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婚夜,宾客散尽。我穿着婚纱坐在床边,唐俊豪把一份协议推到我面前。他低着头,声音发虚:“婉婷,不是我不信你,是我妈说……”
我没等他说完,拿起笔在协议上签了名。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他愣住了。
他大概以为我会哭、会闹、会摔门而去。
他不知道,我在这份协议上签名,不是因为我认命,而是因为我要赌一个答案。
第二天下午,他下班推开门,看到客厅里坐着的那个人,当场就傻了。
01
那天晚上的婚礼,折腾了一天。
我穿着三寸高的婚鞋站在酒店门口迎宾,脚底板疼得像踩在钉子上。赵冬梅站在我旁边,笑得客客气气,眼里却没有温度。
“婉婷啊,今天辛苦你了。”她拍了拍我的手,语气很轻,“晚上还有事情跟你说。”
她说这话的时候,唐俊豪就在旁边。
他听见了,却把头扭到一边,假装在看远处的什么东西。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但没说什么。
婚礼很顺利。
来的客人不少,唐家那边的亲戚朋友占了多半,我们家这边只来了几个远房亲戚。
我妈去世得早,我爸在老家有事走不开,只打了个电话说恭喜。
赵冬梅在敬酒的时候,还不忘跟旁边的亲戚咬耳朵:“亲家公那边太忙了,实在抽不开身。我们家俊豪也是体谅,不在乎这些虚礼。”
她说得很大声,生怕别人听不见。
我端着酒杯,笑了笑没接话。
晚上九点多,客人陆续走了。
我坐在婚床上,婚纱还没换下来,脚酸得不行。唐俊豪在浴室里洗澡,水声哗哗的。
赵冬梅推门进来了,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夹。
“婉婷,还没歇着啊。”她把文件夹放在床头柜上,自己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来,“妈想跟你聊聊。”
我看着她,等她先说。
“你也知道,俊豪这孩子从小没吃过苦,唐家这点家业,是他爷爷和他爸一点一点攒下来的。”赵冬梅叹了口气,“我们做长辈的,不是不信任你,可婚姻这事吧,光靠感情靠不住。防人之心不可无,你理解妈的意思吧?”
我没说话。
她从文件夹里抽出一沓纸,放在我面前。
“这个是财产协议,你和俊豪都签一下。将来不管发生什么事,唐家的财产跟你没关系。当然,俊豪也不会占你什么便宜。”她把笔放在协议旁边,手没缩回去,“你签了,大家都安心。”
我拿起那沓纸,翻了翻。
密密麻麻的条款,核心意思就一个:何婉婷放弃对唐家所有财产的继承权和分割权,如果离婚,净身出户。
说实话,当时我心里没觉得委屈,只觉得可笑。
唐家所有的资产加起来,大概还没我名下那套公寓值钱。我手里那间公司去年一年纯利润就四百多万。
他唐家那点家底,真至于?
可我说不出这些。
我抬头看了看浴室的门。水声停了,唐俊豪应该马上就要出来了。
“俊豪知道这事吗?”我问赵冬梅。
“知道。”赵冬梅笑了笑,“协议就是他跟我一起拟的。”
我的心往下沉了沉。
浴室的门开了,唐俊豪穿着睡衣走出来。他看到床头柜上的协议,愣了一下,然后避开了我的目光。
“俊豪,过来。”赵冬梅招了招手,“跟婉婷说清楚,你自愿的。”
他走过来,站在床边,低着头不说话。
赵冬梅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妈先出去了,你们小两口商量。婉婷,妈看好你。”
门关上了,房间里只剩下我和唐俊豪。
还有那份协议。
“俊豪。”我叫他的名字。
他终于抬起头,眼神闪躲:“婉婷,对不起。我……我妈说必须签,不然这个婚她不同意。”
“那你自己呢?”我看着他的眼睛,“你同意吗?”
他没回答。
沉默了大概有一分钟。
我笑了。
拿起笔,在协议上签了名字。我的字写得很快,很稳。
“给你妈吧。”我把协议递给唐俊豪,“告诉她,我签了。”
他接过协议,表情复杂。
“婉婷,我不是故意……”
“行了,睡吧。”我打断他,“今天太累了。”
我站起来,把婚纱脱下来,换上睡衣。
唐俊豪还在原地站着,拿着那份协议,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我躺在床上了,闭上眼睛。
他走过来,在我身边躺下。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黑暗中,我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我想起几个月前,我爸何永年跟我说过的话:“婉婷,你要嫁的这个人,他不是一个坏人,但他是一个懦弱的人。你确定你想好了?”
我当时斩钉截铁地说:“我确定。”
现在想想,我可能真的想错了。
但没关系,我还有牌没打。
02
我认识唐俊豪,是在两年前的一个慈善晚宴上。
那天我是陪我爸爸的一个朋友去的,穿了一身普通的连衣裙,化了个淡妆。我没想引人注意,就想凑个热闹。
晚宴上有个拍卖环节,拍卖师说有个小孩走丢了,希望大家帮忙找找。大家都没当回事,继续喝酒聊天。
只有唐俊豪站起来,走了出去。
他找了三个小时,最后在一个停车场角落找到了那个小孩。
他回来的时候,衣服上全是灰,脸上还划了一道口子。那个小孩抱着他不撒手,他就在那里哄,表情特别温柔。
我就是在那一刻心动的。
后来我知道,那个小孩其实是他母亲安排的一个“演员”,目的是为了塑造他的好形象。
但我也知道,他找到小孩后,真的花了半个小时陪那个小孩玩,还给他买了冰淇淋。
真真假假,掺杂在一起。
我不知道他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但我知道,我动心了。
那时候我快26岁了,没有谈过恋爱。因为何永年一直想看我跟许家联姻,我从小就知道,我的人生是被安排好的。
学什么专业、做什么工作、嫁什么人,都有人替我规划好了。
我不想接受这样的安排,但我也没有反抗的勇气。
直到遇到唐俊豪。
他给了我一个反抗的理由。
可我没告诉他我的家世。
不是想骗他,是怕他知道了,这份感情就变了味。
我想看看,如果我只是一个普通女孩,他还会不会像现在这样对我。
约会的时候,他带我去吃路边摊,带我去看电影,带我去公园散步。
他会帮我系鞋带,会把外套脱下来披在我身上,会在下雨天把伞都往我这边倾斜。
可他也经常爽约。
赵冬梅一个电话,他就会放下我,急匆匆赶回去。他妈妈身体不舒服、他爸爸有点事、公司出了点状况,理由千千万。
每次都是这样。
我问他:“你就不能拒绝你妈一次吗?”
他总是低着头,不说话。
我知道答案是什么:不能。
他曾跟我说过,他爸年轻的时候外面有人,他妈一个人把他拉扯大,吃了很多苦。他觉得自己欠他妈的,所以什么事都顺着她。
“婉婷,你理解一下。”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痛苦,“我妈不容易。”
我理解,我真的理解。
可我也是个人,我也需要被珍视。
有一次,我在他公司楼下等他下班,碰到他妈妈赵冬梅。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番,冷冷地说:“你是俊豪的女朋友?”
我点点头。
“你知道他是谁吗?”她问,“唐氏集团的独子,将来要继承家业的。”
“我知道。”
“知道就好。”她笑了一下,“我就怕有些人心比天高,命比纸薄。”
她说完就走了,高跟鞋咔咔咔地敲在地上。
那天晚上,我跟唐俊豪提了分手。
“你妈不喜欢我。”
“婉婷,我妈她只是……”他急了,拉着我的手,“你别走,我会跟她说。”
“你说了二十九年了,有用吗?”
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我看着他那副样子,心软了。
我告诉自己,他只是在成长,需要一个过程。等他成熟了,他就会懂。
可我等了两年,也没等到那一天。
反而等到了婚礼上他母亲逼我签财产协议。
婚后的第一个早晨,我是被窗外鸟叫声吵醒的。
睁开眼,唐俊豪已经不在了。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温牛奶,还有一张纸条:婉婷,我去上班了,早饭在厨房。
我端着牛奶,喝了一口。
味道还行。
我起来洗漱,换了身衣服,下楼去吃早餐。
刚到餐厅门口,就听见赵冬梅的声音。
“签了就好。我还真怕她不签,那这事就麻烦了。俊豪你也别心软,女人不能惯,一惯就上房揭瓦。”
然后是唐俊豪的声音:“妈,你别说了。婉婷她……”
“她什么她,她能跟咱家比吗?她一个普通工薪家庭出来的,嫁给你是她几辈子修来的福气。签份协议怎么了?又不是让她白签,咱家对她够好了。”
我站在门口,没进去。
原来那杯牛奶,是让我安心的麻药。
我把牛奶放回桌子上,转身回房。
我不是生气。
我只是在想,我到底嫁了一个什么样的人家。
中午,赵冬梅来敲门。
“婉婷,下午陪妈去趟商场,妈给你买几件衣服。”
她笑得特别和蔼,和昨晚签协议的时候判若两人。
“好。”我说。
在商场里,她拉我去了一家特别贵的品牌店,给我挑了三四条裙子,每一条都好几万。她让我去试衣间试。
我试了一条,出来给她看。
“好看好看,就这条吧。”她笑眯眯地让店员包起来,“我们家儿媳就适合穿这种高端货。”
她刷了卡,连眼睛都没眨。
回家的路上,我坐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街景。
赵冬梅说:“婉婷啊,你也别怪妈昨天让你签协议。妈是为了你们好,婚姻要长长久久,就得先把丑话说在前头。你看,妈也没亏待你,该给你买的,一样不少。”
“嗯。”我应了一声。
“对了,你们公司那边,你打算怎么办?”她话锋一转,“结了婚,就别上班了吧,在家好好照顾俊豪。你那个工作,也没多少钱,别累着自己。”
我那个公司,她以为只是个小工作室。
那家公司,现在市值超过一个亿。
“再看看。”我说,“我不喜欢闲着。”
赵冬梅脸色变了变,很快又恢复笑容:“行,你高兴就好。”
晚上唐俊豪回来,赵冬梅在饭桌上提了这事。
“婉婷说她还要上班,俊豪你也说说她。咱家不缺那点钱,何必让她出去受累。”
唐俊豪看了看我,又看了看他妈。
“妈,婉婷她……想上班就上吧。”他声音很小。
赵冬梅筷子一放:“你这孩子,怎么胳膊肘往外拐!”
我忽然觉得,这个家,比我想象中的要大得多。
也冷得多。
只是我当时没意识到,最冷的,还在后头。
03
婚后第三天,唐俊豪带我去公司参观。
他把停车场里最好的车位留给了我,带我参观了他的办公室,又让HR给我办了一张出入卡。他全程都特别殷勤,好像在弥补什么。
“婉婷,以后你随时可以来公司。”
我看了眼那张卡,收下了。
“俊豪,你们公司最近怎么样?”我随口问了一句。
他表情僵了一下:“挺好的。”
“真的?”
“嗯。”
他不太会说谎。
我认识他两年,他一说谎就摸鼻子,这个小动作从来没变过。
刚才他就摸了。
我没追问。
参观结束,他送我下楼。在电梯里,他忽然说:“婉婷,昨天我妈买裙子的事,我听说了。她其实人是好的,就是不懂怎么对你好。”
“我知道。”我说。
“那你……不生她的气?”
“不生气。”
电梯门开了,我走出去。他在后面跟着,欲言又止。
“还有事?”我回头问他。
“婉婷,你……你能不能对我妈好一点?”他说完,赶紧加了一句,“她也五十多了,一辈子不容易。”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
“你觉得我对她不好吗?”
“不是不是,我就是……”他急了,“我就是怕你不适应。”
“我适应得很好。”我说,“你放心,我不会让你为难。”
我说完就走了。
转身的瞬间,我感觉到血直往头上涌。
他问我要不要对他妈好一点,可他问过他妈,对他老婆好一点了吗?
我刚进门,就看见赵冬梅在客厅打电话。
“对对对,签了。她挺懂事的,没闹……放心吧,一个打工妹而已,翻不了天……好,改天请你吃饭。”
她挂掉电话,看见我站在门口,脸色变了一下。
“婉婷回来了?”
她走过来,打量了我一眼:“俊豪带你去公司了?”
“去了。”
“那就好,多熟悉熟悉。”她笑着说,“以后你要多帮衬俊豪。”
“好。”
晚上吃饭的时候,唐健也回来了。
他是我公公,平时很少在家,一直在忙公司的事。唐健长得瘦瘦高高,六十出头,头发花白,脸上没什么表情。
吃饭的时候,他全程板着脸,一句话不说。
赵冬梅在边上给他说好话:“爸这些天太累了,公司事情多。”
他没理她,夹了一块鱼,看了我一眼。
“你是婉婷?”
“是。”
“听说你签了财产协议?”他语气很平静。
“签了。”
“那就好。”他说完,继续吃饭。
他没再说别的。
我看着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赵冬梅让我签协议,真的是她一个人的主意吗?
还是唐健也默许了?
晚上躺在床上,唐俊豪背对着我,呼吸很均匀。我知道他没睡着。
“俊豪,你爸今天回来看起来心情不好。”
“公司最近有点麻烦。”他说,声音闷闷的。
“什么麻烦?”
“就是……”他翻过身来,“资金周转有点问题,我爸在想办法。”
“严重吗?”
“应该没事。”
他不想说,我就没再追问。
但我心里已经盘算开了。唐氏的资金问题,会不会跟那份协议有什么关系?
赵冬梅让我签协议,是真的防我,还是另有所图?
我想不明白,只是直觉告诉我,事情没那么简单。
周末,我趁赵冬梅去打麻将,去了一趟唐俊豪的书房。
书房里堆满了文件和合同,我翻开了几本。
账本上的数字我不太看得懂,但有几页被涂改过,旁边还写了“已处理”三个字。
我把账本拍了照,发给了我爸公司的一个财务顾问。
对方很快回复:这笔账有问题,账面不平,缺口至少一千万。
我拿着手机,坐在书房里,心里乱成一团。
唐家到底在搞什么?
晚上,唐俊豪回来得晚。
他进门的时候满身酒气,走路都站不稳。赵冬梅赶紧去扶他:“怎么喝这么多?”
“陪客户喝的。”他倒在沙发上,闭着眼睛。
“什么客户这么重要,让你喝成这样?”
“妈,你别管了。”
赵冬梅脸色不好看,但没再说什么。
我走过去,帮他倒了杯水。他接过来,三两口喝完了。
“婉婷,你早点睡。”他含糊地说。
“你也是。”
我回到房间,躺下来,睡不着。
手机响了,是我爸发来的消息:“婉婷,唐氏的情况我查了。他们欠了银行不少钱,赵冬梅在挪用公司资金补窟窿。如果继续下去,唐氏最多撑半年。”
半年。
我放下手机,手在发抖。
我忽然明白为什么赵冬梅急着让我签协议,为什么她对我既客气又防备。
她不是防我分家产,她是怕我看出唐家已经是个空壳子。
她需要一个“不懂事的儿媳”来转移视线。
而我,就是那个被她选中的人。
04
周一早上,赵冬梅说要去她妹妹家串门,一大早就出了门。
我独自在家,正想躺一会儿,门铃响了。
开门一看,是我爸公司的助理,老刘。
“何总让我送份文件过来。”老刘把牛皮纸袋递给我,“他说您看了就明白了。”
老刘走后,我拆开文件袋。
里面是一份调查报告,还有几张照片。
照片上,是赵冬梅和一个男人的合影。男人四十多岁,穿着西装,看起来很体面。两个人坐在咖啡厅里,有说有笑。
调查报告上写着:此人姓黄,名永利,某投资公司负责人。与赵冬梅往来密切,近半年见面十余次。
我翻到下一页,内容让我后背发凉。
黄永利曾多次向唐氏提供“私人借款”,利息高得离谱。而他真正的身份,是另一家地产公司的代理人。那家公司,一直在跟唐氏争同一个项目。
赵冬梅在拿唐氏的命脉跟外人交易。
我放下文件,拿起手机,想给唐俊豪打电话。可手指按在拨号键上,怎么也按不下去。
告诉他,他会信我吗?
他不会。
在他心里,他妈永远是那个含辛茹苦把他养大的女人。而我,只是一个从小县城走出来的打工妹。
我有什么资格去质疑他母亲?
我把文件放回牛皮袋里,锁进床头柜。
晚上唐俊豪回来,我试探着问他:“俊豪,你妈最近是不是认识什么新朋友?”
他愣了一下:“什么新朋友?”
“没什么,就随便问问。”
他皱了皱眉,没再追问。
但他的表情告诉我,他什么都不知道。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我开始想,自己当初为什么要嫁给他。
是喜欢他的善良,还是喜欢他的懦弱?
还是说,我其实是在赌,赌他有一天会为了我,跟他妈划清界限?
可现在看来,这个赌局,我可能要输了。
第二天,赵冬梅回来了。
她满面红光,一看就是心情好。
“婉婷,妈给你买了个包。”她从袋子里掏出一个名牌包,递给我,“好几万呢,你拿着背吧。”
“谢谢妈。”我接过包,随手放在沙发上。
“你怎么不看看,不喜欢吗?”
“喜欢,就是太贵重了。”
“贵重什么呀,咱家不缺这点钱。”她坐下来,翘起二郎腿,“对了,你那个工作,辞了吗?”
“还没。”
“怎么还没辞?”她把茶杯往桌上一放,“我不是跟你说了吗,在家好好照顾俊豪。你天天上班,谁来照顾他?家里这些事谁管?”
“妈,我的工作……”
“你那点工资,还不够咱家一个月的水电费。”她打断我,“俊豪养得起你,你不用操那个心。”
我笑了笑,没说话。
她见我笑了,以为我同意了,又和颜悦色地跟我说:“这就对了,女人嘛,在家相夫教子才是正道。你跟着俊豪,将来什么都有了,不比你在外面打工强?”
我端起茶喝了一口。
那杯茶很烫,烫得我舌尖发麻。
但我没吭声。
星期二,唐俊豪加班到很晚才回来。
他一进门脸色就不对,眉头皱得死死的。
“婉婷,今天我妈又跟你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
“真的?”他盯着我看,“我妈说你同意辞职了?你什么时候同意的?”
“我……”
“婉婷,你别辞职。”他忽然说,“你那个工作不是挺好的吗?干嘛要辞职?”
我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说这话。
“是你妈让我辞的。”
“那你就听她的?”他急了,“你能不能有点主见?她说辞就辞,你有没有自己的想法?”
我看着他,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生气。
他是第一次站在我这边,可却用最伤人的方式说出来。
“我签协议的时候,你怎么不让我有点主见?”我问他。
他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那是我妈为了咱家好。”
“那我现在辞职,也是为了咱家好。”
“你……”他气结,转身就走,“我跟你说不通!”
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空荡荡的客厅。
这样的家,真的有我容身的地方吗?
那天晚上,我没睡。
我在想,赵冬梅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她一边让我签协议,一边挪用公司资金。她跟黄永利走那么近,到底是为了什么?
越想越睡不着。
我起来,悄悄去了书房,打开了赵冬梅的电脑。
她没设密码。
桌面很干净,几个文件夹,一个微信。
我点开微信,看了最近几条聊天记录。
是跟黄永利的。
“那笔钱我已经转过去了,什么时候能到位?”
“下周三。放心,你那边搞定那个傻丫头,这边的事我来处理。”
“那丫头已经签了协议,咱这边的事她管不着。”
“干得漂亮。等唐氏垮了,我保证你那一份少不了。”
啪。
我把手机重重地放在桌子上。
我握着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原来如此。
赵冬梅根本不是防我分家产,她是想把整个唐氏卖掉,然后甩手走人,让我背黑锅。
而唐俊豪,傻傻地以为他妈是在为这个家好。
我深吸一口气,把文件都拍了下来。
然后我回到自己房间,拨通了我爸何永年的电话。
“爸,那些事,明天你来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何永年低沉的声音:“好。”
“我让你见一个人,她女儿遇到了麻烦。”何永年的声音不紧不慢,“如果你们愿意帮她,就是帮自己。”
他话音刚落,我推门走进客厅。
唐俊豪和赵冬梅同时抬头。
赵冬梅的脸刷地白了。
“你……你是谁?”
何永年站起来,走到我身边,揽住我的肩膀。
“我是何婉婷的爸爸,何永年。”
05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挂钟的滴答声。
赵冬梅手里的茶杯晃了一下,水洒在桌上,她没擦。
“何……何永年?”她的声音变了调,“哪个何永年?”
何永年笑了笑:“全国做地产的,姓何的应该不多。”
赵冬梅扶着沙发扶手,慢慢坐下来。
她的脸从一开始的白,变成了青色。嘴唇哆嗦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唐健站在旁边,表情比赵冬梅镇定多了。
他上下打量何永年,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何总,您亲自来了,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我女儿新婚,我来看看。”何永年笑着,“刚好,我在旁边听到了点不该听的话。”
他看了赵冬梅一眼。
赵冬梅浑身一抖。
唐俊豪从进门到现在,一直站在原地,一动没动。
他盯着我,眼睛里满是震惊和不解。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婉婷,他说的是真的吗?”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什么?”我问他,“告诉你,我不是你想象的那种小县城来的打工妹?还是告诉你,我妈就是那个何永年?”
唐俊豪的脸涨得通红,随即又变白。
他的嘴唇动了动,没声音。
我又问:“我告诉你,你会怎么对我?还会像现在这样,跪着求你妈放过我吗?”
平时不怎么开口的唐健,忽然说了一句话:“何总,您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何永年慢慢收起了笑容,“我女儿嫁到你们家,第一天就被逼着签财产协议。你们觉得,我何永年的女儿,是冲着你们唐家那点家底来的?”
客厅里又安静了。
赵冬梅终于缓过神来。
她站起来,用一种几乎是讨好的语气说:“何总,婉婷她,她怎么不早说呢?要是早知道她是您的女儿,我们怎么会……”
“会怎么样?”我打断她,“会对我更好一点?还是根本就不会让我进门?”
赵冬梅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妈,你告诉我,你逼我签协议,是为了什么?”我又问她,“你说是为了防她分家产,可实际上,你是怕她发现你挪用了公司的钱?”
赵冬梅的脸刷地变了。
“婉婷,你胡说什么?”
“我没胡说。”我从包里掏出一沓纸,拍在茶几上,“这是你挪用公司资金的账单,还有你跟黄永利的聊天记录。要不要我一条一条念给你听?”
赵冬梅的脸彻底没了血色。
她往后退了两步,撞在沙发角上,差点摔倒。
唐健拿起那沓纸,翻了两页,脸立刻就黑了。
“赵冬梅,这是怎么回事?”
“我,我……”赵冬梅语无伦次,“这些都是误会,婉婷她乱说的……”
“黄永利是谁?”唐健问她,“你跟他什么关系?”
赵冬梅不说话了。
唐俊豪终于从震惊中反应过来。
他走过来,捡起茶几上掉落的纸,看了几眼。
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妈,你跟我说,这是假的。你说,这不是你做的。”
赵冬梅张了张嘴,没声音。
“妈,你说啊!”唐俊豪的声音颤抖着,“你说这不是真的!”
“俊豪……”赵冬梅忽然哭了,“妈也是没办法,公司资金链断了,不找人帮忙,咱家就破产了。”
“所以你就找黄永利?那个利息高得吓人的高利贷?”
“他答应过我,只要我能帮他把项目拿到手,他就可以帮咱们拖一段时间……”
“谁让答应的?”
唐健把纸扔在地上,声音冷得像冰:“赵冬梅,你今天必须给我一个交代。”
这时,何永年开口了。
“各位,今天这事,我不打算闹大。我女儿嫁给你们家,她受了委屈,我这个当爸的不可能坐视不管。但具体怎么处理,你们自己看着办。”
他转头看向我:“婉婷,你是要留下来,还是跟我回家?”
我看着唐俊豪。
他低着头,眼睛像两个空洞。
过了好一会儿,他抬起头,看着我。
“婉婷,你骗了我。”
“是的。”我说,“我骗了你。”
“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我家里什么情况?”
“我只知道部分。”我说,“比如我知道你妈不喜欢我,但我不知道她把公司掏空了,还把我当挡箭牌。”
我又看着赵冬梅:“妈,你知道我为什么会签那份协议吗?不是因为我不在乎财产,是因为我想看看,你儿子在知道真相后,会站在哪一边。”
赵冬梅愣住了。
“结果呢?”何永年问我。
我看了唐俊豪一眼,他没看我。
“他没站在我这边。”我说,“他从来没站在我这边过。”
06
客厅里的气氛像是凝固了一样。
赵冬梅哭了。不是那种嚎啕大哭,是那种无声的,眼泪一滴一滴往下掉,肩膀一抖一抖的。
她哭的时候,用手捂着嘴,像是怕被谁听见。
唐健坐在她的对面,脸黑得像锅底。
唐俊豪站在我和他妈妈中间,像个木桩。
何永年坐在旁边,不紧不慢地喝着茶。他不着急,他知道今天这个局,他稳赢。
我站在客厅中央,手里还攥着那些证据。
“俊豪。”我叫他。
他抬起头,目光空洞地看着我。
“你跟我说实话,新婚夜那份协议,是你妈一个人想的,还是你也同意了?”
他张了张嘴。
过了很久,他才说:“是我妈提的。”
“那你呢?你同意了?”
“你说话。”
“我……”他的声音像蚊子叫,“我想着,签了就签了吧,反正咱家也没什么钱……”
“所以,你知道那份协议是不公平的,你还是让我签了。”
他低下了头。
赵冬梅猛地抬起头:“婉婷,你别怪俊豪,是妈逼他的。他不想签的,是妈……”
“够了!”唐健一拍桌子,站起来,“赵冬梅,你现在还在替他说好话?你看看你儿子,三十多岁的人了,一点担当都没有,你以为是谁惯的?”
“你整天说这个不行,那个不好,你倒是教出一个好儿子来给我看看?”唐健指着唐俊豪,“你都三十多了,你妈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你说,从小到大,你有没有一次拒绝过她?”
唐俊豪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拒绝?”
“因为我怕她难过。”
“你怕她难过,你就不怕你老婆难过?”唐健的声音发抖,“你是不是男人?”
唐俊豪抬起头,看了看我,又低下头。
他的眼圈红了。
“婉婷,对不起。”
“我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些事。”他哽咽着,“从小到大,我妈什么都替我做主,我都习惯了。我不知道怎么反抗她,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什么?”我问他,“你不知道什么叫公平,还是不知道什么叫尊重?”
他没有回答。
“你把我当什么,一个可以随便摆布的玩偶?”我的声音有点抖,“我为了跟你在一起,瞒着我爸跟许家那边闹翻。我为了嫁给你,连婚礼都没几个人来。我就想过一个普通人的日子,为什么就这么难?”
唐俊豪猛地抬起头:“你为什么要瞒着我?如果我知道你是何永年的女儿,我绝不会……”
“你会怎么样?”我打断他,“会对我更好?还是会离我远远的?”
他又沉默了。
“你回答我。”我看着他的眼睛。
“我……我不知道。”
“不知道是什么?”
他握了攥拳头,又松开。他看着我,眼里有泪光闪动:“如果我知道你家那么有钱,我会自卑。我会觉得你嫁给我,是在可怜我。”
那一刻,我的心像被刀割了一下。
我忽然明白,在我和他之间,真正的问题从来都不是他妈。
而是他。
他从来没有真正相信过我。
他信他妈妈的话,觉得我是个拜金女,是冲着钱来的。哪怕我签了协议,他还是在怀疑。
哪怕我告诉他我的真实身份,他还是在怀疑。
他心里想的永远是:“她不爱我,她只是把我当跳板。”
我忽然觉得累了。
非常累。
“爸,我们走吧。”我转头对何永年说。
“婉婷,你等一下。”何永年站起来,走到唐健面前,“唐总,有个事我想问问你。”
“你问。”
“你是怎么打算的?”
唐健看了看赵冬梅,又看了看唐俊豪。他沉默了很久。
“何总,我承认,我教子无方,让您女儿受委屈了。”他叹了口气,“但我唐健也不是不讲理的人。今天这事,你给我三天时间,我处理好家事,再给你一个交代。”
“好。”何永年说,“那我等你三天。”
我们走出别墅的时候,外面的月亮很亮。
何永年上车前,回头看了一眼灯火通明的别墅,轻轻叹了一口气。
“婉婷,你受委屈了。”
“还好。”我说,“至少我现在知道真相了。”
“那你准备怎么办?跟他离婚?”
我低着头,没说话。
我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
回到何永年的别墅,我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发呆。
手机亮了,是唐俊豪发来的短信:“婉婷,对不起。我错了,我不该骗你,不该让你签协议。你能原谅我吗?”
我看着那条短信,眼泪忽然就掉了下来。
我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没有回复。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复。
原谅他?
事情闹大了再道歉,这有什么用?他被逼到绝境,才发现自己错了,这算什么?
不原谅他?
可我是真的爱过他。
哪怕现在回想起来,那段感情里掺杂了太多别的东西,可我真的在那个瞬间,觉得他值得托付。
手机又亮了。
又是唐俊豪的短信:“婉婷,你在听吗?你在哪里?我想见你。”
我还是没回复。
他又发了一条:“我妈她也不是故意的,她也是为咱家好。”
短信自动加载完了。
我的心彻底凉了。
他真的,一点都没变。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