸巾。
她抬起头,看见是钱三一。
“你怎么来了?”
“我不放心你。”他说。
林妙妙接过纸巾,擦了擦眼泪。
“你妈的事,我也很难过。”她说。
“是我该说的。”钱三一说,“我妈欠你们家的,我会还。”
“怎么还?”
“我不知道。”他说,“但我会想办法。”
林妙妙看着他的眼睛,觉得他变了。
以前的钱三一,意气风发,眼里有光。
现在的他,眼窝深陷,满是疲惫。
“你这些年过得好吗?”她问。
“还行。”他说,“在南方找了份工作,日子过得去。”
“那你为什么不联系我?”
“我联系过,但你妈说你已经嫁人了。”
“什么时候?”
“三年前。”他说,“我打到你家座机,你妈接的。”
林妙妙看着丁玉宁的方向,突然明白了什么。
“你妈知道我一直在找你吗?”钱三一问。
“她说你们家欠债跑路了。”林妙妙说。
钱三一苦笑了一下。
“我妈也骗了我。”
“骗了你什么?”
“她跟我说,你妈不喜欢我,让我别想你了。”他说,“所以我才没再找你。”
林妙妙看着手里的戒指,突然觉得很可笑。
两边的父母都在撒谎。
都在为了“保护”他们,编造了一个又一个谎言。
结果呢?
现在什么都瞒不住了。
“你恨我吗?”钱三一问。
“不恨。”林妙妙说,“我只是觉得,一切都太晚了。”
两人沉默了很久。
风吹过来,带着婚礼上没吃完的饭菜香。
“你回去吧。”林妙妙说,“你妈的事,我不怪你。”
“那你呢?”
“我也回去。”林妙妙说,“但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江天昊。”
“你爱他吗?”
林妙妙没有回答。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爱江天昊吗?
好像谈不上爱,只是觉得合适。
但合适,和爱,是两回事。
“我先走了。”林妙妙说完,转身往回走。
钱三一没有追上来。
他站在原地,看着她越走越远。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街角,他才转身离开。
林妙妙回到酒店门口,看见宾客已经散了大半。
只有几个亲戚还站在门口,表情各异。
邓梅英一见她,赶紧跑过来。
“妙妙,你听我说,那笔钱的事,我可以解释……”
“不用了。”林妙妙说,“我累了。”
她走进酒店,看见江天昊还站在舞台上。
他看见她,眼睛亮了一下。
“你回来了?”
“嗯。”
“那……”
“你妈贪的那笔钱,你知道吗?”
江天昊愣住了。
“我不知道。”他说,“我真的不知道。”
“那你信我吗?”
“信。”
“好。”林妙妙说,“那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
“你爱我吗?”
他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林妙妙看着他,突然笑了。
“你也不知道,对吧?”
说完,她转身走出了酒店。
这一次,没有人追上来。
她一个人在街上走着,穿着婚纱,像一只孤独的白鸟。
她不知道要去哪。
但她知道,她再也不会回来了。
06
林妙妙走了整整两个钟头。
她一阶一阶爬上天台。
那个无数次和钱三一说话的天台,已经荒废了。
栏杆上锈迹斑斑,夕阳还是和以前一样红。
林妙妙靠在栏杆上,看着远处的建筑。
她想起第一次在这里遇见钱三一的场景。
那天她因为没有考上研究生,在这里哭。
钱三一走过来,递给她一罐汽水。
“哭啥?再考一次呗。”
“说得轻巧,我家条件不好。”
“那就边工作边考,别放弃就行。”
“你是学长?”
“算是吧,大你一届。”
两人就这么聊了起来。
后来他们经常在天台见面,谈理想,谈未来,谈那些没实现的梦。
每次分手,钱三一都会说一句“明天见”。
那时林妙妙觉得,这是最动听的话。
可后来,他再也没有说过“明天见”。
她等了很多年,等到的是他要结婚的消息。
林妙妙坐在天台上,泪水不停地流。
她不知道自己的眼泪是为谁流的。
是为江天昊?是为钱三一?还是为自己?
她只知道,这一切都是一场梦。
一场很美好却注定会醒的梦。
钱三一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到了天台。
他站在那里,看着她的背影,轻声说:“我陪你去南方吧。”
林妙妙回头看着他。
“你什么意思?”
“我们重新开始。”钱三一说,“就像你二十岁那年,我答应过你的那样。”
“可我已经快三十了。”林妙妙说。
“那就当是迟到了十年。”他说,“好歹我们还是赶上了。”
林妙妙想笑,却笑不出来。
“可江天昊怎么办?”她问,“他等了我这么久。”
“你们真的相爱吗?”
林妙妙想说“爱”,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她从来没有爱过江天昊。
一直以来,她只是觉得“合适”。
而合适,不是爱情。
“你妈的事,你也不在意吗?”林妙妙问。
“我妈欠你们家的,我来还。”钱三一说,“你爸欠你的,我也补给你。”
他走到她面前,蹲下身子,拿出那枚铜戒指。
“这戒指,是你爸留给你的。现在还给你。”
林妙妙接过戒指,看着上面刻着的那个日期。
1998年7月15日。
那天,她爸戴着这枚戒指牵着她去买蛋糕。
那是她人生里最后一段快乐的记忆。
她把戒指握在手心,抬头看着钱三一。
“你真的不恨我吗?”
“恨你什么?”
“你妈说的那些话……如果没有我,你妈或许就不会……”
“别傻了。”钱三一握住她的手,“我妈做错了事,不能怪你。你也是受害人。”
林妙妙定定地看着他。
他的眼睛里,没有恨意。
只有心疼。
她突然发现,这些年她一直不肯放下的,不是江天昊。
是钱三一。
是那个说要“重新认识一下”的少年。
“我跟你走。”林妙妙说。
钱三一愣了一下。
两行清泪从林妙妙眼角滑落。
她握紧那枚戒指,嘴角弯了一下。
“这次,你别再骗我了。”
“不会的。”钱三一说,“这辈子,我再也不骗你了。”
两人坐在天台边上,像七年前那样。
夕阳很美,风也正好。
林妙妙靠在钱三一肩上,闭上眼睛。
她想,如果能一直这样,该有多好。
可她知道,明天开始,一切都不一样了。
她要面对很多事。
江天昊的质问,邓梅英的仇恨,还有那些流言蜚语。
但她不怕。
因为钱三一在她身边。
那个说要“重新认识一下”的少年,终于回来了。
而这一次,她不会再放手了。
07
清晨六点,林妙妙回到家。
门虚掩着。
客厅里坐着三个人:丁玉宁、江天昊和邓梅英。
茶几上放着那份合同。
林妙妙站在门口,看着他们。
“你回来了。”江天昊先开口。
“你准备怎么解释?”
“没什么好解释的。”林妙妙说,“我想和他在一起。”
邓梅英站了起来:“你是不是疯了?”
“我很清醒。”
“你爸的事,你都不在乎?”
“我在乎。”
林妙妙看着母亲:“但我更在乎的是真相。你们骗了我二十年,现在还想骗我一辈子?”
丁玉宁低着头不敢说话。
“妙妙,你可要想清楚了。”江天昊说,“你和他在一起,就是跟江家作对。你不是不知道,我妈是什么人。”
“我知道。”林妙妙说,“但我不在乎。”
她看着江天昊:“我知道你对我很好,这些年你一直照顾我。但这些还不够。我要的,是一个永远不会骗我的人。”
“那我这些年白等了?”
“你不爱我。”林妙妙说,“你只是觉得我合适。你妈让你娶我,是为了那笔钱,对吗?”
江天昊的脸色变了。
他没有否认。
林妙妙看着他,突然觉得心很疼。
她不是为自己疼,是为江天昊疼。
他也是一个可怜人。
被母亲当成了棋子。
“对不起,天昊。”林妙妙说,“我们真的不合适。”
“那你觉得你和钱三一就合适?”
“我不知道。”林妙妙说,“但我愿意试试。”
她说完,转身上了楼。
身后传来邓梅英的哭声。
“你看看你养的好女儿……”
“她也是被逼的。”丁玉宁的声音很小。
“被逼的?她爸的事……”
林妙妙关上门,把这些声音隔绝在外面。
她坐在床边,看着那枚铜戒指。
戒指内侧的日期,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她决定明天就把戒指还给钱三一。
不是因为不爱,而是因为太爱了。
她不想因为这件事,让他一辈子活在愧疚里。
可她也知道,钱三一不会接受。
那个少年,从来不是一个会轻易放弃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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