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你怀孕了?”
我的声音发抖,几乎不成调。
女儿张了张嘴,脸色惨白。
“妈,你听我……”
“听什么!”
我猛地一挥手,打断她。
“听你怎么把自己的大好前程,亲手给毁了的吗!”
女儿的眼泪“啪嗒”一下掉了下来。
整整三天,我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眼睛瞪着天花板。
直到这时我才想明白,这一切的根源,或许只是当初我每月给她1000块,而不是2000块生活费的区别。
01.
我叫林薇,今年四十二岁,在一家不大不小的公司做行政主管。
我老公张志诚,在市政单位上班,朝九晚五,安稳踏实。
我们有一个宝贝女儿,张一诺,小名诺诺。
诺诺是我们夫妻俩这辈子最大的骄傲。
她从小就乖,长得漂亮,读书更是一等一的好。
今年高考,她不负众望,考上了南方的重点大学,我们市里最好的那所。
送她去大学报到的那天,天气格外好,晴空万里。
我和老张两个人,一个拖着巨大的行李箱,一个背着她的双肩包,像两个随从,跟在女儿身后。
诺诺穿着一条简单的白色连衣裙,长发披肩,走在绿树成荫的校园里,引得不少人回头。
“爸,妈,你们看,那就是我们宿舍楼。”
她回过头,笑得一脸灿烂。
我看着她,心里又骄傲又舍不得。
“到了宿舍,先把东西放好,看看床铺干不干净,妈给你带了新的床单被套。”
我絮絮叨叨地嘱咐。
“知道了,妈,你都说八百遍了。”
诺诺挽住我的胳膊,撒着娇。
老张在旁边乐呵呵地看着,一句话不说,但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到了宿舍,四人间,空调热水器一应俱全,条件比我们想象得好。
里面已经有两个女孩和她们的家长在了。
大家都是第一次送孩子上大学,气氛很热络。
“你们好,我是张一诺的妈妈。”
我笑着打招呼。
其中一个打扮得很时髦的妈妈,上下打量了我一眼。
“你好,我是周琪的妈妈,我女儿跟诺诺一个宿舍。”
我帮诺诺铺着床,那位周妈妈就坐在女儿的床铺上,指挥着她丈夫。
“哎,你轻点,那个箱子是新买的。”
“被子拿出来先晒晒,宿舍里有股味儿。”
她的声音有点尖,带着一股颐指气使的味道。
诺诺的另一个室友叫陈静,看起来很文静,穿着朴素。
她的父母也是一脸拘谨,帮着铺好床就站在一边,不怎么说话。
周妈妈很快就成了宿舍里的焦点。
“我们家琪琪啊,从小就没离开过我。”
“这次来上大学,我特意给她办了张副卡,一个月五千,就怕她不够花。”
她一边说,一边瞟了一眼陈静父母脚边那个旧得掉漆的行李箱。
陈静的妈妈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拉着女儿的手,低下了头。
我心里有点不舒服,但没说什么,只是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诺诺,中午想吃什么?妈妈带你去吃顿好的。”
我把被子铺平,转头问她。
“学校食堂就行,妈,我想尝尝食堂的菜。”
诺诺总是这么懂事。
“那怎么行!”
周妈妈又插话了。
“第一天来,肯定要去外面吃啊。我刚查了,学校外面那家‘悦麓轩’不错,我们家琪琪就爱吃他们家的菜。”
诺诺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些为难。
我知道,她是不想我多花钱。
我拍了拍她的手。
“行,那就去‘悦麓轩’,就当庆祝我们诺诺开启大学新生活了。”
中午,我们三家一起去了那家餐厅。
一个包厢,最低消费一千八。
点菜的时候,周妈妈毫不客气,专挑贵的点。
“来个东星斑,再来个澳龙。”
陈静的父母坐在角落,局促不安。
老张悄悄碰了碰我的胳膊,示意我别冲动。
我笑了笑,对服务员说。
“我们不吃海鲜,给我们来几样家常菜就行。”
周妈妈撇了撇嘴。
“出门在外,就是该让孩子吃好点,不然怎么有精力学习?”
我淡淡地回了一句。
“孩子学习好不好,跟吃什么没关系,跟家教有关系。”
周妈妈的脸瞬间就绿了。
那顿饭,吃得索然无味。
吃完饭,我和老张就要回去了。
临走前,我把诺诺拉到一边,又塞给她一千块钱。
“诺诺,这是妈妈另外给你的,别省着,该买什么就买什么。”
“妈,我生活费够了。”
我给她定的是一个月一千块的生活费。
在网上查过,对于普通学生来说,这个数额不高不低,刚刚好。
我不想让她太奢侈,也不想让她太拮据。
“拿着,穷家富路,出门在外别委屈自己。”
我把钱硬塞进她口袋。
“跟同学好好相处,但也不用迁就任何人。”
我意有所指。
诺诺点了点头。
“妈,我知道了。”
回去的高铁上,我一直心神不宁。
老张安慰我。
“孩子大了,总要独立的。”
我叹了口气。
“我就是担心她被人欺负。”
“我们诺诺那么聪明,谁能欺负她?”
是啊,我的女儿,那么聪明,那么优秀。
我放下心来,开始期待她全新的大学生活。
02.
“诺诺,今天军训累不累啊?有没有多喝水?”
“诺诺,今天吃的什么?食堂的饭菜合胃口吗?”
“诺诺,钱够不够花?别舍不得,想吃什么就买。”
我每天雷打不动,晚上九点准时跟她视频通话。
起初,诺诺还很配合,会跟我分享学校的趣事。
但渐渐地,她开始不耐烦了。
“妈,我这儿正忙着呢,社团要开会。”
“妈,我跟同学在图书馆,不方便说话。”
“妈,你能不能别天天问我花了多少钱?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视频通话的时间越来越短,从半小时,到十分钟,最后变成了三五分钟的敷衍。
有一次,我照例问她今天花了多少钱。
“花了五十,买了一本参考书。”
她头也不抬地回答,眼睛一直盯着电脑屏幕。
“怎么又要买书?开学前不是都买好了吗?”
我忍不住追问。
“妈!”
她终于抬起头,一脸的烦躁。
“你能不能别像查户口一样查我?这是我的生活!”
“啪”的一声,她挂断了视频。
我看着手机黑掉的屏幕,愣住了。
心里又气又委屈。
我这都是为了谁?
我还不是关心她,怕她一个人在外面受委屈,怕她钱不够花!
我把这件事跟老张抱怨。
“你看看你女儿,现在翅膀硬了,连我的电话都不想接了!”
老张正在看报纸,闻言抬起头,推了推眼镜。
“你那是关心吗?你那是控制。”
“我怎么控制了?”
我火气一下子上来了。
“你每天问她吃了什么,花了多少钱,见了什么人,这不叫控制叫什么?”
老张放下报纸,语重心长地说。
“林薇,诺诺已经十八岁了,她是个成年人了。”
“她需要有自己的空间,有自己的生活。”
“我们把她养这么大,不是为了把她牢牢攥在手心里的。”
“我们应该做的,是相信她,然后放手。”
老张的话,像一盆冷水,把我从头浇到脚。
那天晚上,我一夜没睡。
我想起了诺诺从小到大的点点滴滴。
她第一次学会走路,第一次开口叫妈妈,第一次背着书包上学。
十八年来,她一直在我划定的轨道里,安安全全地成长。
我是不是真的错了?
我的关心,是不是变成了她的负担?
第二天,我没有像往常一样给诺诺打视频。
我只给她发了一条微信。
“诺诺,妈妈想了想,你已经长大了,大学生活应该由你自己来安排。以后妈妈不天天查岗了,但你要照顾好自己,缺钱了就跟妈妈说。”
过了很久,诺诺回了两个字。
“谢谢。”
后面跟了一个笑脸的表情。
我看着那个笑脸,心里五味杂陈。
从那天起,我真的开始“放手”。
我不再每天追问她的行踪和花销。
我们的联系,从每天一次的视频,变成了一周一两次的电话。
电话里,我们聊得更多的是她学习上的进步,社团里的趣事,还有对未来的规划。
我能感觉到,她轻松了,也快乐了。
我跟老张说。
“好像还是你对,我放手之后,诺诺跟我的关系反而更亲近了。”
老张笑了。
“母女之间,哪有隔夜仇。你对她的爱,她都懂。”
我以为,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03.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诺诺的大学生活看起来丰富多彩,步入正轨。
她拿了一等奖学金。
她参加的辩论社,拿了全校冠军。
她还竞选上了学生会的干部。
每次打电话,她的声音都充满了活力和自信。
“妈,我跟你说,我们教授特别厉害,他讲的课太有意思了。”
“妈,这个周末我们社团要去旁边的古镇搞活动,要两天一夜呢。”
“妈,我报了下学期的交换生计划,如果能选上,就有机会去国外交流半年。”
我听着电话那头她雀跃的声音,由衷地为她感到高兴。
“好好好,我们诺诺就是棒。”
“去古镇注意安全,钱够不够?不够妈妈给你转。”
“交换生的事,你好好准备,只要你想去,爸妈都支持你。”
我们的关系,前所未有的融洽。
她会主动跟我分享朋友圈里的照片,是她在辩论赛上神采飞扬的样子,是她和同学在古镇小桥流水前的合影。
照片里的她,笑得那么明媚,那么无忧无虑。
我把她的照片设置成了我的手机壁纸。
同事看到了,都羡慕我。
“林姐,你女儿真漂亮,还这么优秀,你可真有福气。”
我嘴上说着“哪里哪里”,心里的自豪感却快要溢出来。
我对现在的生活很满意。
女儿出息,老公体贴,工作顺心。
我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妈妈。
但幸福的表象之下,似乎也藏着一些我当时并未察觉的异常。
第一次,是她突然向我预支下个月的生活费。
那是一个周三的下午,我正在上班,收到了诺诺的微信。
“妈,你能不能先给我转500块钱?我下个月生活费里扣就行。”
我有些奇怪。
这个月才过去一半,她的一千块生活费应该还有剩余才对。
她一直是个很节俭的孩子。
我打电话过去。
“诺诺,怎么突然要钱?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电话那头,她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嘈杂。
“没事妈,就是我们社团要统一买一批服装,为下个月的活动做准备,钱收得比较急。”
这个理由听起来合情合理。
我没有多想,立刻给她转了500块过去。
“钱收到了,谢谢妈。”
她很快回复。
第二次,是在一次视频通话里。
那是一个周末的晚上,她难得主动打给我。
视频接通,我吓了一跳。
“诺诺,你脸色怎么这么差?是不是生病了?”
屏幕里的她,面色有些苍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整个人看起来很憔悴,面前还摆着一小碟话梅。
“没有啦妈,最近期末考试,天天熬夜复习,都这样。”
她勉强笑了笑,拿起一颗话梅放进嘴里。
“怎么还吃上这个了?少吃点,又酸又咸的,对牙齿不好。”
我叮嘱道。
“知道了,就是最近不知道怎么回事,总觉得嘴里没味,就想吃点酸的。”
她含糊地解释。
“肯定是学习太累了,等考完试放假回家,妈妈给你好好补补。”
我心疼地说。
“嗯!”
她重重地点了点头。
04.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寒假。
我提前半个月就开始准备了。
诺诺爱吃的菜,我列了满满一页纸。
她房间的被褥,我全都拿出去晒了,晒得有阳光的味道。
我还给她买了好几件新衣服,都是她喜欢的款式。
我跟老张说。
“等诺诺回来,肯定瘦了,得好好给她补补。”
老张笑着看我忙前忙后。
“你悠着点,不知道的还以为家里要来什么贵客。”
“我女儿可不就是最尊贵的客人。”
我理直气壮。
万事俱备,只等我的宝贝女儿回家。
然而,就在放假前三天,我接到了诺诺的电话。
“妈,我今年寒假……可能不回去了。”
电话那头,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犹豫。
我心头一沉。
“为什么不回来?出什么事了?”
“没有没有。”
她连忙否认。
“是我找了一个实习,机会特别难得,就在我们学校附近的一家公司。”
“实习?”
我愣住了。
“什么实习这么重要,连家都不能回?”
“过年都不回来吗?”
“妈,这个机会真的很好,能给履历加分不少。而且过年也有三倍工资呢。”
她试图说服我。
“我不缺你那点三倍工资!我跟你爸就盼着你回家过年呢!”
我的声音忍不住大了起来。
“妈,我已经长大了,我想为自己的未来做打算。”
“再说了,我都跟公司签好合同了,不去要赔违约金的。”
她的语气很坚决。
电话这头的我,拿着手机,气得手都在发抖。
老张看我脸色不对,拿过电话。
“诺诺啊,我是爸爸。你妈也是担心你,一个人在外面过年,冷冷清清的。”
“爸,我跟同学一起,我们好几个人都留下实习,不孤单。”
最终,在老张的劝说下,我还是妥协了。
虽然心里一万个不情愿。
挂了电话,我一言不发地走进厨房,把给诺诺准备的那些菜,一样一样地,全都倒进了垃圾桶。
年,过得冷冷清清。
大年三十晚上,诺诺发来一张照片。
是她和几个同学的合影,面前摆着一桌外卖。
“妈,爸,新年快乐!我们在这边也吃年夜饭啦!”
照片里的她,穿着一件宽松的卫衣,笑得很开心。
可我看着,怎么都觉得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勉强。
我没回她。
真正让我起疑心的,是初五那天,我一个远房表姐的电话。
她家就在诺诺上大学的那个城市。
“林薇啊,我跟你说个事,你别急啊。”
表姐的语气神神秘秘。
“我前两天去市妇幼院看我一个朋友,好像看到你家诺诺了。”
我的心,咯噔一下。
“你看错了吧?诺诺在实习呢,怎么会去那种地方?”
“我也不确定啊,就看着背影特别像。她旁边还跟着一个男的,扶着她。”
“不过我也没敢上去认,万一认错了多尴尬。就跟你提一嘴,你心里有个数。”
挂了电话,我再也坐不住了。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我脑海里疯狂滋生。
我立刻订了第二天最早一班去南市的机票。
老张看我这样,也慌了。
“我跟你一起去。”
我们没有告诉诺诺。
下了飞机,我们直奔诺诺说的那个实习公司的地址。
写字楼前台的姑娘告诉我们,这家公司过年期间根本没有招过实习生。
我的腿一软,差点没站稳。
老张扶住我。
“别慌,我们再去找找。她不是说和同学一起住吗?”
我们又去了学校。
寒假期间,宿舍楼大门紧锁。
我们在学校附近,一家一家地找旅馆,找日租房。
终于,在一家不起眼的小公寓楼下,宿管大爷看了诺诺的照片后,点了点头。
“哦,这个姑娘,我见过,好像是租在302。”
我和老张对视一眼,冲上了楼。
站在302的门口,我反而不敢敲门了。
我的手在抖。
我害怕,门打开后,会是我无法承受的真相。
老张握住我的手,给了我一个安定的眼神。
他抬手,敲响了房门。
“谁啊?”
里面传来诺诺的声音,带着一丝警惕。
“诺诺,开门,是爸爸妈妈。”
老张沉声说。
门里,是长久的沉默。
过了足足一分钟,门才“咔哒”一声,从里面打开了一条缝。
诺诺的脸露了出来,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她看到我们,眼神里全是惊慌失措。
“爸……妈……你们怎么来了?”
她下意识地想关门,用身体挡在门缝里。
我的女儿,我那品学兼优、引以为傲的女儿,正穿着一件宽大的孕妇裙。
那隆起的小腹,隔着薄薄的布料,清晰可见。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我只看得到她,和她那刺眼的肚子。
05.
回家的路上,车里死一般的寂静。
老张开着车,眼睛通红,一言不发。
诺诺缩在后座的角落,头埋得很低,肩膀一抽一抽的。
我坐在副驾驶,目光空洞地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我的心,像被掏空了一样。
没有愤怒,没有质问,只有一片麻木的荒芜。
回到家,我关上门,所有的伪装瞬间崩塌。
“张一诺!”
我回过身,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尖利。
“你给我跪下!”
诺诺“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滚落下来。
“妈,对不起……”
“对不起?”
我冷笑一声。
“你对得起我跟你爸吗?我们含辛茹苦把你养这么大,就是为了让你去大学里干这种不要脸的事吗?”
“你才十八岁!你的人生才刚刚开始!你知不知道你都干了些什么!”
我气得浑身发抖,口不择言。
所有最恶毒的话,都冲着我曾经最珍爱的女儿而去。
老张一把拉住我。
“林薇!你冷静点!有话好好说!”
“好好说?”
我甩开他的手。
“你让我怎么好好说?你看她现在的样子!我们张家的脸,都被她丢尽了!”
我冲到诺诺面前,指着她的肚子。
“说!那个男的是谁?他为什么不负责任?”
诺诺只是哭,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越是这样,我心里的火就烧得越旺。
整整三天。
我把自己反锁在房间里,不吃不喝,不睡。
恨那个搞大我女儿肚子的混蛋。
更恨我自己。
如果我当初没有那么“开明”。
如果我还像以前一样,每天盯着她,管着她。
是不是就不会有今天这样的事?
老张在门外敲了无数次门。
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我的女儿,怎么面对这个烂摊子。
第三天晚上,我终于走出了房间。
我看到诺诺还跪在客厅里,嘴唇干裂,脸色比纸还白。
老张坐在她旁边,不停地叹气。
看到我出来,诺诺的身体抖了一下。
“妈……”
她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我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我的心,像被刀割一样疼。
但我的语气,依旧冰冷。
“想好了吗?孩子怎么办?那个男人是谁?”
诺诺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我。
“妈,我求求你,别问了……”
“不问?”
我怒极反笑。
“你还想护着他?张一诺,你是不是脑子坏掉了!”
她拼命摇头,眼泪流得更凶。
她死死地攥着自己的手机,像是那是她最后的救命稻草。
那个动作,瞬间刺激了我。
“你还在跟他联系,是不是!”
我像一头发疯的母狮,猛地扑过去,一把抢过她的手机。
“我倒要看看,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能把我女儿迷成这样!”
诺诺尖叫着想抢回来。
“妈!不要看!还给我!”
屏幕亮起,我快速地翻看着,呼吸变得急促。
下一秒,我腿一软,跌坐在地上。
“所以,不是男朋友对吗?”
我捂住脸,发出了这辈子最凄厉的嚎哭。
“都怪我……”
“都怪我啊!”
06.
老张冲过来,扶起我,又捡起地上的手机。
他的目光在屏幕上停留了几秒。
随即,他那张老实敦厚的脸上,血色褪尽。
手机屏幕的光,映着聊天记录。
那是一个叫陈浩的男人。
备注是“浩哥”。
诺诺:“浩哥,我们专业课老师要求买一本原版资料,要三百多,我……”
陈浩:“知道了,转你了。小丫头,下次别叫浩哥,叫亲爱的。”
诺诺:“浩哥,我室友她们都买了新裙子,周末要去参加一个联谊会,我……”
陈浩:“眼光不错,这条裙子配你。地址发我,我给你买了寄过去。今晚来陪我吃饭,嗯?”
诺诺:“浩哥,我生活费真的不够了,我妈她……”
陈浩:“别提你妈,扫兴。缺钱跟我说就是了,多大点事。只要你乖乖听话。”
一笔笔转账记录。
一次次卑微的请求。
我全都明白了。
我那个骄傲的女儿,为了区区几百块钱,为了不被同学看轻,为了所谓的“合群”,也为了不让我觉得她花钱大手大脚。
她选择了向一个男人低头。
而我,那个自以为是的母亲,亲手斩断了她向我求助的退路。
我给她的那一千块,在那个充满诱惑和攀比的大学环境里,根本不够用。
尤其是在周琪那样室友的对比下。
她不敢告诉我。
因为我之前对她金钱的控制,让她害怕。
她怕我骂她,怕我指责她虚荣。
所以她宁愿去求一个别有用心的男人,也不愿再跟我开一次口。
“是我害了你……”
我喃喃自语,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是我亲手把你推出去的!”
老张把手机重重地放在茶几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他走到诺诺面前,没有骂她,只是用一种极度疲惫和痛心的声音说。
“诺诺,起来。”
诺诺不动,依旧跪着。
“爸,你打我吧,你骂我吧。”
“起来!”
老张的声音陡然拔高。
诺诺颤抖着,从地上爬了起来。
老张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去把东西收拾一下,明天,爸爸带你去医院。”
他的声音很平静。
但平静之下,是滔天的巨浪。
“这个孩子,不能要。”
诺诺的身体剧烈地一晃,像是要倒下去。
我下意识地想去扶她。
老张拦住了我。
他看着诺诺,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张一诺,你听清楚。”
“你的人生,不能毁在这里。”
“这件事,是你做错了,但爸妈也有责任。”
“现在不是追究谁对谁错的时候,是解决问题的时候。”
“明天去医院,把所有事情处理干净。”
“然后,把这个人,从你的世界里,也一并处理干净。”
07.
第二天,天还没亮。
我和老张就带着诺诺出了门。
为了避开邻居,我们走的是楼梯。
诺诺戴着帽子和口罩,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我走在她身边,握着她冰冷的手。
她的手心里,全是冷汗。
老张开车,一路无话。
车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我们去的是邻市的一家医院。
老张托了关系,找了一个信得过的医生。
挂号,排队,检查。
医院里的一切,都那么冰冷而程式化。
走廊里人来人往,每个人都行色匆匆。
我紧紧地护着诺诺,生怕别人多看她一眼。
等待检查结果的时候,我们坐在长椅上。
诺诺低着头,一言不发。
我看着她消瘦的侧脸,心如刀绞。
我从包里拿出一个保温杯,拧开。
“诺诺,喝点热水。”
她抬起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充满了怯懦。
她慢慢地接过水杯,小口小口地喝着。
“妈……”
她忽然开口,声音微弱。
“嗯?”
“对不起。”
我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我摇了摇头,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
“傻孩子,该说对不起的,是妈妈。”
“妈妈不该那样对你,不该……”
我说不下去了。
我们母女俩,在医院嘈杂的走廊里,无声地对望着。
所有的指责、怨恨,在这一刻,都化成了心疼。
医生把老张叫进了办公室。
我陪着诺诺在外面等。
过了一会儿,老张出来了,脸色凝重。
“医生说,今天就可以安排手术。”
诺诺的身体,又是一抖。
我握紧了她的手。
“别怕,妈妈陪着你。”
手术前,需要家属签字。
老张拿着笔,手抖得厉害。
他在那张薄薄的纸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那几个字,写得歪歪扭扭。
我仿佛能看到,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诺诺被推进手术室的那一刻。
我再也忍不住,靠在老张的肩膀上,失声痛哭。
老张抱着我,这个一向坚强的男人,眼眶也红了。
“会过去的。”
他说。
“一切都会过去的。”
手术的时间,并不长。
但我和老张等在外面,感觉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
当手术室的门再次打开,诺诺被推出来的时候。
我第一个冲了上去。
她躺在病床上,双眼紧闭,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像一朵被狂风暴雨摧残过的花。
我的心,疼得快要无法呼吸。
我们没有住院,当天就办了手续回家了。
我把诺诺安置在她的房间里。
给她盖好被子。
然后,我一头扎进了厨房。
我炖了她最爱喝的乌鸡汤。
汤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响着。
我看着那翻滚的汤汁,眼泪又掉了下来。
我告诉自己,林薇,从今天起,你不只是一个母亲。
你要做女儿的铠甲。
08.
诺诺在家里休养。
我请了年假,寸步不离地守着她。
我变着花样给她做有营养的饭菜。
老张也一反常态,每天下班就回家,包揽了所有家务。
我们谁也不提那天的事。
家里有一种小心翼翼的平静。
但我们都知道,这件事,还没有真正结束。
那个叫陈浩的男人,像一颗定时炸弹。
果然,第三天,炸弹响了。
诺诺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我立刻警觉起来。
“谁?”
她慌张地想把手机藏起来。
“没……没什么,垃圾短信。”
我走过去,从她手里拿过手机。
是陈浩发来的微信。
“听说你回家了?事情解决了?解决要花不少钱吧,用不用我支援你点?”
那语气,轻佻又恶心。
紧接着,又来了一条。
“别不理我啊,你那天走的那么急,我挺想你的。你再不回我,我可就去你们学校打听打听了。”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诺诺吓得浑身发抖。
“妈,他想干什么……他要去学校……”
我看着女儿惊恐的脸,心里的怒火,彻底被点燃。
我没有像以前那样失控地咆哮。
我异常的冷静。
我拿起诺诺的手机,用她的微信回了过去。
“你在哪,我们见一面。”
对方很快回复。
“哟,想通了?想见我?行啊,下午三点,你们大学城旁边的星空咖啡馆。”
我关掉手机。
我对诺诺说。
“诺诺,你待在家里,哪儿也别去。”
“妈,你要去见他?”
她一把抓住我的手,满眼担忧。
“你别去,他不是什么好人!”
我拍了拍她的手背,眼神坚定。
“放心,妈妈能处理好。”
“这件事,必须由我来做个了断。”
下午两点半,我到了那家咖啡馆。
我挑了一个靠窗的位置。
三点整,一个穿着一身潮牌,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年轻男人走了进来。
他四处张望了一下,目光落在我身上。
他大概以为我是诺诺的亲戚。
他径直走过来,在我对面坐下,吊儿郎当地开口。
“阿姨,诺诺呢?怎么是你来了?”
我看着他。
这就是把我女儿拖进深渊的男人。
看起来,人模狗样。
“陈浩?”
我平静地开口。
“是我。诺诺让你来的?钱不够了?”
他一脸的理所当然。
我从包里拿出一沓照片,推到他面前。
是诺诺手机里,他和诺诺所有的聊天记录截图,我都打印了出来。
还有他发给诺诺的那些轻佻照片。
陈浩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阿姨,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我的声音很冷。
“我女儿,十八岁,刚上大学。你,二十三岁,大四了吧?”
“我查过了,你叫陈浩,是南市工程大学建筑系的学生,老家是北方的,父母都是普通工人,对吗?”
他的脸色,一点点变了。
“你调查我?”
“我不仅调查了你,我还知道,你同时交往了不止一个像我女儿这样的低年级学妹。”
“用同样的方式,给点小钱,买点东西,就把人骗到手。”
“你觉得,如果我把这些东西,一份送到你们学校,一份寄给你父母,会怎么样?”
陈浩的额头上,开始冒汗。
他脸上的嚣张,荡然无存。
“阿姨,你……你别冲动,有话好好说。”
“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
我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我今天来,就是通知你。”
“第一,从现在起,从我女儿的世界里,彻底消失。不准再联系她,不准再去骚扰她,不准再出现在她面前。”
“第二,把你那些不该有的心思,都收起来。再让我知道你用这种手段去祸害别的女孩,我保证,你的大学毕业证,就别想要了。”
“听明白了吗?”
他看着我,眼神里有不甘,但更多的是恐惧。
他知道,我不是在开玩笑。
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明白。”
“滚。”
我只说了一个字。
他狼狈地站起来,落荒而逃。
我看着他的背影,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走出咖啡馆,阳光正好。
我感觉,心里的阴霾,被驱散了一大半。
09.
解决了陈浩这个麻烦。
我以为,最大的危机已经过去。
剩下的,就是陪着诺诺,慢慢养好身体,恢复心情。
但现实,远比我想象的更残酷。
寒假结束了。
诺诺必须回学校了。
回去的前一晚,她一个人在房间里,收拾行李,很久都没出来。
我推门进去。
她正坐在床边发呆。
“诺诺,怎么了?”
她抬起头,眼睛红红的。
“妈,我……我不想回去了。”
我的心一沉。
“为什么?”
“我害怕。”
她小声说。
“我怕他们……知道了。”
“他们?”
她没说话,但我知道她指的是谁。
是宿舍里的同学,尤其是那个周琪。
女孩子之间的闲言碎语,有时候,比刀子还伤人。
我正想安慰她,我的手机响了。
是诺诺的另一个室友,那个叫陈静的文静女孩。
“阿姨,你好,我是陈静。”
她的声音听起来很焦急。
“阿姨,我跟你说个事,你让诺诺有个心理准备。”
“周琪她……她不知道从哪里听说了诺诺的事,现在在宿舍群里,还有跟别的人,到处乱说……”
“说得很难听。”
“她说诺诺在外面乱搞,搞大了肚子,寒假是回家打胎去了。”
我的血,一下子冲上了头顶。
我握着手机的手,青筋暴起。
诺诺也听到了。
她的脸,“唰”的一下,全白了。
眼泪,再次决堤。
“妈,我不回去了,我真的不回去了!”
她崩溃地哭喊。
“我没脸见人了!”
我挂了电话,紧紧地抱住她。
“诺诺,别哭,别怕。”
“有妈妈在。”
我抱着她,就像抱着小时候那个受了委屈的她。
我的心里,是滔天的愤怒。
对周琪,也对那个多嘴的远房表姐。
但我知道,现在发火,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我必须冷静。
我必须帮我的女儿,挺过这一关。
我轻轻地拍着她的背,等她哭声渐小。
我捧起她的脸,帮她擦干眼泪。
我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问。
“诺诺,你告诉妈妈,你想怎么办?”
“是选择逃避,办休学,甚至退学,让那些看你笑话的人得逞?”
“还是选择回去,勇敢地面对这一切,用你的实力,堵上所有人的嘴?”
诺诺抽噎着,说不出话。
“妈妈知道,这很难。”
“但是诺诺,人这一生,谁都会犯错,谁都会遇到坎坷。”
“重要的是,我们怎么从错误里站起来。”
“如果你选择逃避,那你这辈子,可能都会活在这个阴影里。”
“但如果你选择面对,等你挺过去,你会发现,你比以前任何时候都更坚强。”
“妈妈会陪着你,爸爸也会陪着你。”
“我们一家人,一起面对。”
诺诺看着我,泪眼朦胧。
她的眼神里,挣扎,犹豫,痛苦。
最后,慢慢地,透出了一丝光。
10.
最终,诺诺选择了回去。
是我和老张一起送她去的。
车开到校门口,我没有急着让她下车。
我从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递给她。
“诺诺,这里面有五万块钱。”
诺诺愣住了。
“妈,你这是……”
“这是你的生活费,也是你的底气。”
我看着她,无比郑重。
“妈妈以前做错了。我不该用钱来控制你,让你在外面受委屈,连跟家里开口的勇气都没有。”
“从今天起,你想买什么,想吃什么,都由你自己决定。”
“妈妈只有一个要求,照顾好自己,别再委屈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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