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赶碳号科技
锂电,毫无疑问正在重演光伏的悲剧。
湖南裕能是全球磷酸铁锂正极材料的绝对龙头,出货量连续多年位居全球首位,市占率高达30%。
在投资人和同行们的眼中,湖南裕能一直是一家低调务实、老实本分的好企业。然而,即便如此,这个老实人也被行业扩产、内卷所裹挟,被迫疯狂扩产,被迫疯狂圈钱。用兽爷的话来说,“看你浓眉大眼,居然也变坏了”。
而这背后,有着多少野心,又有着多少无奈?
01
股市,是湖南裕南的底气
湖南裕能正在全力维护自己的行业领先地位,准备赌一把大的。而它最大的利器、底气,就是资本市场,就是股市。
今年3月31日,湖南裕能刚在A股定向增发融资47.88亿元。
仅过了一个多月,5月21日,湖南裕能又宣布启动H股发行。虽然现在我们尚不清楚湖南裕能在H股的融资规模、募集资金用途,但是以其体量、扩产计划,募资规模肯定不会小,从香港股市搞来的钱,也将用在军备竞赛上。
公开资料显示,湖南裕能2023年在A股IPO时已经融资了45亿元。它现在的融资频率、融资规模,已经不再像那个浓眉大眼的“老实人”了。
这样频繁的融资密度,你是否似曾相识?没错,2022年到2023年,就曾在光伏行业发生过。在光伏景气度最高的时期,龙头企业们也是一个融资接一个融资,不停歇。资本市场,就是他们扩产竞赛的弹药库。
当浓眉大眼的公司都开始学着圈钱了,这个行业估计就差不多了:竞争白热化之下,最直接的结果就是产能过剩。建议锂电企业好好看看今天的多晶硅企业和硅料价格吧。
对于湖南裕能这个龙头老大来说,它现在的危机感特别强:别人扩产,自己也必须扩产,绝不能被小弟们超过。公开资料显示:湖南裕能已投产产能有99.45 万吨/年!
在行业高景气度条件下,公司一直保持着超负荷生产,去年的产能利用率高达 113.76%,全球市场占率约为30%。
而处于第二梯队的万润新能、德方纳米、富临精工(江西升华)在2025年出货量分别为37.5万吨、28 万吨、27万吨。
最值得关注的是,现在湖南裕能推出了一个庞大的扩产计划!
公开资料显示:湖南裕能刚刚完成的定增募投项目包括年产32万吨磷酸锰铁锂(LMFP)项目、年产7.5万吨超长循环磷酸铁锂项目、 年产10万吨磷酸铁项目。
公司采取自筹资金先行建设,定增资金到位后置换自有投入。定增对应的49.5万吨规划产能里,已经有29.5万吨产能完成建设、并可投产运行;剩余20万吨(LMFP 二期16万吨、部分配套)正处于在建/待投产状态。
但是,湖南裕能的扩产计划远不止于此:
(1)它还较早就规划了海外产能:欧洲西班牙 (已土建)、东南亚马来西亚(正处前期筹备阶段)双基地,合计规划正极产能14万吨,总投资约19.32亿元人民币。
(2)今年7月,湖南裕能宣布投资240亿元建设矿化一体新能源电池材料循环产业项目,布局磷酸铁锂、磷酸铁及上游磷源、铁源、锂源和锂电池回收全产业链,总建设周期5年,计划在项目启动后18个月内投入50–80亿元,总投资约240亿元。资金来源为自有及自筹资金。
这个大项目建设主要内容:80万吨磷酸铁锂、100万吨磷酸铁及其上游产业链项目,包括磷源(磷矿开采、选矿、磷化工及生产磷酸所需的硫酸)、铁源(硫铁矿等)、碳酸锂加工及锂电池回收等。
结合公司的现有产能,这个大项目搞远,相当于湖南裕能要重新再复制一个湖南裕能!
这和2023年时的多晶硅企业扩产的状态何其相似啊。扩产规模大,资本开支大,仅靠湖南裕能的内生增长是不可能的,必须仰仗资本市场。
湖南裕能2025年末资产负债率66.89%,由于1季末度47.88 亿元定增资金到位,增厚净资产,负债率降低到了61.23%。然而,2026年1季度末有息付债合计约128.23 亿元,其中短期借款 41.47 亿,企业偿债压力不小。
对于很多企业来说,圈到足够多的钱,是行业上行周期的重中之重,不光是为了扩产,且可以保障在遇到市场环境突变时从容应对。比如,钱搞到手了,但行业忽然下行,该投的项目延后甚至取消。这种融资,或许就是企业家的套路,提前准备过冬棉袄,而不是真的纵身一跃,跳进眼前这片红海中。但不管怎么说,这些项目的规模很吓人。
02
失去宁德时代的日子
大家关注湖南裕能融资、扩产的同时,也关注到它和宁德时代的关系已发生变化。
最近锂电圈有传闻:湖南裕能已经沦为宁德时代的弃子了。两家正由昔日亲密无间的战友,如今正走向陌路。
湖南裕能和宁德时代的并肩战斗的光辉历史,在这里有必要说一说。
2020年12月,在Pre-IPO 轮,宁德时代、比亚迪同时战略入股湖南裕能。在很长时间里,宁德时代一直都是湖南裕能的第三大股东。
事实证明:湖南裕能的发展离不开大客户宁德时代的支持。
其实不光湖南裕能这样的锂电正材材料企业,还包括隔膜、电解液、设备、结构件等锂电产业链企业,除了比亚迪体系的供应商,都离不开宁德时代的支持、扶持。
宁德时代除了直接投资外,还会给巨额、稳定的订单,有的甚至会提前支付预付款,以缓解企业的资金压力。
我们要知道,宁德时代在付款方式上一向强势。下游企业对宁德时代采取何种付款方式是没有话语权的。甚至还有很多企业,宁愿主动给宁德时代更长账期,只要成为宁德时代的供应商就行。
湖南裕南正是幸运地拿到宁德时代投资、稳定订单、预付款,这才得以快速扩产。其中,福泉基地(贵州裕能)最早就是依托宁德时代的订单来规划落地的。
现在,外界认为现在两家企业之间的关系正在疏离,主要有两大依据:
其一,宁德时代正在减持湖南裕能。
2026年2 月,宁德时代在湖南裕能所持股份解禁。
2026年6月,宁德时代公告减持计划,拟在2026年6月26日至2026年9月25日期间,减持不超过湖南裕能总股本的3%。
这给人的直观感觉,是宁德时代要放弃湖南裕能了,将来有可能不会再给湖南裕能提供助力。
不过,上述减持行为可能是被资本市场过度解读了。宁德时代毕竟是财务投资者,在合适的时机退出并不意外。不过,宁德时代为什么偏偏选择在这个时点呢?
其二,宁德时代全力扶持富临精工等企业。
现在市场高度关注宁德时代和湖南裕能之间,会不会有长协订单的续签。
公开资料显示,2021年宁德时代与湖南裕能签署多份《磷酸铁锂保供协议》《预付款协议》。协议期限是2022–2024 年,2025年起正式失效。
现在长协过期已经很长时间了,宁德时代和湖南裕能并没有签订新的协议。
相反,宁德时代“爱上了别人”。
(1)宁德时代支持力度最大的正极材料企业,当数富临精工。
其在2024年8月首次公告,宁德支付给富临精工预付款,支持其7.5万吨基地建设;约定2025–2027年,宁德时代每年最低采购≥14万吨磷酸铁锂。
此后,两家之间的合作又有两次升级。
2025年6月,富临精工公告,宁德时代追加5亿元预付款,支持其江西16万吨 、 四川三期20万吨产能;合作期限延长至2025–2029 年;江西升华产能优先供给宁德时代;宁德时代每年采购不低于对应产能80%。
此后宁德时代又增资入股江西升华,持股18.74%。
预付款 、约定最低采购量、股权绑定,这曾经都是湖南裕能的专属,现在都平移给了江西升华(富临精工)。
(2)2025年5月20日,万润新能也与宁德时代正式签订了一项日常经营重大合同。协议约定自2025年5月至2030年5月,万润新能预计向宁德时代供应磷酸铁锂正极材料约132.31万吨,年均供货量约26.5万吨。
(3)2026年1月13日,容百科技公告与宁德时代签《磷酸铁锂正极材料采购合作协议》,2026-2031年供应305万吨,预计超1200亿。虽然这1200亿的说法模糊,涉嫌误导性陈述,且因此被上交所处罚,但是,至少能说明宁德时代对容百科技下了大订单。
当然,对于湖南裕能来说,客户不仅仅有宁德时代,还有比亚迪、亿纬锂能、国轩高科等;宁德时代也不是完全不向湖南裕能采购,而是采用更市场化的方式采购了。
但是,失去了宁德时代的大单,相当于就失去 “安全底仓”,湖南裕能的市场份额存在被一众小弟们持续分流的风险。
在行业上行周期,这或许没有明显负面影响,有钱大家赚。但是在行业景气下行周期,没有长协保底,完全随行就市,湖南裕能抵御价格战时,就没有底气了。
更重要的是,庞大的资本开支容错空间会变得非常小。这让湖南裕能的疯狂扩产更像是一场赌博。
宁德时代通过扶持二三线企业,让正极材料企业之间互相内卷,以维持自己这个环节的压倒性优势地位。龙头老大湖南裕能,别无选择,必须应战!
03
老实人终于揭竿而起
看锂电行业扩产的种种情形,赶碳号总会不自觉地代入光伏产业的经验和教训。
赶碳号也常常思考,一个行业到底是否需要行业龙头、需要什么样的行业龙头。
宁德时代是锂电领域绝对的霸主,其长期市场占有率在40%左右,拿走整个锂电环节一半以上的利润。上下游企业,在宁德时代面前都没有话语权,活得很“卑微”。
但是,宁德时代也一直在做维护行业秩序、大义的事:尊重知识产权、反对低价恶性竞争!正是因为宁德时代,锂电行业才没有像光伏行业,同质化那么严重,门槛那么低,也没有像光伏行业一直严重内卷,看不到生机。
从这个意义上讲,宁德时代树立了一个好的行业龙头榜样。
其实,光伏辅材料企业,也有一个类似宁德时代的龙头:福斯特。福斯特在胶膜领域市占率长期维持在50%的左右,它吃肉的时候,同行小弟们喝汤;在他喝汤的时候,小弟们挣扎在生死边缘。关键是,福斯特勇于对于想进入这个行业的企业迎头痛击。
二线胶膜企业海优新材的董事长李晓昱曾和赶碳号说:信义光能在2022年曾经推出过50GW的光伏胶膜计划,当时市场情绪一片恐慌。正是福斯特带领行业通过原材料调控胶膜价格,把信义拦在了门外。类似的例子还包括福耀玻璃。虽然后来光伏胶膜行业日子也很难,但是至少没有强大的新进入者,大家都尚且能死撑着。福斯特也成了值得胶膜行业尊敬的大哥。
宁德时代和福斯特,他们都在行业里占据市场统治地位,有足够的能力和实力影响整个行业,也愿意维护行业秩序。
而锂电正极材料,和光伏主材更像一些:有很多家大企业,也有很多新进入者。在行业景气上升周期,大家都拼命在资本市场拿到更多的钱,争取地方政府的支持,尽最大可能去扩产,生怕落后于人。
对于这些企业来说,产能过剩,那是行业问题,不是企业的问题,更不是自己的问题。过剩产能,都是别人家的,自己家的产能永远不是过剩产能。
湖南裕能,是正极材料的老大,但是它的确已经是一个行业地位岌岌可危的老大了,已经无力再统领这个行业。除了和二三线企业一样参与混战外,别无它法。这样的局面,难道不也是宁德时代造成的吗?
同样,光伏行业的所有龙头企业,都曾在口头上为光伏疾呼、呐喊,但在实际行为上,他们又都选择了“全力”内卷不停歇,直到后来血流不止、实在卷不动了,可谓至死方休。
因此,储能行业、锂电行业、锂电正极材料等和光伏行业一样产能过剩,只是时间问题。只是光伏目前至少看不到新增需求,也看不到太大希望,而锂电,至少还可以期待下一个周期、下下个周期。
为什么世界对新能源的旺盛需求,中国光伏企业会趋之若鹜,急速扩产,用最快的时候把价格打成白菜价呢?而世界对DRAM芯片需求更迫切,为什么SK、三星能一直稳稳拿捏全世界,一直维持奇货可居的状态?只因为中国人、中国企业家太傻吗?这是一个值得深思的问题,欢迎大家留言。
编审:侦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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