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张晓棠

三月的一个午后,光束从门缝斜切进来,照见空气中翻滚的灰尘。牟睿和李泽通站在门口,手里攥着从北方老家一路南下的车票。这两位西南大学资源利用与植物保护专业的农学生,刚刚把行李搬进贵州遵义湄潭县七彩部落的科技小院。

打扫用去整整一周。当尘埃落定时,他们的工作才真正开始:未来两年,在这里研究如何帮助农户提升茶叶品质,并探索从嫩叶到高标准抹茶的制备工艺。从黑土地到黔北茶山,跨越大半个中国,他们把实验室搬进了田间地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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牟睿与李泽通会驻扎在 湄潭县下辖乡村两年,探索从嫩叶到高标准抹茶的制备过程。牟睿|摄

几百公里外,黔西南州贞丰县的一处村庄,世界第一高桥——花江峡谷大桥就悬在头顶。结束北漂的张婧蕊,如今和同伴一起将村里闲置的牛棚和荒废了十几年的小卖部,改造成耕读社。过去一年,他们筹办关于阅读和耕作的创意活动帮助孩子与外界、与脚下的土地重建连接。迄今为止,已有两百多个孩子在耕读社登记。

“就像蝴蝶效应一样,我们现在做的一件小事,未来可能真的会改变孩子的人生轨迹。”张婧蕊说。

近些年,到乡村去,对许多年轻人来说,已不再是退而求其次的选择。乡村被重新看见,有人投身乡村创新教育,有人想以所学助力乡村产业振兴。他们为乡村送技术、送教育,送配套服务,让土地有了重焕生机的可能。

而这些变化背后很重要的一点,是电商基础设施的持续下沉以及乡村消费市场的不断扩大,为年轻人的创造提供了支撑。乡村的生活方式和观念都在改变。这一代乡村青年,既有走出大山的底气,更有选择留下的勇气。

技术送茶山,土地答案

牟睿和李泽通驻扎的村组,只有两三百人,却盘活了周围6万余亩茶园。西南大学、中国农业科学院的茶叶研究所、贵州农科院土壤肥料研究所共建的茶叶科技小院就租在此处的农户家——客厅是实验区,楼上是宿舍。

小院学生要负责把知识从象牙塔里请下来,安置在茶山的褶皱里。他们借着农户的试验田,让芽茶先长,长到一芽一两叶时,会覆上一层黑网,14~20天左右再揭开,以促进叶绿素合成。这时,“用剪茶机,像理发一样,把芽头给理掉。”牟睿说。

茶山上,牟睿手持电动剪茶机快速采收抹茶。李泽通|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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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山上,牟睿手持电动剪茶机快速采收抹茶。李泽通|摄

茶叶从不等待。它不像水稻、柑橘,一年收一两次就完事。芽头不采就老了,老了就不值钱了。春天还好,五六天长一茬。夏天温度一高,隔两三天就该收了。

在地里测产是个体力活——50cm*50cm的框有108个,每个框里的芽头都得数,一般一框200多个,要测定叶绿素含量,还要称“百芽重”——数100个芽头测重,以此估算总产量。每个被精准记录的芽头,都是科研扎根土地的锚点。

两个人每天早上七点多起床下地,忙起来能干到晚上十一二点。

贵州的雨是另一种“挑战”。入伏前最高气温不超过28摄氏度,但雨几乎天天下,有时一下就是一整天。茶树丛成了“水帘洞”,人在其中钻来钻去,裤子一会儿就湿了,拧一把,水流如注。后来,他们在拼多多上找到了合适的防水围裙和雨鞋,才免于狼狈。

在小院忙碌之余,最大的“消遣”活动,就是从拼多多网购。网纱袋、防尘面罩、防水围裙……这些实验室的“铠甲”;东北大米、粉条、面粉,这些肠胃里的“故乡”……都能买到。

“来茶山前,我不知道在山里还能用拼多多;来了之后想,得亏有它,不然这山里的日子,怕是连烟火气都续不上。”牟睿说。两个曾经连饭都不会做的学生,如今学会了包包子、擀面条、烙饼——一周至少两三个包裹,支持着他们对理想的追求。

他们希望,让茶农的日子过得更舒坦一些。春茶鲜叶地头价一斤20-25元,请人采茶工钱就要15块。赶上雨水多的年份,茶商压价,一斤降到14-15元,连采茶钱都不够。但不采更惨——芽头老了更不值钱,赔得更多。

 李泽通熟练操作电动剪茶机,采集新鲜抹茶用于测产试验。牟睿|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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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泽通熟练操作电动剪茶机,采集新鲜抹茶用于测产试验。牟睿|摄

这两年,湄潭县想发展高质量抹茶。李泽通介绍说,抹茶和芽茶不一样——芽茶收顶芽,抹茶等顶芽展开后收上四五片嫩叶。但农户还是按芽茶的老路子管理抹茶,大量施尿素,导致叶片发黄发白。“镁是合成叶绿素的重要元素,但他们普遍没有施镁肥的习惯。”

氮镁协同对抹茶品质和产量的影响,是牟睿的研究方向。李泽通则研究茶园养分综合管理。两人做了对比实验:农民常规管理下,抹茶亩产300公斤左右:用他们的方案,叶绿素值提升了四到五个点,亩产预计在500公斤以上。

“今年3月开始做实验,这一季收下来就能看到显著效果了。”牟睿说“村里有个种植大户,之前茶园就遇到叶子发黄发白的问题,我们对症下药帮他解决了问题,他现在非常支持我们的工作。”两人用他的案例向其他农户宣传——实验地里立着展示牌,告诉路过的农户自己来自哪里,想要做什么。

“当你把努力交付给土地,土地会给你正向反馈。我想好好在小院扎根,把抹茶种植研究通,也许未来有更广阔的天地要去闯,但现在,这里就是我的广阔天地。”牟睿说。

山谷陪伴一群人长大

张婧蕊曾经以为,像北京这样的大城市,才是她的“广阔天地”。22岁那年,她如愿走出大山,在北京拥有一个格子间,“工作,就是做完一个项目,马上无缝衔接下一个,生活充斥着一种高效的秩序感。”

一场大病后,她彻底厌倦了这样的生活,回到贵州,加入了一个“专门在山里拍片子”的团队。但随着深入乡村,他们发现,仅靠拍摄并不能长远改变乡村现状。于是,他们决定扎根下来,花江峡谷大桥下的布依族村庄,便是他们长期入驻的第一个村子。

选择这里,更主要的原因是当地儿童人数众多。据统计,村里有600多个孩子,其中很多人的父母都在外打工,靠家里的老人拉扯大。

父母给予他们物质上的馈赠,但终究抵不过在场的陪伴。“没有人能够恰到好处地关心他们在想什么,爷爷奶奶也有心无力。”于是以“陪伴”为出发点,张婧蕊和团队开启了一场乡村教育改造实验。他们就地取材,重新翻修村里的牛棚和小卖部,改造成耕读社。

她带着这些留守的孩子们读布依族的古歌,认识茶马古道、摩崖石刻,还成立《山孩子》编辑部,鼓励他们自己采访、写作、画画、拍照。这些作品被收录在《山孩子》书刊中,通过快递销往全国各地。

 张婧蕊鼓励孩子们采访、写作、画画、拍照,并收录在《山孩子》书刊里。罗鑫|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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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婧蕊鼓励孩子们采访、写作、画画、拍照,并收录在《山孩子》书刊里。罗鑫|摄

11岁的李昌颖害羞,写出的文章却细腻真诚。叶忠涵刚来时不敢大声说话,后来却主动在课堂上举手——张婧蕊差点为此掉眼泪。李志龙最开始拿相机只是因为力气大,结果却显现出别样的摄影天赋。

精神的生长固然纯粹,但培育这份纯粹的土壤,需要现实的养分来浇灌。拍摄与运营需要大量耗材,开展活动需要购买小礼物、小文具送给孩子作为奖励,每一项都是不小的支出。耕读社所需的耗材与奖励礼物,都采购自拼多多平台。除了好用、实惠,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原因——快递。

张婧蕊听村里人说,以前交通不便,买东西需要等待每六天一次的集市。在张婧蕊来的时候,村民们已经习惯了网购,但只有平街乡有一两个取件点,村民想取快递,要么需要长途跋涉,要么就需要支付额外运费。

而今,随着花江峡谷大桥通车,原本需要绕行两个小时的路途缩短为不到两分钟。拼多多在当地落地了“免费送货入村”试点,村子附近设立了四五个驿站,村民取件方便了很多。每当快递箱被取回,孩子们就会一拥而上,七嘴八舌地询问里面装着什么,然后一起帮忙将快递搬去耕读社里。

 张婧蕊和团队筹办耕读社,希望孩子们在拓展知识的同时守住本心。罗鑫|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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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婧蕊和团队筹办耕读社,希望孩子们在拓展知识的同时守住本心。罗鑫|摄

在这些快递里,还有一些“反刻板印象”的物品,比如供孩子们学习耕作用的农具。即便是大山的孩子,他们和土地的关系也越来越疏远,家里长辈不让他们干农活,“只要好好读书就行了,别管地里的事”,这反而让孩子们对自己的来处迷茫,有隐隐的自卑。

张婧蕊并不赞同。土地是天然的老师,也是乡村教育不可替代之处。他们找来农科院的专家给孩子讲座,看植保无人机如何喷洒有机肥,还从拼多多买来非洲菊种子,亲手种植。

“我们做耕读社,不是让孩子们必须留守大山,而是希望他们未来走出去时,不用抱着逃离的心态,能底气十足地看世界,也能坦然地回归家乡、建设家乡。”张婧蕊说。

山村里的“拼多多大户”

贵州,因山闻名,也曾因山而困。但如今,在山峦褶皱深处,快递代收点已成为新的公共空间。从小厢货上卸下的包裹,在水泥地上堆叠成越来越高的小山,改写了这片土地的“消费地理学”。

 茶叶科技小院位置偏远,牟睿生活所需基本均从拼多多采购。牟睿|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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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叶科技小院位置偏远,牟睿生活所需基本均从拼多多采购。牟睿|摄

牟睿是村里名副其实的“拼多多大户”,来到科技小院以后,软件里“待收货”的提示从来没空过。吃不惯贵州的米,她经常拼一些东北大米,慰藉乡愁。

李泽通用拼多多比牟睿还早,看重的是价格合理、服务到位,“拼多多的售后是所有购物平台中最具有确定性的。”在物流不可控的山区,可预期的服务比价格更有吸引力。

牟睿还在拼多多上买花——月季、玫瑰、菊科植物,等等。村里鲜有大城市的“娱乐活动”,而看似“无用”的鲜花能让牟睿感受到美好和喜悦。

人们常说,乡村的改变是修路、是通网、是盖楼。但真正的改变,或许藏在一个普通人决定为一束花付费的那一刻。在柴米油盐之外,她开始关注到自己心里想要的东西,也许不能吃也不能用,但只要让她开心,她便愿意为之埋单。

拼多多也是张婧蕊重要的生活方式之一。村子在大山深处,只有拼多多的包裹能送到村里。它们翻山越岭而来,带着大山外的新鲜和神秘,有时是一盒彩纸,有时是摄影器材,有时是一本新书——但最终会变成孩子们手里的作品、课堂上的创意以及敞开的窗户,让山里的孩子看清:原来生活的可能性,可以比大山的褶皱还要丰富。

 张婧蕊在油菜花田为孩子们举办照片展。罗鑫|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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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婧蕊在油菜花田为孩子们举办照片展。罗鑫|摄

这些活跃在乡村的消费者,映射着宏观经济的结构性变迁。国家统计局数据显示,今年上半年,乡村消费品零售额33216亿元,增长2.5%,增速是城镇的两倍多,再次印证了乡村消费韧性。一个曾长期被视为“滞后市场”的空间,正在显现出新的活力。

国务院印发的《加快农业农村现代化“十五五”规划》也提及:多措并举扩大乡村消费。要完善农村商贸物流体系,推动生产经营主体与电商平台、商超餐饮企业、供销集市等合作,促进农产品产供销精准衔接。

在这一背景下,物流基础设施的下沉正在加速发生。以拼多多“免费送货入村”试点为例,自2025年四季度启动至今已持续超过半年,“中转仓+村级站点”的网络目前拓展到了河南、河北、陕西、江西、广西、四川、安徽、山东、贵州、湖南、云南等多个省市,不仅为城乡电商服务均等化夯实了基础,也有效激活了乡村消费市场。

乡村的改变从来不是让人走出乡村,而是让生活的选项走进来;不是让人抛弃土地,而是让人们重新热爱土地、热爱生活。过去,乡村的年轻人总在“出山”;现在,越来越多的外地年轻人正在“入山”,带着他们的专业知识、满腔热情和一个个跨越千山万水抵达的包裹。

这些进村的物资,也成为了孩子们理解外部世界的参照。张婧蕊说,因为《山孩子》这本杂志,孩子们得以走出大山,去更远的地方参观、学习。去北京那天,一个孩子趴在飞机舷窗边看了很久。他兴奋地告诉张婧蕊,“这个就像无人机一样,但是飞得更高,能飞到北京去。”

张婧蕊想,他们所有的努力,与那一刻窗外的云海,本质上是同一种东西:都是跨越地理褶皱的飞行,都是向更高处攀升的尝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