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癸卯卜,今日雨。其自西来雨?其自东来雨?其自北来雨?其自南来雨?”两三千年前,商周时期的中原地区,灼烧龟甲占卜吉凶、刻辞记事是王室专属仪式。而远在西南的古蜀国,占卜工序完整“复刻”,龟甲打磨、钻洞、炙烤等流程极为相似,唯独没有留下半个文字。
作为“2001年全国十大考古新发现”、全国“百年百大考古发现”,成都金沙遗址出土了21片龟卜甲。其中一件卜甲长50厘米,是中国迄今发现的最大的卜甲之一。金沙出土的龟甲,究竟是古蜀人自创的占卜工具,还是从中原传入的文化符号?作为同时期以神权为核心的文明,三星堆遗址至今未公开出土过任何一片龟甲,这是否说明三星堆人不占卜?
在金沙遗址发现25周年暨 “卜甲与商周文明” 学术研讨活动现场,与会学者们揭开了这些鲜为人知的历史信息。而巴蜀地区也曾流行的占卜行为,再次成为古代巴蜀与中原地区以及长江中游文化交流互动的生动见证。
△会议现场
金沙等多处遗址曾发现卜甲
成都金沙遗址出土的太阳神鸟金饰,如今已成为中国文化遗产标志,遗址大量出土的金器、玉器、青铜器和象牙等文物,已确证此处是古蜀文明的都邑性遗址。
很少有人知道,在这些精美文物之外,金沙遗址还曾出土了二十余片卜甲。
成都市文物考古研究院副研究馆员杨弢介绍,成都市文物考古研究院在金沙遗址25年来的考古中,在遗址“祭祀区”(梅苑地点)、“宫殿区”(三和花园地点)以及两者之间的金煜地点和近期发掘的黄忠中学出土地点都发现了卜甲,且大多为龟背甲。经考古人员清理后发现,这些龟甲上面布满钻、凿和烧灼的痕迹,四周产生放射状裂纹。其中保存较好的龟甲可以看到其中钻孔大体成行排列,分布有一定规律,有的则钻孔排列较密,并且和陶器相伴出土。
△成都市文物考古研究院副研究馆员杨弢作《金沙遗址出土卜甲及相关问题》报告
金沙遗址为何会出土卜甲?杨弢表示,三星堆和金沙时期尚处于神权社会,人与神沟通的一个重要方式就是占卜。当时的古蜀人在龟甲一面先挖或钻出不透的孔,然后用火烧灼此处,另一面(正面)就会产生裂纹(兆),然后根据裂纹判断要卜问事情的吉凶。所以,这些卜甲可以说是佐证古蜀文明金沙时期尚处于神权社会最直接的实物证据。
在近几十年的考古工作中,成都方池街、抚琴小区、将军衙门、指挥街、岷山饭店、青羊宫等遗址也发现了卜甲。结合遗址出土卜甲的年代信息,考古学者们推测,商代晚期至春秋中期使用龟甲占卜的习俗曾广泛流行于成都平原的中心聚落。
△金沙遗址“祭祀区”出土卜甲
在成都平原之外,考古学者近年还在达州宣汉的罗家坝遗址也发现了战国时期的卜甲。四川省文物考古研究院研究馆员郑禄红介绍,近年该院在罗家坝遗址发掘了东周至秦汉时期墓葬210座,其中10座战国墓葬中发现了龟甲、鹿角等与占卜、巫术相关的遗物。其中龟甲最大的有40厘米长、30厘米宽,小的也有10厘米见方左右。可清楚看到一排排长方形的凿槽和圆形灼此外,这批高等级墓葬中还多数还伴出成套的占卜工具,表明使用龟甲占卜的习俗在巴人上层社会中较为流行。这一发现也与文献记载的“巴人尚巫”传统相互印证,为深入认识巴文化及其社会状况提供了重要的实物资料。
为何成都平原卜甲上没有文字?
不过,同样是占卜用具,成都平原和川东地区目前发现的卜甲上并未刻有卜辞,这又是为何?
杨弢表示,中原地区发现的卜骨卜甲,也并非全部都有刻辞。“二里岗被认为是商代早期的都城,出土的卜甲上也没有文字。殷墟的甲骨文备受关注,但殷墟出土的无字甲骨实际上比有字的甲骨更多。所以,并非占卜就一定要刻辞。”尤其是成都金沙遗址中,迄今只有4个地点发现卜甲,数量也不多,“因此,我们推测占卜这种行为,可能主要掌控在社会的上层手里,而非普通的大众,它的核心功能应是服务统治阶层的决策需求。”
那么,和中原往来密切的古蜀地区,占卜习俗也来自中原吗?杨弢介绍,近年来不少学者均对此进行过相关研究,总体来说大家认为伴随着二里岗文化的扩张,南方地区也随之出现了占卜这种习俗。只是这种习俗传到成都平原以后,卜甲的整治和钻凿形式出现了不少地方特点。
△出土卜甲对比
成都金沙遗址在卜甲之外,还发现了石鳖,造型稚朴简洁,形象逼真生动。龟鳖作为长生之物,从远古时代起,就已经是人们渴望长寿、寄托美好愿望的图腾崇拜对象。后来,龟甲逐渐成为巫觋手中重要的巫术工具,作为卜问吉凶祸福的灵物。而到了秦灭巴蜀以后,张仪修筑成都城,整座城的形状也和龟有几许相似,成都城也自此有了“ 龟城 ”别称。
有意思的是,同样是神权社会的三星堆,迄今为止却还未发现过卜甲,只是在7号祭祀坑发现了龟背形网格状青铜器。杨弢认为,三星堆遗址没发现卜甲,并不一定就意味着三星堆时期没有占卜习俗,“可能是我们还没发现,也有可能没有保存下来,还有可能当时确实没有这种习俗,这恰恰就是考古发掘与研究的魅力所在。”
杨弢谈到,源自中原地区的占卜在成都平原落地生根,或许促成了巴蜀本土的龟灵崇拜,形成了专属于古蜀上层的卜甲祭祀传统。正如四川省文物局局长唐飞在致辞中所说:“金沙遗址出土卜甲是先民沟通天地,敬奉神祗的宝贵遗存,彰显了古蜀祭祀制度的庄严与完备,是串联黄河、长江文明的关键器物,印证古蜀与中原商周文明在礼制、信仰、工艺上的深度融合交流,为深化古蜀文明研究、探寻西南与中原地区的文明交流路径以及深刻阐释中华文明多元一体、兼容并蓄,提供了独特的考古视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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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综合自封面新闻、四川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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