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爹是个话术骗子。
寿宴那天,他抹着眼泪冲圣上诉苦:
臣有个女儿,虽命格古怪,但实在貌美,虽年岁稍长,但实在貌美,虽性子不讨喜,但实在貌美,可至今还没人敢娶,回回臣上朝都被同僚拿来下酒。
事实上:
命格古怪,是因为我已经送走三任未婚夫了。年岁稍长,不是十七八那种稍长,而是正经二十七。性子不讨喜,是指讨喜的人见了我都想改行吃斋。
嗯,所有话里,只有貌美是真的。
可圣上喝多了荔枝酒,脑子被甜味糊住,当场给了我爹一道空白赐婚诏书。他膝下五位皇子,除了太子,个个尚未娶正妃,名字让我爹随便填。
第二天,我们父女就跪在金殿上逼婚了。
这本来是一场寻常寿宴。
灯烛照得御花园跟白昼似的,春桃刚开,满枝粉色,正是万物生长的好兆头。我爹沈怀章,也就是当朝礼部尚书,正鬼鬼祟祟盯着贤妃娘娘怀里的小皇孙。
别误会,我爹没那个胆子惦记皇家的娃。
他只是每次起坏心思,总得盯住一个东西,免得自己笑出来。
圣上瞧见他今晚难得安静,端着酒盏问:沈卿今日怎么不说话?家里又出事了?
事实证明,我爹最会顺杆爬。
他抬袖子一擦脸,泪没擦出来,袖口倒蹭了一点糕屑。
臣苦啊。
圣上眉头一挑:你苦什么?朕看你最近脸都圆了。
我爹哽咽道:臣与陛下年岁相近,陛下膝下儿孙绕膝,臣家里那颗明珠,却因命格古怪,至今无人问津。
臣每回上朝,都要被那群老家伙笑。说臣满腹经纶,连女儿都嫁不出去。
贤妃听到命格古怪四个字,手一紧,立刻把小皇孙抱远了半步。
我爹像没看见,继续道:先太后还抱过小女呢。臣拍着胸口说一句,小女虽命格古怪,但实在貌美,虽年岁稍长,但实在貌美,虽脾气硬些,但实在貌美。
他叹一口气:这么好的姑娘,怎么就砸臣手里了?
人上了年纪,总有给人做媒的毛病。
圣上也不例外。
我爹进宫前,我和娘都以为,凭他和圣上的交情,最多给我讨个县主名分,日后议亲时不至于被人当场退茶。
谁料圣上酒劲上头,竟真替我爹伤心了。
他拍着我爹肩膀:这有何难?朕膝下皇子不少,除太子外都未娶正妃,朕与你做个亲家。
贤妃张了张嘴,又看了看怀里没睡醒的小皇孙,闭上了。
我爹眼睁睁看着圣上取出空白诏书,盖下玉玺。
名字你填。
贤妃再想劝,已经晚了。
我爹揣着热乎乎的诏书,跑得像厨房里叼了整只烧鸡的狸奴。
到了半夜,圣上扶着额头醒酒,想起沈怀章平日里那些缺德手段,又想起贤妃当时抱孩子的姿势,总觉得不太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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