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林浩提着我给他打包好的两大袋土鸡蛋和腌酸菜,像往常一样,站在村口的客车前准备回城。我看着他略显疲惫的脸,心里那股压抑了很久的火气又忍不住往上冒。

“浩子,你今年都三十了,结婚整整五年了。这五年里,每次逢年过节,你都是一个人回来。村里人都在背后戳我的脊梁骨,说我赵玉兰养了个白眼狼,娶了城里的媳妇就忘了娘。你跟妈交个底,你媳妇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物,就连过年也不肯跟我见一面?”

林浩低着头,躲避着我的目光,闷声说:“妈,青青她工作忙,经常出差,公司里离不开她。等她这段时间忙完了,我一定带她回来看您。”

这套说辞,我已经听了五年。从他们领证那天起,我就没见过那个叫苏青的女人。当年林浩只打了个电话回来,说在城里找了对象,把证领了。

我当时又气又急,说结婚哪有不办酒席不见父母的?林浩却说城里人现在流行简捷结婚,不讲究那些虚的。后来,他每个月按时给我打生活费,过节也会买昂贵的补品寄回来,可就是不把媳妇带回家。

我甚至怀疑过,他是不是根本没结婚,只是为了骗我安心;又或者,那个女人是不是离过婚、带着孩子,怕我这个做婆婆的挑理。

客车按响了喇叭,林浩匆匆把东西塞进行李舱,转身抱了我一下:“妈,您别胡思乱想,我们在城里挺好的。您自己在家照顾好身体,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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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客车扬起一阵尘土开远,我心里像塞了一团浸水的棉花,堵得慌。转身回家收拾他睡过的房间时,我在床头柜的缝隙里扫出了一张皱巴巴的单子。那是一张省城医院的缴费单,上面的科室写着“神经康复科”和“烧伤整形科”,患者名字是苏青。

我的心猛地一揪。苏青?那不是我那素未谋面的儿媳妇吗?她怎么会看这些科室?再看日期,就是上个月的。

一种强烈的不安攫住了我。我把单子揣进口袋,在屋里转了两圈,做了一个决定。我要亲自去一趟省城,去看看我这个儿子到底瞒了我多少事。

第二天清早,我换上了过年才穿的干净衣服,揣着林浩以前给我寄东西时留下的地址,坐上了去省城的大巴。一路上,大巴车在高速公路上飞驰,我的心却像是在油锅里煎。我想起了林浩他爸走得早,我一个人种地、打零工,吃尽了苦头才把他供上大学。

他一直是个孝顺懂事的孩子,从来不让我担心。可唯独在结婚这件事上,他像防贼一样防着我。如果苏青真的病了,他为什么不告诉我?难道在他眼里,我就是一个只能同甘不能共苦的母亲吗?

到了省城,我没给林浩打电话。我顺着地址,一路问人,终于在老城区的一个老旧家属院里找到了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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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里不是什么高档小区,楼房外墙的漆都剥落了,爬满了斑驳的爬山虎。林浩的地址在一楼,我走到单元门前,发现进门的地方原本的几级台阶被敲掉了一半,用水泥重新抹成了一个平缓的斜坡。

我顺着斜坡走上去,停在了一楼左边的防盗门前。门是虚掩着的,里面的一扇木门也没有关严,大概是因为天气热,为了通风。

我屏住呼吸,透过木门的缝隙往里看去。只看了一眼,我整个人就像被雷劈中一样,僵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