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家门的那一刻,空气里还飘散着淡淡的百合花香。那是上周婚礼结束后,小雅特意从酒店带回来的伴手礼花束。客厅的窗户上,大红的“囍”字在阳光下透着鲜亮的颜色,茶几上甚至还摆着没吃完的红枣和桂圆。

一切都还停留在新婚的喜悦里,只是那个总是笑着叫我“林森”的女孩,再也不会回来了。我坐在沙发上,看着墙上的婚纱照,照片里小雅穿着洁白的婚纱,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我试图流眼泪,但眼睛干涩得发痛,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人在我的胸腔里塞了一大把玻璃渣,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绵密的刺痛。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事情发生在一个极为平常的周六下午。那天我父母说要来新房看看,顺便一起吃个晚饭。小雅是个心思细腻又孝顺的姑娘,非要去菜市场买几条我爸最爱吃的黄花鱼。我说我去买,她一边换鞋一边把我推回沙发上,笑着说:“你连黄花鱼和鲈鱼都分不清,还是我去吧,你把家里地拖了就行。”

那是她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

半个小时后,我接到了交警的电话。一个醉酒的司机在一个没有红绿灯的十字路口,驾驶着一辆越野车失控冲上了人行道。小雅连同另外两个路人,被直接卷入了车底。

等我连滚带爬地赶到医院时,甚至没能赶上抢救的过程。急诊科的走廊里弥漫着刺鼻的消毒水味,医生看着我,眼神里带着见惯了生死的悲悯,却又不得不向我宣布那个残酷的事实。那一刻,我觉得周围的所有声音都被抽干了,只剩下一阵尖锐的耳鸣。

当我看到病床上盖着白布的小雅时,我没有像电视剧里那样扑过去嚎啕大哭。我只是呆呆地站着,伸出手想要碰碰她,却又悬在半空中不敢落下。直到丈母娘赶到。

丈母娘叫周兰,是个苦命却又无比坚韧的女人。小雅五岁那年,她父亲就因为生病去世了,周兰没有改嫁,靠着在街角摆一个早餐摊,硬生生地把小雅拉扯大,供她读完大学。小雅是她生命的全部支撑,是她这么多年起早贪黑、在油烟和炭火中熬坏了身体的唯一指望。

我以为周兰看到小雅的遗体时会崩溃晕倒,但她没有。她颤抖着走到病床前,掀开白布的一角,用长满老茧、因为常年和面而骨节粗大的手,轻轻摸了摸小雅沾着血污的脸。

“小雅,妈来了,不怕啊。”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哄一个刚刚睡着的孩子。

然后她转过身,看着同样浑身僵硬的我,眼泪这才大颗大颗地砸下来,但她依然没有出声。那一刻,我突然觉得,面前这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在一瞬间被抽走了灵魂,只剩下一具苍老的躯壳。

随后的日子是一场混乱的噩梦。葬礼、火化、注销户口、配合交警调查。我们把小雅从一个活生生、爱笑爱闹的人,变成了一个四四方方的小盒子。

在这个过程中,肇事司机的家属来找过我们几次。那个司机因为醉驾致人死亡,面临着刑事处罚,他的家属为了争取谅解书,希望能减轻判决,提出了赔偿。经过几次交涉和法律程序的核算,最终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以及精神抚慰金加在一起,一共是八十五万。

八十五万,那笔钱打到我卡里的那天,天气阴沉沉的,快要下雨。我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一长串数字,觉得无比讽刺。我宁愿自己背负一百万、一千万的债务,只要小雅能推开门,笑着对我说一句:“林森,我买了黄花鱼。”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关于这笔钱怎么分配,身边开始出现了各种声音。

我父母心疼我,私下里对我说:“林森,这事大家心里都难受。但你日子还得过,你才三十岁,以后总要重新成家。按照法律,你是小雅的丈夫,这笔钱你至少要拿一半。剩下的给亲家母养老,也算对得起她了。”

有些亲戚说得更直白:“你跟她结婚了,这钱本来就是补偿给家属的,你留个大头,给丈母娘个二三十万意思一下就行了,她一个老太太能花多少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