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门还没完全推开,我先听见了里面的笑声。

不是我和周航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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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是医院里那种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消毒水味。

一股很冲的烟味,混着陌生洗衣液的香气,从门缝里一点点挤出来。

周航拄着拐站在我身后,脸色比墙还白。

他扶着门框,低声说了一句。

“先别进去。”

我没动。

鞋柜边上,明明白白摆着一排不属于我们的鞋。

我盯着那双男式拖鞋,手里的钥匙忽然就沉了下去。

01

程浩第一次上门,是在周航去东北出差的第三天。

那天晚上我刚下班,楼道灯坏了一盏,电梯里闷得人心烦。门一开,程浩就站在玄关外,脚边一个大行李箱,肩上还背着个塞得鼓鼓囊囊的双肩包。

他个子高,穿得也利落,看着不像落魄,偏偏脸色不太好。

“嫂子,真不好意思,能不能借住几天?”

他说这话的时候,手一直没松开行李箱拉杆。

“我那边房东突然不租了,朋友那边也挤满了,我实在没地方去。”

我愣了下,先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门外。

“周航知道吗?”

“知道,我刚给他打过电话。”程浩挠了下头,“他说你做主就行。”

我心里其实有点不舒服。

毕竟那是我们家,不是旅馆。

可周航在东北跟项目,走的时候就说了,家里有个表哥要是实在没地方住,能帮就帮一把。

“表哥一个人,挺不容易的。”他说得轻描淡写,“就住几天,等他找到地方再搬。”

我那会儿也没多想。

周航出门前刚把这个月房贷转走,卡里剩的钱不多,家里水电、物业、孩子没有,只有我们俩人的日子也过得紧巴巴的。可人家既然开了口,我总不能把门直接拍上。

我往旁边让了让。

“先进来吧。”

程浩立刻松了口气。

“嫂子,你放心,我不白住。房租我先给你转一半,等我找到工作再补。”

“先别说这个。”我把鞋柜最下面那双拖鞋拿出来,“你住次卧,别乱碰主卧的东西。厨房你会用就自己做,不会就叫外卖。”

他连连点头。

“明白,明白。”

那天晚上,我还特意把次卧的床单换了,给他拿了新的被子和牙刷。周航视频打过来时,我把这事简单说了。

屏幕那头,他头发被工地上的风吹得乱糟糟的,听完只皱了皱眉。

“住几天可以,别惯着他。”

“知道。”

“你要是觉得不方便,就让他自己出去找。”

我看了眼正在客厅收拾箱子的程浩,压低声音。

“人都来了,总不能现在赶出去。”

周航沉默了几秒,最后只说:“那你看着办。”

我没把这句当回事。

那时候我还觉得,家里多个人也没什么。反正只是借住。几天而已。

02

我很快就知道,“几天”这种话,最不靠谱。

程浩住进来的第二天晚上,卫生间地上就全是水。

我下班回来,鞋底一滑,差点摔在门口。

他正蹲在洗手台边刮胡子,听见动静才抬头。

“嫂子,我刚冲了个澡,没注意。”

我低头看着地上的水,忍着火气。

“拖把在阳台,麻烦你顺手拖一下。”

“行,马上。”

他说得很快,手上却一点没动。

我站了几秒,还是自己去拿拖把。

第三天早上,我打开冰箱,昨天买的牛奶少了两盒,周航爱喝的酸奶也被喝了半箱。程浩从厨房探出头来,嘴里还叼着半根油条。

“嫂子,没别的了,我拿了你点酸奶,回头给你买。”

“我没说不让你拿。”我看着他,“但你拿之前总得说一声。”

他嘿嘿笑了两下。

“我以为一家人,不用这么客气。”

一家人。

这三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怎么听都别扭。

更别扭的,是晚上周航打电话回来,程浩在客厅里接了一句:“哥,嫂子对我挺好,你别操心。”

他声音不大,偏偏我听得一清二楚。

周航在那边问:“她没为难你吧?”

程浩回头看了我一眼,笑得很自然。

“没有,嫂子还给我做饭呢。”

我手里正洗着碗,水龙头哗哗响,胸口却像堵了一块湿抹布。

等电话挂了,我才走出去。

“以后周航问起,你说实话就行。”

程浩一脸无辜。

“我没说假话啊。”

“你少给我来这套。”我把抹布往台面上一放,“你在这儿住几天,吃喝用度我都没跟你算,但不代表你能把这儿当自己家。”

他脸上的笑慢慢收了。

“嫂子,你这话就有点难听了吧?”

“难听也得说。”我把冰箱门关上,“你要是真懂分寸,就别天天把袜子丢沙发上,也别三更半夜打电话吵得邻居来敲门。”

程浩盯着我看了几秒,没吭声。

那天晚上,他把鞋收了,烟也掐了,屋里安静得出奇。

我还以为他终于知道收敛了。

结果第二周,周航他妈,也就是我婆婆,突然打电话过来。

“你表哥在你那儿住得还习惯吧?”

我一边接电话,一边往锅里下青菜。

“还行。”

“什么叫还行?”婆婆的声音从听筒里压出来,“他一个单身男人,人生地不熟的,能有个落脚的地方就不错了。你别一天到晚挑三拣四的。”

我筷子顿了一下。

“妈,我没挑。”

“没挑就好。”她顿了顿,又说,“他跟我说了,你们家那房贷也不轻。家里多个人,热闹点,也能帮你搭把手。”

我差点气笑了。

搭把手?

程浩到我家住了十几天,除了把我买的水果吃掉,把我新买的洗发水用掉,搭的手只有伸向冰箱和烟灰缸。

我没接婆婆那句话。

她却像没听出来一样,继续说:“都是亲戚,别太计较。你以后要是有事,大家也能帮你。”

挂了电话,我站在厨房里,盯着锅里翻滚的菜叶,心里那点不舒服,第一次明明白白冒了头。

晚上周航视频时,我把这事顺嘴说了。

周航在外地也累,脸色发青,听完叹了口气。

“我妈就那样,你别往心里去。”

“我没往心里去。”我夹起一筷子菜,“就是觉得,你表哥住这儿,谁都觉得我该让着他。”

“那你就让两天。”周航揉了揉眉心,“等我这边忙完,我回来跟他说。”

“你什么时候能回来?”

“快了。”他说,“项目收尾,半个月内。”

半个月。

我心里算了算,房贷、物业、煤气,还有这个月还没交的车位费。

半个月不长,可落在日子里,真够人受的。

03

周航出事,是在他出差的第二十七天晚上。

那天我加班到九点,刚把手机揣回包里,铃声就炸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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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幕上是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听见对面是个男人,声音又急又乱。

“是周航家属吗?”

我心里一跳。

“我是他老婆。”

“你先别慌。”对方喘了口气,“周航在路上出了车祸,人已经送到医院了,我们现在在——”

后面的话我没听全。

只听见“车祸”两个字,脑子里轰的一声。

手机差点从手里滑出去。

我站在公司楼下,风一吹,后背全是凉的。

“他怎么样?”我声音都变了。

“现在人还清醒,腿部和肩膀有骨折,头上也有伤,具体要等检查结果。”

我抓着包带,手抖得厉害。

“医院地址发我,快点。”

挂断电话,我整个人都发懵。

等反应过来,人已经冲到地铁口了。路上我给程浩打了电话,响了很久才接。

“嫂子?”

“周航出车祸了。”我一句话说得又快又乱,“我现在去外地,你帮我把家里看着,门窗锁好,冰箱里的菜别放坏了,物业费我电脑里有密码,你要是有空……”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他伤得重吗?”

“不知道,得到了才知道。”我深吸一口气,“我今晚就走,家里就交给你了。”

程浩顿了顿。

“行,你放心去吧。”

我挂了电话,转头就去火车站买票。

那一路,心一直悬着。

我甚至没来得及回家拿东西,只在楼下便利店买了点面包、充电线和一瓶水。赶到医院的时候,周航正躺在急诊观察室里,脸上缠着纱布,左腿打着厚厚的石膏,整个人瘦了一圈。

婆婆比我先到,坐在走廊长椅上,眼睛红得厉害。

看见我,她一把抓住我胳膊。

“怎么才来!”

我一路跑上来,嗓子都快冒烟了。

“医生怎么说?”

“还没出来。”她抹了把眼睛,“你说他怎么就这么倒霉,去趟东北还能出这种事。”

我没说话,先去找护士问情况,又跑去缴费处交了第一笔住院押金。单子递到我手里的时候,我才发现卡里的余额已经不多了。

周航出门前刚转过一笔房贷,接下来两个月的工资又都要等结算。

我站在缴费窗口前,盯着屏幕上跳出来的数字,喉咙发紧。

护士催了一句:“快一点,后面还有人。”

我咬了咬牙,把仅剩的积蓄全划了出去。

那一刻,我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先把周航救回来。

别的,回头再说。

04

医院里没白天黑夜。

周航清醒的时候少,疼得厉害的时候多。

医生说要观察,怕有并发症,我就白天跑楼上楼下,晚上守在病床边。

他半夜疼醒,手指抓着床单,脸色白得吓人。

我赶紧按铃叫护士。

护士进来换药,动作熟练得很。我站在一边,听见周航压着嗓子说:“别忙了,你去歇会儿。”

“我不累。”我把他额头上的汗擦掉,“你先别说话。”

他看着我,眼神很沉。

“家里呢?”

我一愣。

这两天我几乎没想起家里。

不是不想,是根本顾不上。

程浩倒是给我发过两条消息。

第一条是问我,冰箱里那袋虾能不能做了,不然要坏。

第二条是问物业催费的单子放哪儿。

我当时在给周航喂水,扫了一眼,回了句“抽屉里,自己找”。

后来他就没再说别的。

直到第三天晚上,他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我们的客厅。

我一眼就看见沙发上多出来一床被子,茶几上摆着两个没洗的泡面桶,地板上还堆着一只半开的快递箱。

我盯着手机看了两秒,直接拨了过去。

“程浩,你在我家干什么?”

电话接通得很慢。

他声音懒懒的,背景里还有电视声。

“嫂子,你别急啊。我这不是帮你看家吗?你们不在,屋里也得有人气吧。”

“我没让你把客厅当宿舍。”

“这不是临时嘛。”他笑了一声,“我朋友这两天过来住两晚,挤挤就行。”

我气得胸口发堵。

“谁让你带朋友回家的?”

“嫂子,你别这么凶。”他语气一下就轻了,装得很无辜,“我一个人住着也无聊,况且你不是说让我帮忙看着点吗?”

“看家是看家,不是开铺子。”我压着火,“你现在马上把人送走,把客厅收拾干净,别碰主卧的东西。”

“主卧我没动。”他说得很快,“嫂子,你放心。”

我还想再说,周航在旁边咳了一声。

他已经醒了,脸色很差,声音也哑。

“怎么了?”

我把手机捂住,低声说:“程浩带人回家了。”

周航皱了皱眉,手背上的针头轻轻动了一下。

“先别跟他吵。”他说,“你在医院,家里就先让他住着,等我好点再说。”

“可他——”

“先顾我。”周航看着我,语气不重,却很坚定,“别为了这点事再跑来跑去。”

那一瞬间,我心里忽然有点酸。

我在外地医院熬了整整两个月。

白天陪着检查,晚上守着输液,医院门口的盒饭吃到我一闻见油味就想吐。婆婆来了半个月,起初还算能搭把手,后来就开始抱怨。

“你说他一个大男人,出个车祸怎么这么麻烦。”

“药费怎么又涨了?”

“你们家那房贷还要不要还了?”

我起初忍着。

后来实在烦了,直接把缴费单递过去。

“妈,要不您来管?”

她脸一拉,立刻不吭声了。

周航恢复得慢,脚一落地就疼,晚上疼得睡不着。我一边照顾他,一边还得盯着家里那点事。

程浩偶尔给我发消息,内容永远差不多。

不是问我什么时候回去,就是说家里网不好,空调声音大,浴室热水器有点漏。

我一开始还回。

后来懒得回了。

有一次他还打电话来,开口就问:“嫂子,家里是不是还有一笔备用金?我找工作先垫点路费。”

我正在给周航换药,听见这话,火一下就上来了。

“没有。”

“怎么会没有?我上次看见你放抽屉里了。”

“那是给周航看病的钱。”我一字一顿,“你动一下试试。”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再开口时,他语气就变了。

“嫂子,你这话说得就见外了。我又不是不还。”

“你要真有本事,就先把自己安顿好。”

我直接挂了电话。

周航听见了,抬眼看我。

“怎么了?”

“没什么。”我把手机放回包里,“他还想动咱们的备用金。”

周航脸色一下就沉了。

“你别理他。”

“我知道。”

他看了我一会儿,忽然伸手握住我的手腕。

“等回去,我跟他说。”

我低头看着他手上的输液贴,没说话。

其实我那会儿已经很累了。

累到晚上坐在病床边,脑子里会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要是家里这两个月,程浩真的只是老老实实住着,那也就算了。

可他那种人,我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05

周航出院那天,外面下了点小雨。

我去办完最后一笔手续,回病房收东西的时候,护士长还特意叮嘱了一句。

“回去以后注意别累着,伤筋动骨一百天,家里有人搭把手最好。”

我点点头,没接话。

搭把手。

这两个月,我听过太多这种话了。

可真正替我们扛事的人,基本没有。

周航坐在床边,慢慢把外套穿上,动作很慢。

我蹲下去帮他系鞋带,他低头看了我一眼。

“辛苦你了。”

我笑不出来,只说:“先回家。”

从医院出来,天色已经擦黑了。

我们租了辆车回城,路上周航一直靠着椅背闭眼休息,我也没吵他,只是盯着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

快到小区时,程浩终于打来了电话。

“嫂子,你们快到了吗?”

“到了。”

“那我把门给你们留着。”他说完,又补了一句,“对了,家里最近……有点乱,你别吓着。”

我眉头一下就皱起来了。

“什么意思?”

“就是一点小事。”他含糊地笑了笑,“你们先回来再说。”

我把手机放下,心里那点不安,一下就被扯了出来。

车子停在楼下的时候,雨刚好停了。

楼道里有点潮,灯一闪一闪的。

周航拄着拐,我扶着他,一步一步往上走。还没到家门口,我就先闻到一股烟味。

很浓。

不是楼道里飘来的那种。

像是从门缝里硬挤出来的。

我脚步顿了顿,抬手去摸钥匙。

钥匙插进锁孔的时候,里面突然传来“咔哒”一声。

像是谁刚从屋里把门反锁过,又急着来开。

周航在我身后低声问:“怎么了?”

我没答。

门开到一半,我先看见了鞋柜。

上面不光有我们的鞋,还有两双陌生男式皮鞋,旁边甚至还摆着一双女式拖鞋。

我整个人一下僵住。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客厅里有人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一声刺响。

紧接着,程浩从屋里走了出来。

他嘴里还叼着烟,抬头看见我和周航,脸上的表情先是空了一下,随后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往身后挡了一步。

我顺着他的动作往里看。

只看见茶几上摊着一堆东西。

最上面那一张,红得刺眼。

程浩的喉结滚了滚,声音一下就发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