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声明:本文为虚构小说故事,地名人名均为虚构,请勿与现实关联,请知悉。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
那盘羊排腌了整整四个小时。
花椒、孜然、生抽、蒜末,一层一层抹进去,放进冰箱,顾盼站在厨房里盯着冰箱门看了很久。
后来她叫了一单跑腿,把羊排装进保温袋,写上娘家的地址,让人送走了。
苏明远带着弟弟苏明亮一家上门那晚,桌上摆的是一盘生彩椒。
没有人知道那盘羊排去了哪里,也没有人知道顾盼为什么要这么做——直到那顿饭彻底散了场,所有人才明白,那盘羊排从一开始就不属于这张桌子。
顾盼的妈妈从来不会直接说"我想你了"。
她的方式是打一个电话,问你最近吃得怎么样,然后过两天托人给你带点东西过来——
有时候是一袋晒干的榛蘑,有时候是几瓶自己腌的酱,这一次是一块将近三斤的羊排,裹在几层保鲜膜里,外面再套了一个厚实的编织袋,托的是老家邻居的亲戚,专程来这边办事,顺路给带过来的。
顾盼接到包裹是在一个普通的下午,苏明远还没下班,她一个人在家。
包裹拆开,羊排的气味透过保鲜膜漫出来,带着一种很干净的肉香,不像超市里冷冻柜里那种经过太长时间的、有点压抑的腥味。
顾盼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是新鲜的,现杀的,老家那边熟识的屠户留的,妈妈特意叮嘱过要留肋排那块。
她把羊排端到水池边准备洗,手伸进编织袋摸到了一张叠起来的纸。
是一张从本子上撕下来的纸,折了两折,上面是她妈写的字,圆珠笔,笔迹有点颤,她妈这几年眼睛不太好,写字要戴老花镜,笔画粗细控制得不如年轻时候稳。
顾盼在水池边站着,把那张纸展开来读。
读完之后,她在那里站了很久。
厨房窗外是傍晚的光线,斜斜地打进来,把地板切成两半,一半亮一半暗。
顾盼把那张纸叠好,压平折痕,走进卧室,拉开床头柜下层抽屉,把它放到最里面,盖上一本杂志,关上抽屉。
然后她回到厨房,把羊排洗净,沥干,开始准备腌料。
花椒要先用干锅焙香,孜然也是,两样东西分别在锅里转上两分钟,香气散出来,倒进石臼里捣碎,加进去盐、生抽、蒜末、一点点五香粉,顾盼把腌料调好,用手一把一把地抹进排骨缝里,正面、背面、侧面,全都抹到,不留死角。
腌好的羊排装进一个大碗,蒙上保鲜膜,放进冰箱。
时间是下午四点二十分。
顾盼记得很清楚,因为她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她没有想好怎么做这块羊排。
烤箱烤是一种,铸铁锅煎也是一种,她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流程,觉得都可以,然后把这件事暂时放下,去收拾客厅。
苏明远下班回来的时候,顾盼正在拖地。
他换了鞋,走进客厅,随手把外套扔在沙发扶手上,问了一句"吃什么",眼睛没离开手机屏幕。
"腌了羊排,明天烤。"
"哦。"
就这一个字。
苏明远往沙发上一靠,脚搭上茶几,开始刷视频。
顾盼拖着拖把绕过沙发,把他扔的外套顺手叠起来挂到衣架上,动作不急不慢,像是已经重复了一千次。
事实上,确实重复了不止一千次。
他们结婚五年,顾盼记不清从哪一年开始,这个家的日常运转变成了一件全由她打理的事——外卖偶尔叫,但家里有什么、缺什么、该买什么是她的事;
水电煤气网络的缴费通知弹出来,苏明远从来不会主动去点,等着顾盼去处理;
衣服洗了晾在阳台,他会穿,但从来不会想到要把它收进来叠好放回柜子里。
这些事没有一件值得大动干戈,单独拿出来每一件都是"小事"。
苏明远也不是会主动找茬的人,他不坏,脾气算平和,对顾盼不冷不热,但不会恶言恶语,逢年过节知道带礼物,顾盼过生日会订个蛋糕,在外人眼里,这是个"过得去"的丈夫。
但"过得去"这三个字,顾盼有时候在夜里想着想着会觉得难受。
不是那种刀割的难受,是一种漫长的、低度的、说不清原因的疲倦感,像泡在温水里时间太长,人还在里面,但已经泡蔫了。
她没有跟苏明远说过这些,因为说了也没用。
她试过,苏明远的应对方式是"你别这样想",再追问,他就说"我哪里做得不好你说啊",顾盼真的说了一点,他听了两分钟,开始讲他自己有多辛苦,讲到最后变成了"我们都不容易",然后话题就这么滑走了,什么都没有改变。
张羊排在冰箱里安静地腌着。
苏明亮比苏明远小三岁,两兄弟长得有几分像,但一站到一起,气质立刻拉开了距离。
苏明远那种"过得去",多少还带着一点稳当,他不作,不出格,日子过得平顺,是那种开家长会不会让老师记住名字、但也不会惹麻烦的人。
苏明亮不一样,苏明亮是那种永远能在人群里制造存在感的人——
声音大,笑声响,走进一个房间习惯先把目光在所有人身上扫一圈,然后找到最适合自己落脚的位置往那儿一靠,姿态散漫,好像全天下都跟他熟。
他跟陈露是在一次饭局上认识的。
陈露这个人,顾盼第一次见的时候觉得不好形容——长得不差,穿得讲究,说话慢条斯理,听上去很有分寸。
后来相处久了,顾盼才明白,那种"有分寸"不是真的克制,是一种控制得非常精准的出招方式。
结婚之前,苏明亮和陈露在外面租房子住,和苏家这边走动不多。
真正开始频繁出现,是从两年前开始。
那时候苏明亮做生意亏了一笔,具体亏了多少顾盼不清楚,苏明远也没细说,只提了一句"老二最近有点难",然后某个周末,苏明亮带着陈露和儿子苏涛来家里吃饭。
那顿饭是顾盼做的,六个菜,荤素搭配,她提前两个小时开始准备。
饭桌上苏明亮喝了两杯酒,开始跟苏明远聊,聊着聊着转到了"要是能周转一下就好了"这个方向。苏明远喝了酒,脸有点红,说"家里能拿的都给你",顾盼没吭声。
那次走的时候,苏明亮把顾盼提前买好准备送给同事的两盒茶叶顺走了,就放在客厅边柜上,他拿起来翻了翻包装盒,说"这个不错",然后就这么夹在腋下带走了,走的时候笑着跟顾盼说"嫂子做饭真好吃,下次再来蹭"。
顾盼站在门口目送他们下楼,转头对苏明远说了一句话。
苏明远愣了一下,然后笑,说:"他就这样,你别计较,那茶叶多少钱,我给你。"
顾盼说不用,钱不是事儿,问的不是这个。
苏明远说:"那你说的是什么?"
顾盼沉默了两秒,说:"没什么。"
就这么过去了。
类似的事不止一件。
苏家逢年过节要聚,苏明远的父母还在,逢年节日,兄弟两家要一起去老人那边。
每次聚餐,苏明亮和陈露是来吃饭的,两个人从不提前到,苏明远的父母岁数大了做不动,顾盼每次都要提前两三个小时到公婆家准备。
苏明亮他们掐着饭点进门,陈露每次进门会夸一句"哎呀嫂子真厉害,这么多菜",然后在苏明远妈旁边坐下,陪老人聊天,顾盼在厨房忙,陈露不进去。
有一次,苏家几个亲戚一起吃饭,陈露喝了点饮料,话多了一些,笑着对旁边的亲戚说,"我们家苏明远真的找了个好嫂子,能干,里里外外一把抓,明远他平时工作忙,家里全靠嫂子,说真的,嫂子这条件,当初要求高一点,选择面宽着呢——"
话说到这里,陈露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没有往下说。
席间气氛没有变,别人笑了笑,话题就过去了。
顾盼也笑了笑,没有接这句话。
但她把这句话记下来了,原原本本地记着。
苏明远坐在顾盼旁边,他也听见了,他往嘴里扒了一筷子饭,没有开口。
陈露说话有一种特质,就是每一句话都留着一个出口,说完之后你要是当真去接,她可以立刻切换成"我就是随口一说,你想太多了",但如果你不接,她说过的话就算进了账,下次还能再提。
顾盼认识她五年,把这个逻辑摸得差不多清楚了。
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顾盼清楚,但她没有当场说破,因为她在等一个更合适的时机。
那天下午,羊排腌进冰箱大约两个小时之后,苏明远发来一条消息。
顾盼当时在客厅叠衣服,手机屏幕亮起来,她拿起来看了一眼。
消息不长,顾盼把手机放下去,没有回,继续叠衣服,把一件衬衫对折,压平袖子,放在一边。
叠完这件,她又拿起手机,把那条消息重新读了一遍。
然后她放下衬衫,走去卧室,打开床头柜下面那层抽屉,拿出那本杂志,把压在下面的那张纸取出来。
她坐在床边,把那张纸展开,看了一会儿,又叠回去。
再把杂志放回去,把抽屉关上。
顾盼站起来,去厨房把冰箱打开,把那碗腌好的羊排端出来,搬上台面。
她找出家里备着的大号保温袋——之前给公婆送过东西用的那个,容量够大——把羊排连碗一起放进去,拉上拉链。
打开手机,叫了一个跑腿,填地址,目的地填的是她娘家的地址,备注写了一行字,让对方交给门卫,说是她妈的东西。
下单,付款,等待接单。
一共花了不到四分钟。
接单的师傅到得很快,顾盼把保温袋提出门交给他,叮嘱了一句别侧放,师傅点头,拎着袋子走了。
顾盼关上门,站在玄关。
家里很安静,冰箱的压缩机嗡嗡地转着,窗外有人在楼道里说话,声音隔着门传进来,听不清在说什么。
她走回厨房,打开冰箱,最底层的蔬菜格里放着几根彩椒,红的黄的绿的,是前两天买菜顺手拿的,本来想着炒肉,一直没做。
顾盼把彩椒拿出来,一根根清洗干净,去蒂,去籽,切成细条,红黄绿交叉铺进一个白瓷盘子里,淋上白醋,撒一点盐,不放其他东西。
盘子端正地摆上餐桌,顾盼退后一步,看了一眼。
然后她回卧室,把手机拿出来,进了微信,点开苏明远的对话框,把他发来的那条消息又看了一遍——这一次她没有往下滑,而是往上翻,翻到更早的一段记录。
她盯着屏幕看了大概两分钟,锁屏,把手机放进上衣口袋。
去客厅把剩下的衣服叠完,收进柜子,把茶几擦了一遍,坐下来等苏明远回家。
苏明远到家的时候是傍晚,没有单独进来,身后跟着苏明亮、陈露和苏涛。
苏涛今年上小学三年级,长得像陈露多一点,陈露那种辨识度很高的眼睛,大而圆,眼白干净,但眼神习惯往四处扫,总有一种在清点什么的感觉。
这个习惯,他跟他妈一模一样。
苏明亮进门,鞋都没换好就往客厅走,嘴里说着"哎嫂子,来来,我们来看你们了",声音比屋子本身大了一号,好像必须让所有空气都知道他进来了。
陈露跟在后面,换鞋换得慢,眼神先进了门,从玄关扫到客厅,扫到餐桌,在那盘彩椒上停了一秒,然后笑着跟顾盼打招呼,说"嫂子,叨扰了",声音温柔,一点毛刺都没有。
苏明远跟顾盼对了个眼神,顾盼从他眼睛里没读出什么,他低下头去换鞋,说了一句"坐吧",算是招呼客人。
苏涛钻进来,在客厅里绕了一圈,跑去摸茶几上的遥控器,陈露在后面喊他,说别乱碰,苏涛没理,按开了电视,翻来翻去找动画片,声音开得很大。
陈露没再说第二遍,坐下来,翘了一条腿,开始刷手机。
苏明亮已经在沙发最中间的位置坐好了,两条腿微微张开,整个人往后靠,姿态像这房子是他的。
他看见茶几上没有茶,扭头朝厨房方向喊:"嫂子,有茶吗?"
顾盼在厨房里,没有急着回答,烧了壶水,等水开,把茶泡好端出去,放在苏明亮面前的茶几上。苏明亮端起来抿了一口,点点头,说"不错",没有说谢谢。
这些动作像一套标准流程,顾盼已经见过太多次,今天执行起来,只是更安静了一点。
茶端上去之后,她走回厨房,把灶上本来准备热的菜——只有两个——关了火,什么都没有端出来,拉开椅子,在餐桌那头坐下来。
桌上那盘彩椒摆在中间,红黄绿三色,切得很整齐。
苏明亮侧过头,看见顾盼坐下来了,又朝桌子那边看了一眼,笑了笑,说:"就这个呀?"
语气不是质问,更接近一种随口的、习以为常的调侃,好像说的只是今天天气一般。
陈露没抬头,嘴角动了一下,算是一个表情。
苏涛把遥控器放回茶几,跑过来爬上椅子,仰头看了看桌上的盘子,扯了扯陈露的袖子,凑到她耳边说了什么。
陈露低下头,回了他几个字,苏涛点点头,缩回去,没有再说话,但眼神在那盘彩椒上停留了一下。
苏明远在这一桌人里是最沉默的那个。
他坐在顾盼斜对面,面前空着,筷子还没动,顾盼没有给他端茶,他也没有自己去倒,就那么坐着,手指轻轻在桌沿上敲了两下,没有声音,是一个出卖了他内心状态的小动作。
顾盼在他手指开始动的那一刻,抬起眼睛看他。
苏明远对上她的视线,避开了。
桌上没有人动筷子,彩椒就那么铺在盘子里,红的黄的绿的,颜色很好看,很安静,谁都没有去碰它。
这盘菜被几双眼睛盯着,却没有一个人伸手,气氛的温度在这种沉默里一度一度地往下降。
饭桌上的气氛,从苏明亮坐下来的那一刻就不对劲。
他进来的时候笑着,说话声音很大,但顾盼注意到了——他扫了餐桌一眼,那个笑维持了大概两秒,收住了。
不是消失,是被他自己控制了一下,往里面压了一压,然后重新浮上来,但浮上来的那一版,跟刚进门那个不太一样,多了一点什么东西,说不清楚是心虚还是试探。
陈露全程没有主动说话,这不太像她。
平时陈露进了顾盼家,是要说话的,问东问西,夸这个夸那个,每次都能在有限的时间内把室内所有可以评价的物件过一遍。
今天她进来之后只说了一句"叨扰了",然后就在沙发上坐着刷手机,连苏涛乱摸遥控器这件事都只喊了一声就放弃管了——
陈露不是一个容易放弃管孩子的人,顾盼有印象的,她上一次在这里吃饭,苏涛不肯好好坐着,陈露在旁边念了将近二十分钟。
今天她不念了。
今天她在等什么。
苏明远倒水的时候,手抖了一下,水洒在桌布上,他用手背擦了擦,说了一声"没事没事",没人问他,他自己说了一遍"没事"。
顾盼把眼神从苏明远手上移开,看了一眼那盘彩椒。
没有人动这盘菜,这件事在普通的一顿饭里,本来应该是不正常的,应该有人打破僵局,说"来来吃菜",然后第一个夹一筷子,把这种奇怪的沉默推走。
但今天没有。
苏明亮在开口之前清了一下嗓子,那是一个预备动作,顾盼对这个动作有印象,苏明远有话要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的时候也会这样,这是苏家兄弟共有的一个习惯。
苏明亮说:"嫂子,今天过来呢,其实是想——"
他话说了一半,顾盼把目光从盘子上移开,抬起头,平平地看向他。
就这一个动作,苏明亮的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他重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重新笑了,说:"就是想来看看你们,也没什么事。"
桌上又安静了。
顾盼没说话,也没有把眼神移开。
有什么东西在她胸腔里积着,不是愤怒,比愤怒更沉,更冷,压了很久的东西,这一刻在往上走,再也堵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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