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半夜,我被一阵剧烈的骨绞痛疼醒。
这是骨髓移植后留下的排异后遗症。
痛感从腰椎一路蔓延到后脑勺。
哪怕我整个人缩在被子里,也冷得直打冷颤。
我摸黑从床上爬起来。
赤脚踩在地板上,想要去客厅的医药箱里找止痛片
刚推开一条门缝,却发现客厅里灯火通明。
我爸正站在开放式厨房的岛台前。
他穿着整洁的家居服,手里拿着电子秤。
正在精准地称量着几克冬虫夏草和干贝。
我妈拿着汤勺,在一旁的砂锅里慢条条地搅拌。
“微微说想喝海鲜粥,这干贝得提前用温水泡发,才会软烂。”
我妈轻声细语地说道,眉眼间全是母性的光辉。
我爸推了推眼镜,将称好的食材倒进砂锅。
“微微刚恢复造血功能,胃肠道确实需要细调。明天我再去农科院那边拿点特供的有机蔬菜。”
我站在阴影里,看着他们娴熟的配合。
像是看一部没有给我发剧本的家庭温馨纪录片。
胃里的绞痛不仅没有因为这股香气缓解,反而更加扭曲。
我推开门。
脚步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尤为突兀。
我妈的手停顿了一下。
她转过头,眉头立刻微不可察地皱起,随即又迅速恢复了那种体面的端庄。
“不染,你怎么出来了?不是让你在房间反省吗?”
我走到医药箱前。
翻找着那板布洛芬。
“我骨缝有些疼,出来拿点止痛药。”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我爸转过身,将电子秤放回原位。
他用审视病例报告的目光扫了我一眼。
不染,我提醒过你很多次,遇到一点微小的刺痛就依赖止痛药,是非常不科学的。”
“你现在的痛感只是神经末梢在自我修复过程中的正常放电。”
“靠意志力扛过去,比服药对肝肾的代谢更好。”
他说得那么严谨。
那么专业。
专业到仿佛我不是他的女儿,只是一个躺在解剖台上的实验样本。
我终于找到了那板已经被吃掉大半的布洛芬
“既然不能吃止痛药......”
我按出一粒白色的药片。
“那姐姐只是觉得嘴里没味道,半夜想喝海鲜粥,你们就大动干戈地起来熬夜。”
“这符合科学作息吗?温主任。”
我爸的脸色立刻冷了一个度。
“这概念能一样吗?”
他走近一步,高大的身躯带着无形的压迫感。
“你姐姐属于大病初愈的特殊营养补充需求,而你只是在无理取闹地发泄情绪。”
“温不染,不要把诡辩当做你争宠的筹码。”
争宠。
这两个字从他嘴里吐出来,荒谬得让我差点笑出声。
我妈赶紧将火关小,走过来打圆场。
但她的圆场,永远是偏向另一边的。
“好了不染,既然药拿到了就赶紧回房间歇着。”
“你姐姐现在免疫力低,你就算身上没有病菌,这大半夜的情绪波动也会影响到她的休养环境。”
在这个家里。
连我的呼吸,都会被视作对温若微的威胁。
我没有倒水。
直接将那粒干涩的药片扔进嘴里,硬生生地咽了下去。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