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Intel将发布财报,借这个机会再发intel深度分析系列文章第三篇:后 EUV 时代,Intel 能否凭借IDM 2.0,重新进入先进制造的核心位置?
第一篇:
第二篇:
年初至今,Intel 股价从低点到高点,最高涨幅已经超过三倍。涨幅足够惊人,争议却没有减少。市场仍在怀疑18A能否稳定量产,进而估算Foundry还需要亏多久,叠加美国制造的高成本能否可以在AI这一波中得以消化,甚至担心持续扩张的资本开支会不会再次拖累现金流。
老读者应该知道,从去年年中在腾讯科技和“核芯洞察”发表第一篇 Intel 分析()开始,我一直对 Intel 保持相对乐观的判断。股价上涨验证了部分预期,但时间关系,真正重要的逻辑还没有走完。
intel的 IDM1.0 模式依靠制程领先获得 CPU 性能优势,再通过高 ASP 回收制造投入;到了移动时代,性能红利收窄,产品和产业生态发生变化,这套循环逐渐失效。如今进入后 EUV 时代,先进制造的经济模型再次改变,EUV 设备成为稀缺资源,先进节点的资本和技术门槛持续上升,AI 基础设施又在放大先进产能、先进封装和长期供应保障的价值。
因此,Intel 当前最值得研究的问题,在于能否建立一套新的制造利润模型。18A 和 14A 决定工艺基础,AI基建需求影响内部产品需求,外部客户决定增量空间,EUV、Shell 和 capex 决定产能能否兑现,最终都要落到产能利用率和 Foundry 毛利率上。
旧 Intel 的利润主要来自产品端
在IDM 1.0时代,依赖一套清晰的循环:制程领先带来 CPU 性能领先,性能领先支撑更高 ASP,高 ASP 再覆盖下一轮制造投入。
这套模式能够长期成立,前提是每一代制程迁移都能带来足够大的性能提升。早期节点演进常常可以带来 30%以上,甚至 40%至50%的性能改善。Intel 因此可以围绕自家产品收紧工艺窗口,集中优化关键 IP 和良率,再通过产品端收回制造投入。
所以,Intel 当年的高利润主要来自产品本身,晶圆厂只是实现的工具而已。
之前Pat Gelsinger说,即使在 Intel 最好的时期,Foundry 的经营现金流也只是覆盖资本开支。如此说来,旧 Intel 的制造业务并没有形成高回报,制造价值被产品毛利吸收了。
这正是理解Intel重估的起点:即使最赚钱的时候,制造业务本身也没有高利润。
旧 IDM 模式为什么失效
Intel 后来的问题,大家都看到了,错过了移动互联时代,错过了AI芯片。
移动时代强调功耗、成本、生态、集成度和客户适配。终端厂商、平台公司和生态控制者拥有更强议价能力,Wintel 模式没有在智能手机市场复制成功。与此同时,制程演进带来的性能红利开始收窄,制造投入和节点风险持续增加,产品端却难以继续获得相同幅度的价格溢价。
Intel 错过智能手机,也错过了从性能优先转向成本、功耗、生态和客户适配的关键窗口。继续以高成本追求多年领先,经济性逐步下降。
深层的产业逻辑变化了,旧 IDM 的循环也由此失效。
Copy Exactly! 适合旧 Intel,却难以直接支撑 Foundry
“Copy Exactly! ”曾经是 Intel 制造体系的重要能力。它强调不同工厂之间的高度一致,服务于节点快速迁移和内部产品规模化量产。
但 Foundry 业务需要支持多客户、多 IP、多产品周期和不同工艺需求,还要持续降本、延长资产寿命、提高利用率,并建立完整的客户服务、EDA、IP 和封装体系。
旧 Intel 的制造体系围绕内部产品速度优化;新 Intel Foundry 需要围绕客户、资产回报和长期利用率来运营。
IDM 2.0 的难点因此包含两部分:先进制程能否恢复,制造体系能否完成商业化重构。
后 EUV 时代,先进制造进入新的利润结构
Intel 重估的核心,在于后 EUV 时代改变了先进制造的价值。这又是深层产业逻辑的变化,比移动时代更大的产业逻辑变化!
AI这一波之前,或者我们叫在前EUV 阶段,即使是 TSMC,毛利率中枢也主要处于 40%区间,周期最紧张时才明显超过 50%。其他厂商的盈利水平更低。
进入后EUV 阶段后,EUV 设备供应有限,先进 fab 的资本门槛大幅提高,可竞争玩家减少,AI 芯片需求集中到先进节点,先进封装、chiplet、HBM 和高速 I/O 又进一步提高制造复杂度。
先进产能因此变得更稀缺,客户依赖更深,议价能力也更强。TSMC 毛利率向高 60%甚至低 70%区间提升,反映的正是这种产业变化。
Intel 如果能在 18A 和 14A 上建立稳定量产能力,就有机会进入这套新的利润结构。即使初期毛利率只有 40%左右,也可能明显高于 Intel 历史制造业务的实际回报。
18A 和 14A 决定逻辑能否成立
这两个节点(下不谈先进封装)决定 Intel 能否完成三件事:内部产品迁移、外部客户导入、Foundry 毛利率重建。
如果量产能力不稳定,客户不会投入大规模设计资源,内部产品也难以承担先进产能爬坡任务,扩产计划更缺乏基础。反过来,一旦 18A 和 14A 进入稳定量产,Intel Foundry 的逻辑就会从技术叙事进入商业验证。
Lip-Bu Tan 到 Intel 之后,18A 和 14A 的推进更强调客户、产能和回报。我在年初的时候说,等到他就任一年后,他的任务就很清晰了。就像在上一篇分析里提到的几点:工艺的稳定,客户导入的意愿和实际状况,产能能否扩张,这是一环扣一环的,最终要形成高利润。
在这一点上,我对 Intel 的信心较过去明显增强。
Agentic AI 会强化内部产品线
Intel 和纯 foundry 公司最大的差别,是它拥有内部产品线。
先进 fab 固定成本极高,利用率不足时,折旧会迅速吞噬利润。Intel 仍然拥有 Xeon、客户端 CPU、AI PC SoC、网络芯片、边缘 AI、定制 ASIC,以及封装和 chiplet 产品,这些产品可以为 Foundry 提供初始负载。
Agentic AI 会进一步放大这种优势。它依赖的不只是 GPU,还包括 CPU 编排、任务调度、工具调用、数据库访问、代码执行、权限控制、安全检查、I/O、网络和企业本地部署。
这类需求会提高 CPU、平台和系统侧的价值。Intel 如果抓住这轮变化,内部产品线就可能重新获得增长动力。
内部产品需求增加,Foundry 利用率提高,折旧吸收改善,毛利率压力下降,外部客户也更容易建立信心。
这构成 Intel IDM 2.0 的启动机制:内部产品托住基础需求,外部客户提供增量和利润弹性。
外部客户会重新配置先进制造组合
Intel Foundry 的外部客户机会,不应理解为对 TSMC 的简单替代。
TSMC 仍然是全球先进制造的核心选项,但AI 基础设施进入长期扩张阶段后,客户越来越难把全部先进制造需求集中在单一地区、单一厂商和单一产业体系。那就是intel的机会,这也是“美积电”这个名字的由来。
客户选择 foundry 不能只考虑 良率、成本、交期、EDA/IP 生态、封装配套和量产经验,也还要考虑地缘政治、长期产能确定性、供应链安全、本土制造能力、政府合规和关键基础设施要求。
云厂商关心算力交付节奏和资本开支回收,AI 芯片公司关心长期产能保障,政府和国防客户关心可信制造,主权 AI 项目关心供应链可控。
Intel 的机会,就在于进入这套先进制造组合。
客户未必会一次性迁移全部产品,但会逐步把 Intel 纳入长期制造规划。先进制造客户导入周期长、迁移成本高,一旦进入量产体系,通常具有较强粘性。
美国制造成本需要重新衡量
美国制造成本偏高,这是事实。人工、建设、合规、供应链配套、运营效率和折旧都会给 Intel 带来压力。
但 AI 时代的先进制造,价值已经超出单片晶圆成本。客户同时购买长期产能确定性、供应链安全、本土先进制造、政府和国防合规、先进封装协同,以及系统级交付能力。
至于说美国这个国家现在很难在重塑制造业,这确实有点道理,哪怕TSMC去美国设厂也明显节奏很慢。除了地缘政治因素之外,美国当下的社会文化和法制环境,也是制约因素之一。
但是,AI 和自动化也会持续进入 fab 运营。良率学习、缺陷检测、设备预测维护、工艺优化、测试分析和排产,都有机会改善美国先进制造的效率。
Intel 无需在每一个成本项目上胜过 TSMC。它需要提供足够可靠、足够安全、具备长期确定性的先进产能。只要客户愿意为这些价值支付合理价格,那他就具备成立的经济基础。
EUV 是后 EUV 时代的核心资源,intel并不弱
先进制造最终要落实到设备和产能,其中最关键的资源就是 EUV。
EUV 已经成为先进制程扩产的硬约束。工艺研发成功,并不等于具备规模化制造能力。没有足够 EUV,先进节点无法形成足够产能,也无法服务大客户。
TSMC 的优势来自工艺研发,也来自长期锁定大量 EUV 设备,并把这些设备转化为高良率、高利用率和高客户粘性的产能。
Intel 要进入后 EUV 利润池,同样需要完成这条链:获得设备、完成安装、跑出良率、导入产品、提升利用率,最终形成收入和利润。
市场可能低估了 Intel 获得 EUV 的能力。ASML 有动力维持更健康的先进制造客户结构,美国政府有动力支持本土先进制造,Intel 现有 fab、设备队列、工艺团队和采购能力也构成现实基础。
Intel 仍然是全球少数能够大规模采购、部署和运营 EUV 的公司。它获得设备的能力,不能简单按照当前 Foundry 市场份额来推算。
Shell 和 capex 决定扩产速度
拿到 EUV 之后,还需要 Shell。
先进 fab 的建设周期很长。洁净室、公用工程、动力系统、物流体系和封装配套都要提前准备。等客户需求完全确认后再开工,通常已经错过时间窗口。
如果 Intel 希望在 2030年至2032年成为先进制造的主要参与者,就需要在 2027年和2028年前后加快 Shell 建设,同时锁定设备和供应链。
这也是市场预期中最矛盾的地方。一方面,市场接受 Intel 要扩大 Foundry 规模;另一方面,长期 capex 预期仍然偏低。200亿至230亿美元的资本开支,很难支撑 Intel 成为先进制造核心玩家。
因此,核芯洞察预测,未来 Intel 的 capex 很可能继续上升,这正是我们观察intel后续发展非常重要甚至是最为重要的数值指标!短期看,这会压制自由现金流;长期看,这些投入是转化为 EUV 设备、先进产能、客户订单和高利用率的必要投入。
如果 capex 对应 18A、14A 量产、Shell 建设、设备安装、内部产品迁移和客户承诺,它就是进入后 EUV 利润池的必要投入。
没有足够 EUV、Shell 和 capex,先进制造战略就无法转化为真实收入。扩产是 Intel 能否进入后 EUV 利润池的必要条件。
IDM2.0 让内部制造价值重新显性化
当然,评估Intel 的价值不能只看外部 Foundry 客户,我们也不要忽略了产品端,。
旧 Intel 把产品和制造放在同一体系中,制造价值主要体现在产品毛利里。现在产品和制造分开核算,内部价值链就需要被重新观察。
如果后EUV 节点具备更高毛利率,那么 Intel 内部产品使用自家先进产能,也意味着集团内部保留了高价值制造利润。即使外部客户导入需要时间,内部产品仍然可以支撑先进制造价值。
这就是IDM2.0 的意义。
Intel Foundry 既能服务外部客户,也能承接内部产品。内部产品提供基础利用率,外部客户提高规模和利润弹性。只要内部产品线足够强,制造价值就可以重新反映在集团利润中。
最终落点是实打实的利润
如果还按照周期性的CPU公司、高 capex 制造商和亏损Fab的框架给 Intel 定价,Intel 的利润上限很难超过历史水平。
但如果先进制造稳定量产,Agentic AI 拉动内部产品,外部客户开始导入,EUV 和扩产按计划推进,产能利用率提高,Foundry 毛利率回升,Intel 的利润模型就会发生变化。
之前Intel 的 EPS 高点大约在 5至6美元,如果上面我们的分析中多个条件同时兑现,未来 EPS 有机会超过之前的水平,甚至超过的还不少。这个目标(期待值)很高,但它反映了真正值得关注的利润能力可能出现结构性变化。
如果真实现的话,Intel 的市场身份也会改变。它会逐步成为美国先进制造平台、后 EUV 稀缺产能持有者,以及 AI 基础设施供应链中的关键节点。
接下来需要持续验证的,是 18A 和 14A 能否稳定量产,内部产品线能否恢复增长,外部客户能否形成实际订单,EUV 和 Shell 能否按计划到位,产能利用率和 Foundry 毛利率能否连续改善。
当技术节点、客户需求、扩产能力和制造利润率形成闭环,Intel 就成为美国本土后 EUV 时代先进制造主导权的核心平台。
那,对我们有什么启示呢?欢迎沟通探讨!
(本文作者姚金鑫(J叔)为芯片创业者,CCF高性能计算专委会执行委员,本文内容基于公开信息与独立研究,不构成任何投资建议。作者本人从事半导体行业,研究相关企业状况是为了提高行业认知并服务于本职工作。对行业深度洞察分析研究者,可联系作者微信:Johnson_in_AI,请注明公司、职位)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