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些日子，江苏一位排球教练在饭局上跟人闲聊，说起自己带队时最难忘的一个师兄，话没说几句，眼圈就红了。
他说的这个人，叫陆飞，外号"大鸟"，走了已经八年了。
这个名字现在提起来，很多年轻球迷可能一脸茫然。
但要是把时间倒回二十多年前，江苏男排的现场看台上，喊得最响的那个球员名字，多半就是他。
先说说他家里现在的情况。陆飞的爱人这些年一个人拉扯两个闺女，日子过得虽然不宽裕，但总算是稳当下来了。
大女儿现在十来岁，小女儿也上小学了。
前几年最难熬的那段日子，是靠着江苏排球圈里一帮老熟人凑出来的一笔钱撑过去的，牵头张罗这件事的人，是惠若琪。
事情要从2017年那个冬天说起。
那年11月下旬，陆飞觉得身体不太对劲，肚子那块儿老是隐隐作痛，扛了几天扛不住，去了医院。
检查结果一出来，家里人腿都软了——腹主动脉夹层。这个病，说白了就是大血管的内壁裂开了，血从裂口往夹层里灌，随时可能爆开。
11月28号，他住进了南京总医院。12月5号做的手术，一开始情况看着还行，家里人心里那块石头刚落地一半，谁想到12月7号那天上午，情况急转直下。
医生冲进抢救室的时候，陆飞已经没什么反应了。当天下午一点半，人没了，38岁。
更让人心里堵得慌的是，就在他病倒之前没几天，江苏排球管理中心那边刚开完会，说好要提拔他，让他当江苏男排青年二队的主教练。文件都已经在走流程了，人却先走了一步。
熟悉他的人都知道，陆飞这辈子跟自己身体的这场仗，其实打了很多年。
他是扬州人，1979年生，个子长得高，两米整。小时候在体校练球，教练一眼就相中了他——不光是高，关键是弹跳好，滞空时间长，人跳起来在空中能"挂"一下再往下砸球。
队里几个老哥看他这架势，给他起了个外号叫"大鸟"，这名字后来跟了他一辈子。
1998年，他正式进了江苏男排一队。那时候江苏队里都是些老江湖，卢卫中、施海荣这批人正当打，队伍里气氛好，也肯给年轻人机会。陆飞进去没多久就打上了主力接应。
真正让他一战成名的是2001年。那一年江苏男排先是拿下了全国男排联赛冠军，把憋了好几年的一口气终于给吐出来了。
紧接着九运会在广东开，江苏男排又把全运金牌抱了回来。到了2002年，联赛冠军再拿一个。
两年时间，两个联赛冠军加一块全运金牌，江苏男排最风光的那几年，陆飞是场上的主力接应，一场没落下。
打出来了自然就有国家队来敲门。汪嘉伟那时候执教中国男排，把陆飞叫了过去。
刚进国家队他就顶上了主力接应的位置，后来大家熟悉的汤淼，当时还在替补席上坐着等机会。
按说这一路走得挺顺，天赋摆在那儿，位置也占住了，接下来就该在国际赛场上露脸了。
可国家队按规矩安排了一次全面体检，报告一出来，医生的脸就沉下来了——他的血管壁比正常人薄。
医生把话说得很直白：这种情况再往下练，再打高强度对抗的比赛，随时可能出事，是要命的那种出事。
那段时间体育圈对这类问题特别敏感。美国女排的海曼、国内男排的朱刚，都是因为类似的先天血管问题，年纪轻轻就走了。
所以有些消息传出来，外头就有人猜陆飞是不是也得了马凡氏综合征。
这里得说清楚，陆飞从来没被官方确诊过马凡氏，检查报告上写的就是血管壁偏薄，属于健康隐患，但不能划等号。
不管怎么说，国家队是待不下去了。他在国家队总共也就打了一个多赛季，就收拾东西回江苏了。
回来之后他没歇着，休养了一段时间又穿上江苏队的队服接着打。
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那个能在后排跳起来把球狠狠砸下去的"大鸟"回不来了，他打球明显收着劲儿，不敢那么拼了。
就这么又坚持了好几年，一直打到2010年，才正式挂靴。
退役之后他没离开排球，进了江苏男排的青训体系，从三线队开始带小孩。
这活儿又累又不出成绩，很多退役球员不愿意干，他干得挺踏实。
2015年全国U16男排锦标赛，他跟以前的老队友搭伙带队，把冠军给拿回来了。
事业眼看着刚要有新起色，人就这么没了。
消息传出来那几天，排球圈里一片安静。汤淼在网上写了段话悼念这位老哥，其他各地的排球教练、运动员也都陆续发了些东西。
但话说回来，人走了，再多的话也就是话。真正压在陆飞家门口的，是活人怎么往下过日子的问题。
他走的时候，大女儿刚过完四岁生日，小女儿才刚满月。爱人一直是全职在家带孩子，没工作没收入。
之前住院手术这一通折腾，家里的积蓄基本掏空了。两个这么小的娃娃，光是喝奶粉都是一笔开销，更别说以后念书。
江苏排球圈里的人坐不住了。惠若琪那时候虽然还在打球，但她自己动过心脏手术，比谁都清楚一个运动员家庭突然失去顶梁柱是什么感受。
她主动张罗，把能联系上的公益机构一个一个对接过去。
2018年2月1号，快过年了，惠若琪以江苏省发展体育基金会形象大使的身份，带着人上门去看陆飞的爱人和孩子。当天现场送过去的善款一共是15.3万。
这里得把话说明白，网上有种说法一直在传，说这15万3是惠若琪一个人掏的。这个不对。
这笔钱是好几家单位一块儿凑的：惠若琪女排发展基金出了3.8万，江苏省发展体育基金会"勿忘我计划"出了3.5万，江苏省儿童少年福利基金会出了3万，苏酒集团出了2万，剩下的差额是江苏省慈善总会补齐的。
这些明细江苏省发展体育基金会当时都有公开记录，谁想查都能查到。
那天在陆飞家里，惠若琪还跟他爱人说了一句话，说两个孩子以后念书、要是想学排球，她这边能帮的都会帮。
这笔钱不是长期救助，就是一次性的应急，帮着渡过最难那阵子。
后来陆飞的爱人慢慢缓过神来，出去找了份工作，家里的日子一点点顺过来了。
陆飞的事情之后，国内几支专业排球队在体检这块儿明显严了不少。
朱刚、霍萱、陆飞，接连出的都是心血管的事儿，排球运动员个子普遍高，这方面的先天风险本来就比普通人大，各队现在都上了常态化的心血管专项筛查，就是为了尽量别再出这种事。
关于陆飞这个人，我想说的是，他其实是那种典型的"没赶上好时候"的运动员。
天赋是真的顶，二十出头就进国家队顶主力，要不是那次体检，他的运动员生涯至少还能再延长七八年，说不定我们现在提起中国男排的历史，会多一个响当当的名字。
但话又说回来，那份体检报告某种程度上也是救了他一次——要是没查出来接着往死里练，可能连2017年都撑不到。
至于惠若琪牵头的那次帮扶，我觉得比钱本身更值得说的是那个氛围。
排球圈子不大，江苏这一亩三分地更小，大家彼此都认识，谁家出了事，能帮的都愿意搭把手。
这种事外人看着觉得挺暖，但对圈里人来说，就是很自然的一件事，谈不上多高尚，就是"该做"。
真正让人唏嘘的，是陆飞那两个闺女——大的那个还有点模糊的印象，小的那个满月就没了爸爸，长大以后关于父亲的一切，都只能靠别人说给她听。
这才是这件事里最让人心里过不去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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