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莱州,七亩梨树下,郭同学一家守着一个朴素的信念:读书改变命运。
今年高考,郭同学物理类考了644分,全省位次6419名。这个分数,足以叩开大多数985高校的大门。为了填好志愿,他和父亲用三张A4纸,工工整整抄下了数十所意向大学和专业的代码。随后,一家人走进村里那台尘封的电脑前,郑重地按下了提交键。
然而,命运在这一刻悄然转向。
7月22日,录取结果弹出:厦门大学马来西亚分校。郭家人懵了——他们甚至从未听说厦大还有海外分校。而每年31000林吉特(约合人民币5.1万元)的学费,加上住宿和生活开销,对于这个靠种梨和打零工维生的家庭来说,是一道跨不过的坎。
他们紧急联系厦大招生办,得到的回复冷硬如铁:“代码是考生自己填的,录了就是录了,无法退档。”
无奈,只能复读。
644分,被“分校”截胡;十六年寒窗,换来一句“读不起”。
这并非孤例。
就在去年,贵州上演了几乎完全相同的悲剧。19名考生被厦门大学马来西亚分校录取,其中16人属于高分误填——全部复读。一年时间,两省两地,结构完全相同的错误反复发生,令人心惊。
问题的根源,指向一个极其荒唐的技术设定:厦门大学本部和厦门大学马来西亚分校,使用同一个院校代码,仅靠专业代码进行区分。
换句话说,一个考生在填报系统里输入代码,屏幕上弹出“厦门大学”,他没有任何理由怀疑,这后面还藏着一条“海外分校”的岔路。而在紧张的填报现场,在打印店嘈杂的环境里,在一大堆数字的轰炸下,谁又能保证自己不会看错那几位专业代码?
这不是粗心,这是制度挖坑。
更令人无法接受的是,前车之鉴如此惨痛,误报频率如此之高,校方和招生系统却依然纹丝不动。面对质疑,校方推给考试院,考试院回应:“这学校挺好的,只是学费有点高。”
好一个“挺好的”!
五万块的学费,对于城市中产或许尚可承受,但对于郭同学家那七亩梨树来说,是整整几年的收成。644分,是他多少个深夜刷题换来的;那个站在打印店里输入代码的少年,他以为自己填的是走出农门的阶梯,推开门,看到的却是一座全家倾家荡产也翻不过去的高墙。
我们不禁要问——
修改一个独立的招生代码,在系统里加一个“海外分校”的醒目红字,到底有多难?在数字化时代,这不过是举手之劳。可为什么,在16人集体复读之后,这个“坑”依然原封不动地留在那里,等着下一个郭同学往里跳?
归根结底,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傲慢。
他们把“规则写在纸上”当作免责金牌,把“考生自己填的”当作万能挡箭牌。至于考生家里的梨树扛不扛得住五万学费,至于他要不要搭上一整年青春重新苦读——那是你自己的事。
蔑视孩子和家长的付出成本,这就是最大的傲慢。
更让人不寒而栗的是:照这个误报频率发展下去,明年可能是几十个,后年可能是上百个。这种“姜太公钓鱼”式的代码设计,究竟是对教育公平的坚守,还是对信息不对称的变相利用?
如果这是清华北大本部与分校共用代码,导致高分考生误填,会不会早就改了?说白了,某些海外分校需要“共享”本部的金字招牌来吸引生源,而某些系统设计者则懒得为了“少数粗心考生”去动一动手指。他们赌的,是考生和家长足够细心;而考生赌输的,是整整一个未来。
郭同学的父亲说,现在看来只能复读了。这个决定背后,是七亩梨树下一家人欲哭无泪的脸,是又一个365天的苦熬,是前途未卜的再一次豪赌。
我们常说,教育公平是社会公平的基石。而公平,不仅体现在卷面上的分数,更体现在志愿填报时的清晰透明,体现在制度设计者对每一个家庭命运的起码敬畏。
别再让644分被“分校”截胡,别再让十六年寒窗换来一句“读不起”。
既然口口声声说“一切为了孩子”,那么在孩子的命运和你的行政便利之间,答案本该显而易见。
请把那容易混淆的代码改掉,请在系统里加上显眼的提醒,请别让下一个郭同学在查到录取结果的那一刻,只剩下无奈的叹息。
因为那一纸录取通知书,对有些人是锦上添花,对另一些人,却是千斤重担。而这千斤重担,本可以轻轻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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