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解放前,刘文辉、邓锡侯、潘文华起义前,曾派人劝说过胡宗南,结果胡宗南不屑一顾且有些恼火:“你们四川的大财主,哪个不是良田万顷、大厦千间?你们够得上共产党的革命吗?老实说,我胡宗南才真正够得上革命,抗战前后,我在西安跟共产党的代表常接触,我的生活作风跟他们一样,你们对共产党有我这样了解吗?”

这番话要是传到老蒋耳朵里,胡宗南肯定没有好果子吃,事实上胡宗南跟随老蒋去了台湾后,也确实差点被整死,四十六名“监察委员”联署弹劾文件可谓杀气腾腾,必欲置胡宗南于死地而后快:“胡宗南应负重大之罪责,已定于弃成都、飞三亚之前;重以在西昌之措施,适促以促西昌之速亡。事实俱在,焉能为讳……除丑类而奠神州,奈何使纪纲不立?”

“监察委员”笔笔如刀,要不是另有一百零八名“立法委员”及军政界人士联名为胡宗南“辩诬”,老蒋极有可能将胡宗南“明正典刑”或终生监禁,像孙立人那样多年不得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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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立法委员”还列举了胡宗南很多“罪状”,虽未明说他是“共谍”,但也对胡宗南在掌控西北并被称作“西北王”时与红军(八路军)作战时表现反常大加挞伐:从1949年不战而弃西安到不愿配合青宁甘马家军反攻咸阳,而使关中尽失;再到不救兰州,丢陕南,逃四川,成都被围,全军覆没,西昌挣扎,只落得只身逃台,“国家岁靡巨饷,为胡宗南所养之数十万大军,今皆何在?所畀予之重地,节节放弃,以至于寸土无存,丧师失地,事实昭然,全国之人,共见共闻,何庸更问其他。”

胡宗南差点步了李延年、李玉堂后尘,据说是有一个大律师(那律师曾为冈村宁次辩护)替他出头写“陈情书”,把胡宗南写成了郭子仪、岳飞、吴玠那样的“忠臣”,老蒋不想被评为赵构,自然只能刀下留人,但不知劫后余生的胡宗南有没有后悔:他在解放前至少有三条路可走,为何却选择了最危险也最没有前途的一条?

黄埔一期生中的“中将加上将衔”胡宗南,确实曾经是老蒋的嫡系,但也只是“曾经”而已,陈诚为了靠近老蒋可以休妻再娶,胡宗南却出“损招”拒绝了孔家小姐,曾任军统局北方区区长兼第一战区司令长官部肃奸委员会主任委员、被俘时任徐州“剿总”前进指挥部中将副参谋长的文强在《口述自传》中回忆:“孔祥熙的女儿非要和胡宗南结婚,可是胡宗南就是不愿意,直接拒绝又不好,他就想了一个办法。他约孔小姐‘我们到饭店里吃点东西吧。’孔小姐如约而至,一看,是一个最脏最小的馆子,胡宗南还故意叫了两碗面条吃,搞得孔家小姐很不高兴。吃完面条,胡宗南又说‘我们去游游山吧。’山很高,孔小姐穿着高跟鞋,怎么在山上走呢?走到半截,孔小姐就发脾气不走了。回来后,孔家小姐果然不理胡宗南了,胡宗南的小计谋成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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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宗南更相信好朋友戴笠,所以娶了戴笠介绍的叶霞翟,如果只看沈醉回忆录,可能会以为胡夫人只是个军统女特务,事实上叶霞翟跟胡宗南结婚的时候,已经取得华盛顿大学、威斯康星大学硕士、博士学位,当过成都光华大学、金陵大学教授了,该夫人学贯中西,既从事教育又进行文学创作而且著述颇丰,只是被沈醉“写小了”而已。

胡宗南当第八战区副司令长官(司令长官是朱绍良住在兰州,基本不太管事)的时候,手握实权的胡宗南驻节西安,军统局北方区(也叫北方局设)也设在在西安,文强和胡宗南都是戴笠的好友,所以两人也过从甚密,文强不插手胡宗南军队的事情(那是胡戴之间的默契),但私交很好,文强对胡宗南的评价也很高:“胡宗南对任何人也不发脾气,从来不骂人,不像戴雨农那样脾气暴躁。他当了很长时间的小学教员,对人很平和,如果批评部下,也是很轻微地说几句。胡宗南这个人,依我看是个好人。”

文强在西安期间,跟胡宗南频繁交往,但并不负责调查地下党,他后来回忆起来也觉得有点可乐:“胡宗南身边的三个副官,其中两个是共产党,胡宗南一点也不知道,还送这两个人到美国留学。他的机要秘书是共产党,军需处长是共产党,作战室的参谋也是共产党,他都不知道。所以他的部队还没有出发,延安就一清二楚了,搞得胡宗南几十万部队一点用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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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宗南说自己“最像共产党”,不大可能不知道手下那么多人都是地下党,虽然他跟戴笠关系很好,却坚决拒绝在自己的军队中设立军统掌控的特务监察机关,而是自己搞了一套,这一点曾多次伺候胡宗南戴笠密会的沈醉十分清楚:当时凡属嫡系的军队或军事机关,蒋介石是不准有自己的特务系统的;戴笠知道了,也要千方百计地抢过去,而胡却仗着他和戴的关系可以例外。戴笠对毛人凤口头上不止一次指示过,军统得到的有关胡宗南个人或其部下的任何情报,都要慎重处理,一般都得先送戴亲自看过;非报蒋介石不可的问题,也都是大事化小,小事化无。

文强参加过南昌起义,当过中共四川江巴兵委书记、中共四川省委常委兼军委代理书记、川东特委书记,领导过二十三个县的红色根据地,仅凭嗅觉就可能分辨出熊向晖等人的真实身份,但他跟胡宗南打了那么长时间交道,却半个字都没跟胡宗南提过,一方面可能是他也摸不清胡宗南的真实态度,另一方面可能也是“念旧情”。

不管怎么说,胡宗南身边有那么多地下党,在老蒋和一干蒋系监察人员看来,都是比较不正常的,事实上我方确实没有放弃对胡宗南的争取,熊向晖在《我的情报与外交生涯》中回忆:“董(必武)老说:‘恩来在陕北同斯诺讲过,说胡宗南是蒋介石手下最有才干的指挥官,比陈诚出色,内心爱国,倾向抗日。1936年9月,恩来亲笔写信给胡宗南,说他在黄埔为先进,以剿共成名,相信他绝非勇于内战,怯于对外,劝他促蒋抗日,希望他成为民族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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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国政协回忆录专刊《纵横》杂志2010年第一期刊登了一篇《胡公冕在西北的往事——百岁老人彭猗兰的回忆》,这篇文章详细回忆了胡公冕四次策反胡宗南的全过程,以及当时胡宗南的态度: 第一次,胡宗南称“需要考虑”,有些动摇表现;第二次,胡宗南说“要再想一想”;第三次,胡宗南说“不能和彭德怀定城下之盟,让北平派大员来谈”;第四次策反时间是1949年9月,胡宗南败走太快,联络人员中途生病没有能追上,胡宗南也就错过了最后一次成为起义将领的机会。

胡宗南每次接待策反人员的的态度都有进步,甚至已经到了商谈具体细节的程度,这就是胡宗南在解放前可以选择的第一条路——像陈明仁、曾泽生一样起义。

胡宗南曾经有望接老蒋的班,沈醉和文强在回忆录中都说胡宗南曾经是老蒋接班人选之一,但是小蒋回国,那些人都成了老蒋的弃子,胡宗南也开始跟老蒋产生矛盾,时任“四川省主席”的王陵基亲耳听到过老蒋和胡宗南在电话里吵架:老蒋命令胡宗南调一个军到重庆保护自己,胡宗南百般推诿,最后只派了一个师(还有人说是一个团)装样子,而且很快又调走了,这可把老蒋气得七窍生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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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宗南保存实力而不愿意把精锐派给老蒋,也是有打算走起义之外的第二条路,这件事宋希濂在《解放前夕我和胡宗南策划的一个阴谋》中回忆,当时他们是想把手头上的三十万军队都拉到国外,不再受老蒋掌控,这倒有点混江龙李俊海外称王的意思:在陕南、川北归胡宗南指挥的,有李文的第五兵团、裴昌会的第七兵团、李振的第十八兵团,总共有十二个整编军,胡宗南还背着老蒋自己扩编了几个军,“拉到滇西去,背靠缅甸,进可以攻,退可以守,万不得已之时,亦可退到缅甸去——缅甸没有多大军事力量,是挡不住我们的。”

胡宗南和宋希濂的如意算盘被老蒋无情打碎,胡宗南气疯了:“他在西昌时终日绕室彷徨,有时大笑,有时痛哭,常捶胸顿足,骂老蒋老糊涂。”

胡宗南第二条路走不通,却没有回过头去走第一条起义之路,可能是因为他当时手上已经没有多少本钱,就只能迫不得已走第三条路——跟老蒋去台湾,当刀俎上的鱼肉了。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这句话用在胡宗南身上或许并不十分准确,因为去台湾的高级将领,也不全是跟老蒋一条心,老蒋在台湾杀了、关了那么多人,却对胡宗南“免于议处”,应该是没有抓到可以置胡宗南于死地的证据,也就是说胡宗南并非地下党,他只是曾经有过起义的念头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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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说胡宗南是地下党,对此笔者并不完全赞同,因为作为最早获得中将加上将军衔的黄埔一期生,他不可能一开始就反蒋,他只是“接班无望”后想求个生路而已。

如果胡宗南走第一条路及早起义,后来授衔上将应该没有问题,如果胡宗南走第二条路跟宋希濂撤往缅甸,海外为王也不是问题,问题是他没有坚决违抗老蒋的命令,最后军队被歼灭,不走第三条也不行了。

胡宗南没能及早起义,海外为王的希望也落空了,这两条路没走通,就只好在万般无奈之下走了第三条路,我们可以说他是穷途末路,也可以说他是另有所途,那么在读者诸君看来,胡宗南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如果他第一条路和第二条路走通了,结果又会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